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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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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看了悦薇一眼无奈道:“你这又害怕又爱打听的性子能不能改改?听完晚上睡不着又要深更半夜的往我家打电话拉着我聊天。觉不睡就算了,电费、电话费不要钱呀?”
石凤涛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晚棠:“你一直阻止方悦薇同学…….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吗?”
这么多吃的,为什么还堵不住你的嘴呢?晚棠百思不得其解。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石探长你想多了。”
石凤涛眯着眼盯着晚棠看了半晌,最后扭头扬声朝厨房喊道:“阮同学,再来一个沙叻牛肉、一只烤鸡。”
这个饭桶!晚棠的心一阵撕扯着疼。
吃完饭结账时罗仲林没想到石凤涛真敢一动不动地让女士请客。看到晚棠会钞给阮丽,他连忙拿出钱包掏钱。
“哪里有让女士付钱的道理,阮同学麻烦收我的。”
阮丽明显也不想让自己同学破费,正准备接过罗仲林手中的钱时,晚棠将手中的座洋硬塞在阮丽手中。
她拎起一旁的书包对叼着牙签的石凤涛道:“石探长,明天放学我去巡捕房拿笔记。”
石凤涛一副吃得很撑的模样打了个饱嗝,懒洋洋道:“我一定让人提前洒扫庭院恭候杜二小姐您的大驾。”
等阮丽拿着找补的零钞出来时已经不见晚棠的踪影。她举着零钱傻傻道:“我还没找钱呢!”
这孩子这么呆是怎么考上教会学校的?石凤涛无语道:“你明天上学给她不就行了么?”
阮丽恍然:“对哦…..明天上学要见面的。”
看着呆呆地阮丽石探长眼珠一转,笑眯眯道:“阮同学,姚丽芳有没有男朋友。”
阮丽……石探长你别这么笑,我好害怕!
人力车在巷子口停下,悦薇喊住晚棠掏出三块钱递给她:“今晚的晚饭钱,咱们一人出一半。”
晚棠连人力车车费都要计算出最佳方案,这一顿饭吃了她六块钱,悦薇怕她想不开。
小钱鬼晚棠没有接钱,无精打采地朝她摆摆手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先前和姓石的结了梁子,他这是借机整我呢!”
悦薇吃惊地瞪大眼睛:“石探长可是清爷的儿子......你是怎么得罪他了?”
晚棠叹了口气道:“这事说来话长,我现在元气大伤,等我恢复过来再细细跟你说。”说完也不等悦薇反应,脚步沉重的往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母亲正一边做绣活一边监督小弟写大字。晚棠和母亲打了声招呼便上楼回房换衣服。
杜太太一边往布面上扎针一边问到:“晚饭去哪里吃的?吃了些什么?”
想起那顿吃不饱且糟心的晚饭,晚棠上楼的身形僵了僵,扭回头用一种千帆过尽又无比颓丧的语气母亲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伤心还伤神。”
杜太太一头雾水的望着女儿的背影,语气惨淡成这样是饭不好吃?还是被饭馆给宰了?想想女儿的性格,杜太太觉得八成两者皆是!
快入夏的西贡,夜晚总是来得很慢。八点左右,黄昏刚刚沉淀下来,街上反而热闹起来。那炙烤人的太阳下山后,人们也有心思开始出来走动、走动,消消暑。
晚棠洗完澡,摇着扇子坐在窗前晾头发。
少女湿发披肩,纤手握着紫竹楔的扇骨,月白香云纱透孔花罗蒙的扇面映出女孩娇脆的轮廓。怎么看都应该是一副美好的画面。
但少女想起姓石的混账,心中的怒火压都压不住,将扇子摇得虎虎生威。
杜太太拿着绣好的枕套进来,看到这场面觉得好笑:“谁惹着你了,气成这样?团扇比电扇叶子飞得还快!”
晚棠不想让母亲知道她和石凤涛的过节,缓了脸色若无其事道:“没人认惹我,就是天太热了觉得烦躁…….这是给我做的么?”
“嫌热你就开电扇,拿扇子撒什么气?”杜太太坐在床边将手中的枕套往晚棠的枕头比了比。
她哪里是专门上来送枕套的,随便比了几下,将东西扔在一边,倾身轻声问女儿:“听说你们学校死了个女学生…….是不是昨晚打电话那家的?”
姚丽芳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母亲知道也不奇怪。晚棠点头:“嗯,就是她!巡捕房刑事处的探长今早还去学校的问话呢!”
杜太太瞪大眼睛:“那查出是谁干的么?”
