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2、微醺中的火光 后颈的汗毛

　　接下来的几日，丹尼成了侦探社的常客。他专门梳理诺维的资金流向，博恩则负责拆解诺维过往的法律纠纷。

　　“我得去趟诺维总部。”沈乔尔单手敲下回车键，将一份加密文件打包，“实地考察。”

　　丹尼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转了转手里的笔：“沈顾问，诺维那帮高层都是千年狐狸。您去可得留神。”

　　沈乔尔哼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屏幕。

　　“什么时间？我跟你一起去。”博恩合上笔记本电脑，取下厚重的黑框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不过今天不行，晚上有约。”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沈乔尔侧过脸，眼神多了一丝探究：“博恩，你平时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还有时间陪女友？”

　　博恩动作微微一顿。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遮住尴尬：“别瞎猜。只是普通朋友。她最近遇到点麻烦，想找我做个咨询。”

　　沈乔尔挑了挑眉，面色疲惫地靠向椅背：“业余时间还做免费法援？”

　　“她临时联系的。”博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去骆城能不能推迟两天？等我们把这部分资料理清，一起去。”

　　“人多太显眼。”沈乔尔拔下U盘存放好，“我明天先去外围踩点，你们留在镇上继续挖账。”

　　傍晚，丹尼离开后，博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眼屏幕，怔了怔，简单回复了几句。随后，他拎起外套走向沈乔尔：“我朋友身体突然不舒服，爽约了。你陪我去Rustic喝一杯，开我的车。”

　　Rustic酒吧。慵懒的爵士乐从门缝里溢出来，混合着酒精和雪茄的味道。

　　沈乔尔坐在木质吧台前，看着原木纹理中嵌着的陈年污垢，单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消毒巾，仔细擦了擦面前的那一小块区域。

　　“早就想和你喝一杯了。”博恩朝调酒师招了招手，点了一杯杰克丹尼。他转头看向沈乔尔，“最近为了这些案子，忙得不可开交。”

　　“我要加冰的苏打水。带柠檬。”沈乔尔挑眉应道，“伤势未愈，酒精只会添麻烦。这杯酒，下次一定补上。”

　　几分钟后，博恩抿了一口烈酒，镜片后的褐眸浮动着吧台的暖光：

　　“乔尔，你还是老样子。明明最讨厌麻烦，却偏要往最脏的浑水里踩。”他举起酒杯，“敬麻烦终结者。”

　　“敬真相。”沈乔尔举起那杯气泡翻腾的苏打水，与他碰了碰杯。

　　“大律师今天有空，带朋友来放松啊。”调酒师动作利落地推过来一碟坚果。那是个年轻小伙子，金发碧眼，白衬衫的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艾丝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缩在沈乔尔旁边的空位上，此刻突然飘近了些。

　　「诶，这人长得挺养眼……」艾丝虚虚地托着下巴，幽蓝的眼睛四下打量着调酒师俊俏的五官，甚至往沈乔尔耳边凑了凑，「你看他的眼睛，像不像玻璃球？」

　　感到一股冷气环绕着耳畔，沈乔尔眼神黯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极不悦地偏了偏头，用余光给了那片空气一个严厉的警告。艾丝撇撇嘴，乖乖退到三米外的空座位上。

　　“收工早。这是我朋友，乔尔。”博恩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向调酒师介绍，“乔尔，这位是奥斯顿。他调的酒在金石镇算是一绝。”

　　“莫非是新开的那家侦探社的沈大侦探？久仰。”奥斯顿笑容灿烂。他熟练地拿起摇酒壶，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器皿上轻敲了两下，节奏竟与背景里的爵士乐鼓点完全合拍。

　　“奥斯顿，最近生意怎么样？”博恩压低了声音，看似随口一问，“镇上有没有来什么面生的商务人士？”

　　“商务人士没怎么见。”奥斯顿擦拭着玻璃杯，声音温和，碧色的眼底却透着一些不安，“不过，面生的警官和穿黑西装的大块头倒是见了不少。看来，最近镇上不太平。”

　　“确实不太平。”沈乔尔转动着盛满苏打水的玻璃杯，语气极淡。他打量了一下年轻的调酒师，随后递过一张名片，“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深夜的街道透着凉意。

