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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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秋狝遇刺已过去数日，公主府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侍卫的数量和巡逻的频次明显增加了。沈未晞身上的青紫淤痕在宫廷秘药的滋养下渐渐淡去，但那份心惊肉跳的后遗症，却没那么容易消退。她现在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连厨房送来的莲子羹，她都要先观察一下送膳小宫女的眼神是否飘忽。
这日傍晚，赵明澜心情似乎不错，晚膳竟真的备下了沈未晞曾随口提过的蟹粉狮子头，还添了几样精致的苏式小菜。
“喏，犒劳你的。”赵明澜用银箸点了点那盘色泽诱人的狮子头，语气施恩般，“免得沈状元背后嘀咕本宫苛待于你。”
沈未晞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这几日公主虽依旧毒舌，变着法儿地“锤炼”她的防身术，但在吃穿用度上，确实未曾亏待，甚至颇为细心，连她偏好清淡的口味都照顾到了。她夹起一块狮子头，肉质松软，蟹香扑鼻，味道极好。
赵明澜自己却没动几筷子，只慢悠悠地喝着汤，目光时不时落在沈未晞身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沈未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找点话说，却见赵明澜忽然放下汤匙，微微蹙了蹙眉，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殿下可是不适？”沈未晞放下筷子，关切地问。这几日公主似乎也颇为劳神，既要应付宫中的关切（主要是太后和皇帝对她屡次“受惊”的慰问），又要暗中调查“影子”的事。
“无妨，许是昨日看账本看得晚了些。”赵明澜摆摆手，但脸色确实有些倦怠。她站起身，“本宫先去歇息片刻，你自便。”说着，便由宫女扶着往内室走去。
沈未晞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这位公主殿下，看似强势霸道，实则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她独自用完膳，正准备回书房再看会儿书，却见赵明澜的贴身大宫女云袖匆匆走来，面带难色。
“驸马爷，”云袖福了一礼，低声道，“殿下似乎有些发热，却不肯传太医，说是睡一觉便好。奴婢们实在担心……”
发热？沈未晞心头一紧。秋日天气转凉，最易感染风寒。公主金枝玉叶，若有闪失……她立刻道：“我去看看。”
内室里，赵明澜已褪了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靠在软榻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锐利明亮的眸子此刻也显得有些水汽氤氲，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弱。
见沈未晞进来，她皱了皱眉，声音带着鼻音：“你怎么来了？本宫无事，歇歇便好。”
沈未晞没理会她的嘴硬，上前几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她脸色微变：“这么烫！必须传太医！”
“不准传！”赵明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因生病而弱了不少，但语气却依旧强硬，“一点小风寒就兴师动众，传出去平白惹人笑话。本宫没那么娇气！”
沈未晞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面子。她试图抽回手，却被赵明澜攥得更紧。
“你……”赵明澜抬眼瞪她，因为发热，眼尾泛着红，那眼神不似平日威慑，倒有几分……委屈？“你也不准走。”
沈未晞一愣。
“本宫头疼，”赵明澜闭上眼，眉头紧蹙，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含糊的鼻音，“你……你给本宫按按。”那语气，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更像是……撒娇？
沈未晞看着榻上这个因为生病而褪去所有伪装、显得异常脆弱的公主，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她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放柔了声音：“好，臣给殿下按按。但殿下得答应臣，若半个时辰后还不退热，就必须传太医。”
赵明澜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未晞的手指尖微凉，轻轻按上赵明澜的太阳穴。她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更何况对方是尊贵的公主。指尖下的皮肤细腻而滚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血管的跳动。赵明澜似乎舒服了些，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
室内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沈未晞专注地按摩着，看着公主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份迫人的气势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和脆弱。
这一刻，什么权力倾轧，什么阴谋诡计，似乎都远去了。她们只是两个在病痛面前暂时卸下心防的普通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未晞感觉赵明澜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是睡着了。她试探性地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对方无意识地攥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
沈未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有无奈，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最终没有挣脱，就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静静地坐在榻边，任由公主握着她的手，如同握着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透过窗纱洒入室内，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这一夜，公主府的寝殿内，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病中难得的宁静，和某种悄然滋生的、超出盟约之外的东西。沈未晞想，或许这位公主殿下，也并非全然是铁石心肠。只是不知道，等她病好了，会不会又变回那个嚣张跋扈、以捉弄她为乐的明华公主？
嗯，大概率是会的。沈状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