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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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府赏珍宴归来，公主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同样凝重的面庞。那枚翡翠玉兰耳坠，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
“柳夫人……永王府的工匠……”赵明澜指尖蘸了杯中冷茶，在紫檀木桌面上划下两道水痕，眸光锐利如刀，“冯胖子查了这么久，线索倒是一丝不差，都指向本王叔那金玉其外的府邸。”
沈未晞静立一旁，心绪难平。白日里永王谈笑自若的模样犹在眼前，那枚戴在宠妾耳上的坠子，更像是一种嚣张的暗示或者说挑衅。“殿下，永王爷承认得如此痛快，反而可疑。若真与他有关，岂会如此毫不遮掩？”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赵明澜冷笑一声，抬眸看她，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兴奋，“本王叔最擅长的，就是这等欲擒故纵的把戏。他把饵抛到我们眼前，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笃定我们查不下去，二是……这饵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她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但既然线头递到了手里，就没有不拽一拽的道理。那个工匠，‘鬼手张’……本王叔说他技艺超凡，性子却孤拐，不爱与权贵打交道，平日只待在永王府西北角的独立工坊里。倒是巧，那地方紧邻着王府废园，墙外就是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沈未晞心头一跳，已然明白公主的意图：“殿下是想……夜探？”
赵明澜回身，唇边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笑意：“怎么，沈状元怕了？白日里以定制饰物为名拜访，必在永王监视之下，能探出什么？唯有夜深人静，才好去会会这位‘鬼手’，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这无疑兵行险着。但沈未晞也清楚，这是打破目前僵局最快的方法。她深吸一口气：“臣需要做什么？”
“你？”赵明澜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过于单薄的肩线上停留一瞬，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也是添乱。留在府里，扮好你的‘驸马爷’，若有变故，替本宫打好掩护便是。”
沈未晞抿紧唇，一种混合着无力与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身手平平，但被如此直白地排除在外，仍觉刺痛。
赵明澜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忽然凑近，指尖几乎触到她的鼻尖，压低声音：“怎么，不服气？等你哪天能接下本宫十招不败，再谈并肩作战不迟。”她语气戏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记住，你的战场不在这里。明日若有人问起，便说本宫感染风寒，需静养，谢绝一切访客。”
子时刚过，公主府一片寂静。赵明澜换上一身利落的玄色夜行衣，墨发高束，更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慵懒贵气，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她检查了一下袖箭与腰间软剑，对镜中那个陌生的身影勾了勾唇。
“看好家，沈状元。”她最后瞥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神色复杂的沈未晞，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若本宫卯时未归……”她顿了顿，却没有说下去，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推开暗窗，身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中。
沈未晞独自留在空旷的寝殿内，方才赵明澜靠近时带来的冷香似乎还未散尽。她走到窗边，望着永王府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手心因紧握而渗出冷汗。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难熬。每一丝风声，每一次更漏，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心思难测、以捉弄她为乐的公主，正只身闯入龙潭虎穴。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无助地等待。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任何明枪暗箭都更让她焦灼。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沈未晞心头一凛，迅速吹熄近处的烛火，握紧了袖中赵明澜留给她的匕首。
一道黑影如灵猫般翻窗而入，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是赵明澜！但她落地时，身形明显踉跄了一下。
“殿下！”沈未晞急忙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一片潮湿粘腻！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赵明澜左臂的玄色衣袖已被划破，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渗着血，血色暗红。
“无妨……皮外伤。”赵明澜声音有些喘，却带着压抑的兴奋，“箭上没毒，只是撞上了硬点子。”她任由沈未晞扶到榻边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沈未晞一边快速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一边急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赵明澜任由她处理伤口，语气急促地低声道：“工坊里果然有鬼！那‘鬼手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工匠，身手极为了得！我潜入时，他正对着一盏灯，用刻刀修改一枚玉印的边角——那纹路，我绝不会看错，是藩王属官的制式！”
沈未晞手下动作一顿，心头巨震。私刻官印？
“我本想靠近看个清楚，却不慎触动了机关警铃。”赵明澜嗤笑一声，“那老小子反应快得惊人，若非我躲得快，就不止是胳膊挨一下了。工坊里还有几个埋伏的好手，看样子是早防着这一手。我废了点劲才脱身。”
她看向沈未晞，眼中光芒闪烁，哪里像受伤的人，分明是发现了猎物的兴奋：“私刻官印，豢养死士……本王叔这‘风雅’的皮囊下，藏着的可是抄家灭族的心思！周少卿的死，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沈未晞熟练地为她包扎好伤口，心情却沉重如铁。永王若真有反心，那牵扯出的将是滔天巨浪！她父亲的冤案，是否也与此有关？
“我们必须立刻禀报陛下！”沈未晞抬头，语气坚决。
赵明澜却缓缓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禀报？拿什么禀报？一枚看不分明的玉印？几句空口无凭的指证？本王叔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没有铁证，只会打草惊蛇，反被他倒打一耙。”她目光落在沈未晞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现在，我们在暗，他在明。这把火，才刚刚点燃。”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长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惊惶：“殿下！驸马爷！不好了！永王府走水了！火势极大，据说……据说正是西北角的工坊！”
赵明澜与沈未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冽的寒光。
灭口？还是毁灭证据？
动作可真快！
赵明澜猛地站起身，不顾臂上伤痛，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好一招釜底抽薪！看来，本王叔是彻底坐不住了。沈清辞，”她看向沈未晞，声音斩钉截铁，“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给他添把火了！”
窗外，永王府方向的天际，已被火光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