　　“博恩，你的平衡感正在下降。”沈乔尔走在人行道外侧，步伐缓慢地跟着博恩。

　　“没事，喝急了。先去我那儿坐坐，不远……”博恩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也就……十分钟的路。”

　　转过街角的瞬间，沈乔尔停下脚步。清冷的夜风中，夹杂着一股极不和谐的焦糊味，且越来越浓。

　　“有情况。”沈乔尔压低声音，眼神迅速扫过四周的建筑。

　　博恩扶住路灯杆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闻到烟味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玻璃裂开的脆响，紧接着是木材爆燃的噼啪声。

　　抬头看去，火光映红了半条街的夜空。

　　“博恩，”沈乔尔眼神一凛，指向不远处正腾起滚滚浓烟的联排别墅，“是你家。”

　　博恩的酒意瞬间被抽干，脸色煞白。沈乔尔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前拖，却发现这高大健硕的男人在发颤。

　　“不，是琳达家……她家着火了……！”博恩声音全碎了，一贯的理智荡然无存。

　　“走！”沈乔尔甩开他的手，低喝一声，率先向前冲去。

　　火警鸣笛声由远至近。浓烟顺着风向倒灌过来，呛得沈乔尔猛咳了几声，断骨处因剧烈跑动扯出一阵尖痛。他顶着眩晕，步伐并没放缓。

　　艾丝焦急地飘在他们前方，蓝色的裙摆被热浪卷得剧烈翻腾：

　　「火从一楼客厅烧起来的！楼梯已经被封死了！」

　　博恩穿着沉重的皮鞋，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突然被路肩绊了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他双手撑着粗糙的路面，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乔尔……不行，我脚崴了……你快去看看！”

　　“冷静点。”沈乔尔回头蹲下身，一把将他扯起来，“告诉我，她的位置。”

　　“上楼梯，右转……第二间卧室！”博恩盯着那扇被火舌舔舐的窗户，手指抠进泥土里，“怎么办……火太大了……她不舒服，早就睡了……”

　　沈乔尔没接话，借着周围的喧哗掩护，侧头用气声对身旁的空气下达指令：

　　“艾丝。去确认一下。”

　　透明女孩没有半点迟疑。腾空而起的蓝影直接穿过滚烫的外墙，没入火海。

　　几秒后，她从二楼的窗户穿了出来，在空中急切地挥舞着手臂：

　　「就是这！她晕倒在床边了！屋里都是烟，门框都变形了，窗户也是锁上的！」

　　确认了位置，沈乔尔没有浪费半秒钟。他转身大步迎向刚刚刹停的消防车。

　　“二楼右侧第二间。”他精准地拦下一名正在部署任务的消防队长，“一名成年女性被困。已失去意识。建议直接破窗。”

　　消防队长愣了半秒，立刻按下肩头的对讲机。

　　云梯迅速升起。两名消防员带着破拆工具冲了上去。

　　沈乔尔站在警戒线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火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

　　博恩冲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云梯，双手撑着膝盖喘得沉重。

　　“放心，人还活着。”沈乔尔低声道，“消防的破拆速度通常在两分钟内。”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人找到了！还有呼吸，准备降落！”

　　博恩绷紧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当消防员抱着陷入昏迷的琳达降回地面时，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大律师直接冲了过去，单膝跪在担架旁，手抖得连琳达的袖口都抓不住。

　　深夜。镇医院急诊走廊的白光惨淡。

　　“解释。”

　　沈乔尔贴着墙壁，视线盯着脚下的瓷砖接缝，吐出两个字。

　　博恩站在对面。挺括的西装沾满黑灰，领带也被扯歪了。他身体僵着，眼神有些躲闪。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抬手扶正了没镜片的眼镜框，声音干哑得厉害：

　　“琳达是我邻居。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她今天告诉我，说自己好像被跟踪了……后来又和我说，可能只是因为头晕没看清……我让她先休息。我没想到会这样，是我大意了。”

　　博恩抬起头，眼眶依然泛着红：“乔尔，今晚多亏你，不然琳达就……”

　　“侥幸的话收起来。”沈乔尔打断了他。他缓缓抬起头，嗓音沉静得近乎残忍：

　　“门窗紧闭，火源从一楼客厅开始。这不符合常见的短路或漏电特征。”他强迫博恩看着他，“她说有人跟踪，紧接着房子就起火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博恩错愕地抬起头，瞳孔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