“什么都没问出来。我只听说姚丽芳的母亲听到她的死讯就昏死过去。”想起自己差点变成头号嫌疑犯,还被石凤涛敲了顿竹杠,晚棠就觉得怒火伴着饥火扑面而来。
石大探长好像是八辈子都没吃过饭了,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她的筷子伸向哪里他马上紧跟其后,凶残得连她手里那碗牛肉饭都没放过。
活到十六岁,她第一次尝到了吃不饱饭是什么滋味。
杜太太也是有两个女儿的人,对姚太太的遭遇很能感同身受,语带唏嘘道:“这杀千刀的害人精怎么就挑了她啊!能念你们学校的那都是聪明孩子。花一样的年纪就殁了,她母亲该怎么活啊?”
晚棠其实不太想讨论姚丽芳,不接话,拿起扇子给母亲扇凉。
“唉,但愿巡捕房能快点破案,严惩凶手、告慰家属。”
这要不是亲妈,晚棠鼻孔就要喷出不屑地冷哼了。
就算把她和石凤涛的恩怨撇一边不论,她也敢拍着胸脯说西贡警方在罪案发生的时候是永远缺席的。
西贡警方的正义道路是没有终点的,一直在路上。就这德行能破案那才叫活见鬼了。
他们吓唬小摊小贩和遵纪守法的老百姓,行,很行!人命案……算了,不说了!
怕母亲把话题转到今晚的晚饭,晚棠假意掩嘴打了个呵欠:“妈,我困了。”
见女儿要睡觉杜太太起身对她道:“困了就睡吧,枕套自己换上。”
家里开布店,什么布没有!但杜太太深知自己女儿的德行,这些换洗得勤的床单被套虽然也用好料子,但都是用碎布头或者刀口料拼给她的。
虽然节俭是种美德,但杜太太觉得她这女儿实是美得过分了。百思不得其解她是怎么养成这脾性的?从小到大吃穿上也没亏待过她呀!
晚棠正在换枕套,忽然听到楼下电话铃响,没一会便听见母亲喊她。
“棠棠啊,下来接电话,你同学问你功课。”
大晚上打电话问功课,这是哪个财神爷上门了?
晚棠下楼接起电话:“你好,我是杜晚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轻笑:“出来吃宵夜。”
听到这个声音晚棠心虚地看了一眼在一旁做绣活的母亲。
“这么晚了有些不方便。”
“凭你的聪明才智还想不出个借口出来么?就一句话,吃不吃?”
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晚棠咽了口口水:“好的,那就在我家路口的巷子见。”
挂了电话,晚棠对母亲道:“妈,同学想借我的数学笔记抄一下,我拿去给他。”
杜太太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这么晚了还出去,让你同学直接来家里拿不行么?”晚棠除了抠门外,其他都行事有度,杜太太对她一贯是放心的。但今天才刚出了人命案,还和她一个班,杜太太不想让她黑天出门。
晚棠眼也不眨道:“这个同学只去过悦薇家,也不大认识路,大黑晚上的不好让他乱跑。我约他在巷口等,我们去悦薇家抄一下。”
听到是去巷口悦薇家杜太太松了口,但还是叮嘱道:“别回来得太晚。最近老是停电,怕黑就打电话回来,我让你爸爸去悦薇家接你。”
“知道了。”
做戏做全套,晚棠装模作样地上楼拿了本数学笔记后出门。
晚棠住的这条玉兰巷家家几乎都是临街开铺做生意,后院住家。这般时候铺子都已经打烊关门。乌云遮月,一路上只有街头巷尾的两盏路灯,灯光昏暗,勉勉强强看清脚下的路。
玉兰巷得名于巷子中段有棵巨大的白玉兰树。一到端午,带着淡淡黄色的花朵开满枝头,整条街都是浓郁的玉兰花香。
现在还不到花期,巨大的树冠被晚风一吹,枝条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姚立芳的惨案,晚棠觉得这条往常走惯的路,看惯的风景有点阴森。
她加快脚步往巷口走去,忽然一个黑影从玉兰树后跳出来,直直冲向晚棠。
晚棠没有丝毫迟疑,挥手将手中的笔记本朝来人摔去。
“哎呦!”正中门面。
一个男子捂着鼻子蹲在地上,伸出一根颤微微的手指指着晚棠:“我开玩笑而已,你干嘛下这么重的毒手?”
晚棠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压低声音小声怒骂道:“我也是开玩笑的,你笑呀!你怎么不笑呀?”
男子悻悻地揉着鼻子站起身,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到手指上没有血迹。见晚棠没把自己鼻血打出来,放心之余小声抱怨道:“我还准备请你吃烤鸡呢,你竟然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