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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巴别塔下的西西弗斯 没有理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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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黑的夜。
病房太冷清,两人相对无言良久。于是蔺晚拿着遥控器调出一部老动漫。
上学的时候,成燃陪着她一口气看完了前两季。后来她没个长性,对结局也没多好奇,临时有两个ddl需要赶,就扔下了剩下的。
倒是成燃,似乎看到了大结局。
想来很多事情早有预兆。
“晚晚,你在这里休息不好。”成燃摘掉了氧气面罩,气若游丝,双唇翕动,“回家吧。”
“成燃,这个动漫的大结局是什么?他们最后成功驱逐巨人了吗?”蔺晚抱膝坐在沙发角落,突兀地发问。
她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愿意,甚至痛恨回答成燃的很多问题,只要对方一开口,她就仿佛应激的动物一样心焦气燥,抗拒不已。
索性两个人就一直这么各说各的。
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好似夏蝉和冬雪。抽离又割裂地维持着季节不一的表面婚姻,谁也不肯让步。
今天天气好吗?
我先去上班了,记得吃饭。
放过我好吗?
睡觉吧,今天工作有点累。
你什么时候给我签字?
今晚□□吗?
不要胡闹。
你想打针还是吃药?正好等药起效我先去洗个澡。
成燃大概是懂蔺晚未尽之意的,因为擅长逃避的蔺晚就是在他一次次“越线”后追求到的。
在她口是心非的时候需要拥抱她;在她不说话的时候需要耍宝陪着她;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需要亲吻她……
有种种往昔美好与之对比,现在的成燃显得有心无力,更添耻辱。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不喜欢剧透么?”
蔺晚没回头,蓦地红了眼眶,匆匆眨了两下眼睛:“现在喜欢了。”
原先说不喜欢,是她乐意看到成燃绞尽脑汁用不剧透的方式吸引她对各种书籍影音的兴趣,那样的成燃很可爱。
不过往后的日子,她再也不需要惊喜和神秘了。
“主角死了。”成燃平静道。
“三个都死了?”蔺晚问。
“只有男主死了。”
“哦,怎么死的?”
“被女主杀掉了。”
“……”蔺晚看着彼时第一季动漫里死也不愿意和小男主分开的小女主,嗤笑出声,“不是王道热血漫么?”
“嗯,因为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成燃困了,看着蔺晚一动不动的单薄背影,精力不济,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的时候,感受到有人在亲吻他。
他只当是残废的身体异想天开。
蔺晚沉默着坐了一宿,白天才离开。
第三天,蔺晚来接成燃出院。
“今天不用上班吗?”成燃看着穿着随意的蔺晚有些疑惑。
蔺晚坐在床边,看着两位护工将她病气缠身的丈夫平移到笨重的电动轮椅上:“跟我姐说了一声,休息半年。”
“你不用这样。”成燃的双手被齐整地摆放在轮椅扶手上,他的手已经变形了。
五指的最外两个指关节蜷曲,于是五个指头的指尖扣向掌心。宽大的手掌变得单薄,骨感。住院三天的留置针刚刚拆掉,手还有些淤青。
蔺晚没理他,伸手去扒拉成燃蜷曲的手。
她垂首,无比认真地一根一根捋直了成燃的手指,从大拇指到小拇指。然后发现自己像推巨石的西西弗斯,顺直一轮再看,对方的手指依旧蜷缩成一团。
了无生气,难看畸变。
“晚晚?”成燃看着行为诡异的蔺晚也不敢再说点什么,也不敢把手抽回来,害怕刺激到有些不寻常的爱人,只好任由她动作。
“走吧,回家了。”蔺晚将自己的五指塞进成燃干瘪蜷缩的五指。
十指紧扣的的时候倒是看不出什么。
“嗯。”成燃抬头去看面无表情的蔺晚,心里有点瘆得慌。
两人一路状似亲热地回到家,成燃的轮椅停在客厅。在他开口之前,蔺晚从书房拿着文件袋走出来。
“看看吧,从医院回来我找到了你放在书房的文件,签过字了。”蔺晚垂眸,“你需要发给瑞士的机构吗?我帮你发?”
成燃不明白怎么只是进了趟医院就让她松口,但他好不容易等到蔺晚的松口,他不愿意再生出事端。
“对。”
蔺晚在他的指导下,扫描了文件发给瑞士的安乐死机构,很快收到了自动回复邮件,示意他们发送成功。
“晚晚,我……”成燃欲言又止。
蔺晚打断了他:“你累了吗?我累了,我们去睡觉吧。”
“……好。”
蔺晚不由分说地把人推进卧室转移到床上,然后换上睡衣钻进被子:“我可以跟你贴着睡么?”
“晚晚,你到底怎么了?如果你不想,我们再好好商量。你有什么想法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可以吗?”
