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27、为了我们的明天

　　（D6：距新闻发布会还有1日）

　　周二清晨，金石镇的雾气散去，露出了压抑而沉静的天空。

　　沈乔尔在侦探社内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从潜水服到探明灯，从高能切割工具到悬吊装置……他必须确保所有环节都没有差错。

　　艾丝蜷缩在沙发一端，正在将意识沉入深层休眠，为明天的长时间导航养精蓄锐。

　　门锁转动的咔哒声惊破了寂静。博恩推门而入，蓝色冲锋衣肩头还挂着晨露。他将沾着泥点的登山包重重撂在桌上，扯下防风镜时带起几缕褐发。

　　“乔尔，交接完成了。”声音沙哑却透着如释重负，“所有的物品都已通过检测。我把琳达和姑母也送过去了，她们会帮罗曼叔叔做最后的调试，之后他们会一起前往奥森博士在隐秘处的地下研究院。”

　　沈乔尔点点头，接着问：“克里恩呢？“

　　“昨晚已经发了最后的确认信息。”丹尼从电脑前旋身而起，显示屏映得他眼底发亮，“我们要求他今天彻底切断与诺维的一切联系，避免被追踪。他现在应该在等待奥森博士的戒断药物，已经没得选了。”

　　接下来的三小时，侦探社陷入了某种近乎仪式感的静默。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中午行动结束，”沈乔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入深海的平静，“我们会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沈乔尔和博恩将他们使用的所有电子设备，全部用厚厚的工业胶带缠绕，放入防干扰箱。

　　博恩的嘴唇紧抿着，黑框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认真。他将调试好的卫星定位器放进防水袋，金属搭扣闭合的瞬间，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他抬头望向灰蓝色的天空，云层正被风吹散，露出几缕金色的阳光。

　　“乔尔。”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柔软，“记得当年我的教授说过，最危险的行动往往始于最平静的清晨。”他拍了拍装满文件的登山包，“但明天午后，我相信，金石镇的天空会比现在更干净。”

　　丹尼则用力拍了拍防干扰箱，动作里的亢奋压过了不安：“我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有场硬仗要打。”

　　*

　　午餐是在沈乔尔的公寓吃的。

　　四副餐具。海鲜汤和意大利面的香气弥漫，沈乔尔特意在那个只盛了一点的盘子里，多撒了些烟熏辣椒粉。那是艾丝最喜欢的味道。

　　“明天按计划行事。”沈乔尔看着桌对面的两人，语速平稳，没有一丝临战前的战栗，“别考虑成败，只考虑执行效率。”

　　博恩放下叉子，目光透着法律人罕见的重量：“这不是效率的问题，乔尔。这是终结。我们要做的，是彻底撤下诺维的面具，为那些被当成耗材的人伸冤……为了我们坚守的，和艾丽丝失去的。”

　　听到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念出那个名字，沈乔尔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真的能回去……我一定请博恩吃冰淇淋。」艾丝在脑海里调皮地碎碎念，「他那个书呆子气，其实像个大哥哥。乔尔，还记得我以前常捉弄他吗？」

　　沈乔尔喉结微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嗯”。他没有多说，只是举起水杯，向两人示意。

　　以水代酒，敬这份沉重的契约。

　　「乔尔，我很喜欢。」艾丝的声音带着眷恋。

　　……

　　傍晚，公寓回归寂静。

　　沈乔尔坐在沙发上，翻开母亲留下的日记本。指尖抚过那张在橘色夕阳下的合照——照片里，金发女孩正调皮地在他侧脸上画一个歪斜的笑脸。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天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柠檬花的清香。

　　艾丝绕到他身后，透明的下巴轻抵在他的肩头。那股微弱的电流传递的不是寒意，而是无尽的依恋。

　　「我不是想让你难过才给你看这个。」艾丝轻声呢喃，「我只是……想真正感觉一下你的温度。」

　　“你以前总爱在我脸上涂鸦。”沈乔尔嗓音沙哑，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甚至有些讥诮的弧度。

　　「因为你整天拉着脸，像个冰雕。」

　　艾丝伸出指尖，带着微凉的颤动，在空气中描摹他的眉宇，又轻轻拉扯他的嘴角，仿佛要物理上帮他挤出一个笑脸。沈乔尔闭上眼，享受着这冰冷的温柔。

　　“艾丝。”他恢复了冷静，合上日记本，“明天，你必须保持绝对的离散感知。不要被我的体征干扰。”

　　「我会的。」

　　艾丝慢慢飘落，停在卧室床沿，像一盏幽蓝的守护灯。沈乔尔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个虚无的笑脸仿佛还在脸颊上隐隐发烫。

　　“晚安，搭档。”

　　「晚安，乔尔。破晓见。」

　　身侧冰冷却安心的气息，像一张专属的无形薄毯。

　　沈乔尔沉沉睡去，等待着最终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