成燃看着行为言语都古怪的蔺晚,心如刀绞。
“那我就贴着你了。”
蔺晚对成燃的话置之不理恍若未闻,手脚并用地把成燃翻了个身侧对着他,拉出他的一条胳膊枕在头下,双腿紧紧夹着他冰冷孱弱到皮骨分离的长腿。
“你好凉。”
蔺晚留下最后这样一句话,沉沉睡去。
期间护工想要来给成燃翻身,被成燃用气声打发走。
“成先生,您这样会生褥疮的。”护工左右为难,怕吵醒蔺晚压低了声音。
成燃用没被蔺晚枕在头下的手腕勾了勾被子,给蔺晚后背盖好。
“偶尔一次没关系,”成燃看着只有二十二度的空调,“调高一点吧,她可能冷了。”
蔺晚睡熟之后一直往他怀里拱,似乎是很冷。
“您体温调节困难,温度太高排汗障碍会呼吸困难的。”护工看着忽然又开始像刚回国那时候一样“作妖不懂事”的成先生满头官司。
“就一次,没关系。”
就半年了。没关系。
护工只得听从雇主指示执行命令,被蔺晚手脚并用缠在一起的成燃侧躺沉默地看着卧室角落的墙壁发呆。
安乐死这件事尘埃落定,好不真实。
两年一直以来都像一场梦,直到今天蔺晚的古怪的行径才终于让他如梦初醒。
其实他清楚自己这两年耍了很多混蛋,但他只是不想不人不鬼的活下去而已。
过度沉溺于自身的不幸,总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身边的亲人和爱人。
他也不想,可巨大的不幸百分百地压在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身上,难免割裂崩坍得更加彻底。
直到暮色四合,蔺晚终于睡醒了。
她发现自己还扒在成燃身上,揪着成燃胸口的衣服,狠狠嗅了嗅。
仿佛要把他身上的所有气息全都吸入自己体内。
“醒了?”成燃声音有些哑,“睡得好吗?”
“我晚上想吃牛脊骨汤,你吃什么呢?”蔺晚的额头紧紧贴在成燃的胸口,“算了,你的食谱是定好的。我手机呢?”
话落,她收回环在成燃腰腹的手起身去找手机。
“晚晚……”成燃无奈地用了些力气紧紧抱住还没完全离开他怀里的蔺晚,“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蔺晚轻松地挣脱了成燃用尽力气试图固定住她的手臂,语气平静:“我还想喝南瓜羹,韩餐的脊骨汤都会配南瓜羹。”
“蔺晚,我知道你听到了我的话。”成燃有些生气。
“南瓜羹你应该可以喝,对么?”蔺晚拿起手机,手机屏幕外卖软件的光亮反射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双眼无神,宛如女鬼般妖冶诡谲。
“对。我可以喝。”成燃只得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晚晚,我有点累了,你帮我换个姿势可以吗?”成燃主动示弱。
“可以。”
蔺晚放下手机,摆弄着他的身体变为平躺。
谢天谢地,蔺晚终于跟他有同一个频道的交流了。
成燃在她转过自己的上半身时,双手勾住她的腰。
“老婆,你别吓我了好不好。”成燃把头埋进蔺晚的颈窝,“你不要这样跟自己过不去。”
“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选择,也是我的命。”
“你不要这样对自己。”
蔺晚呆滞地看着成燃后颈那颗小痣:“你在餐厅吃饭么?我想去客厅吃饭,我打算在你去瑞士前把动漫看完。”
她用了些力气推开成燃:“叫护工帮你转移吧,我去洗漱了。”
然后她毫不留情地离开卧室,走进卫生间。
蔺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精神好了很多。
匆匆洗漱后,她拿起洗手池边的手机。
卢弈川:【姐姐,这个月的工资还是打到你的卡上了,这个月我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所以多还你一些!】
蔺晚抽了张纸擦干脸上的水珠,顿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回复,熄灭了手机屏幕。
她意气用事和理智出走确实牵扯进来了一个无辜的男孩。
一个明明会有大好前程和美好感情的年轻男孩。
走出卫生间,成燃正在被护工按摩放松肌肉。大概是被她一直抱着维持着一个姿势,又痉挛了。
成燃面色有些痛苦地用手腕内侧去胡乱蹭着自己的胸口。
似乎是因为痉挛上不来气了。
蔺晚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四肢抽搐不止地成燃。
和他身下逐渐扩散的深色。
两位护工尽责地揉捏放松着他的肌肉,成燃看到了沉默注视着他的蔺晚,屈辱地别过头。
是的。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让人抱着睡几个小时,就会全身痉挛,呼吸困难,二闸大开。
所以蔺晚大概也逐渐厌烦了的,才同意了他的要求。
蔺晚坐进了卧室角落的沙发,静静看着两位护工忙前忙后,将成燃扒个精光,细致清理,然后换上干净的衣裤。
“晚晚,你快去吃饭吧。”成燃似乎有些疲惫了。
“你累了?”蔺晚单手托腮,似乎不解。
“还好,怎么了?要不要我陪你吃饭?”成燃看着她,抬手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蔺晚三步并两步按下他的手,死死攥在手心:“我喂你。”
晚上的看不出形状的流体晚饭是蔺晚用自己的嘴当汤匙一口口喂给成燃的,成燃也居然第一次“吃”完了一整晚米糊。
每次他想开口说点什么的都时候,就会被蔺晚用她的嘴死死把嘴堵住。
直到他有了困意,他撑的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喂了药。
“你喂我吃了什么?”成燃迷迷糊糊地问。
“药啊,今天是我的排卵期,要跟你做。”蔺晚不以为意。
“你简直胡闹!”发饭晕几乎要睡过去的成燃被立刻吓清醒了,费力地摆动手臂要去用手腕按呼叫铃。
蔺晚抄起床头的充电线把他双手绑起,一只手就轻松按在他的头顶,空着的一只手解开他的睡衣扣子,表情顽劣:“我已经答应你去死,所以你也得替我做点什么。”
“这才公平。”
“忘了告诉你,之前几个月你塞给我的避孕药,我全吐了。”蔺晚似笑非笑,“都快被你喂出催吐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