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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寒 ...

  •   我很快就合上了眼,只希望着风能将我吹醒。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下一秒我睁开了眼。

      雨小了些,天很黑,我适应许久都没看清房间全貌,这动静像闪着寒光的鱼钩,诱引着我上钩。

      我着了道,从床上爬起。一片寂静中,我触碰到了柔软的窗帘。

      “碰!!”

      房间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我猛的转过头,眼睛惶恐的睁大。

      狂风呼啸而来,我不得不用手肘掩盖住脑袋,月光杀过云层,森冷的光照在门口,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预期中的哥,没有任何异相,显出一派死寂。

      窗帘呼呼作响,它被吹开,光撒在我身上。可地上,却出现了两个影子。

      脚下湿润的寒攀上小腿,我不禁低骂出声,再回头窗上空无一物。

      又是如此,数次落空让我心情烦躁,我想起门口,抬眼望去。

      终于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东西,忽明忽暗的微光下,管先生讪笑着看着我。

      而这一次,‘他’说话了:“梁藏……好久不见。”

      “哒。”

      我如坠冰窖,这声音我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这是梁峥的声音,这是梁峥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说过的话。

      但是……但是他怎么可能在这!!

      “你究竟是谁!!不要学他说话!”我狂吼出声,喉咙干疼。

      我似乎脱离了□□,看着自己狰狞的脸向‘管先生’扑去,而那人却向着走廊深处跑走。

      鲜红地毯就像一条蜿蜒的路,雷光一现,管先生的背影如上次一样,一直在我触不到的地方。

      愤怒冲破脑海,比起鬼怪的顶替,我更恨自己的无力。

      恍惚间我突然想起了哥,那个被绞在钢筋铁骨里、缓缓闭上眼的梁峥。

      太阳穴边上青茎抽着跳,这条长廊真到好长,我的腿渐渐迈不开。

      不甘心,无论是上辈子趁虚而入的谋害,还是现在连念想都抓不住的自己。

      我挣扎着向前,穿透精神的凉意支撑着我,杂乱的念头在心田破土。

      如果‘他’在引诱我,我自愿上钩;如果‘他’在逃避我,我不会松口。

      时间太少了,为了让梁景戎撞上‘他’,在今晚,我要摸清所有‘他’出现的规律。

      管先生站在不远处,我真希望他能说几句话,让这场漫长的追逐有点人气,显得我的努力不是白费力气。

      我匿藏在角落,口袋中铜铃一摇,管先生恢复了正常。他站在原地,像是早已习惯‘午夜梦游’。

      他向前走到了拐角,我看的明白,他的头忽然垂下,进入怪异的状态,僵在原地。

      难道猫腻在这拐角?

      我壮着胆子靠近了些,在还差几步的距离又摇了一次铃。

      管先生向旁走去,待他离远,我走到墙前。

      这面墙很普通,颜色上没有任何差别。我退后几步,借着微光,这上面挂的居然是《埃特雷塔的疯子》。

      画是诱因吗?

      我需要再次论证,我将这幅取下。这时候十岁的躯壳成了拖累,才跑了没几步我就穿着粗气。

      我脱力的跪在地上,为什么不让他来找我?

      于是想起铃铛来,我一摇,管先生回头向我走来。

      他对着我用关切的眼神询问,而我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画。

      下一刻,异变突生。‘他’来了,而这一次,去直直冲向我。

      鬼知道我有多慌,转身拔腿就跑。

      是夜,我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黑暗与静谧也无法撼动我,我支起身子,扶着墙慢慢回了房。

      我一哂,为自己的作死精神奉上赞歌。

      现在明白了,管先生看见画就会变,摇铃就会恢复。梁景戎你等着。

      我走到房间门口时,哥的房门是虚掩着的,我向里面望去,被子是平的,没有动静。

      他竟然不在……

      直到现在,我真正体会到了禁果的滋味。

      哥今晚不在,意味着我可以窥视楼下的秘密。可‘管先生’代替了这个角色,始终不变的,只有我所看见的一切。

      就像一场排练好的舞蹈,就算有人闯入,也不会失去方阵。

      经过这事,我学会了锁门。躺在床上,很快陷入梦乡。

      我大概眯了三小时,趁着天还没亮,去了昨天的走廊。

      这次我选择绕路,哥的监控网百密终有一疏,更何况这网的前提是我对于环境的陌生。幸好我带着记忆重生,哪间房里有暗门,我一清二楚。

      经过每条路我都会记住,避免回来时被拍到。

      油画静静的躺在地上。这里太偏了梁景戎肯定不会来。

      于是我半扛半抱着把东西放在了楼下,我对这里的布局不算熟。但我知道,无论梁景戎要去哪里,都要经过那条满是储藏室的长廊。

      别墅两层楼完全分离,一楼没有监控也没有人,极其冷清。

      这条路崎岖,好多个分叉口都极易让人走错,我将画放在岔口,确保管先生能够看见。

      不需要太过,只要知道他看见这情况的反应就好。

      我瞧着突兀的画,虽说也不怕被怀疑,但是的确太怪了。

      我记得管先生放画的房间就在附近,于是摸了过去。这个房间通常不上锁,我忘了具体位置,只能每个门都拉一下。

      第三扇门就打开了,推门而入,这里黑透了。我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擦亮,借着光,我看清了部分地方。

      这里满是画作,墙上、墙根、地上不算大的油画占据所有空间。

      但我知道我找错了,这里放的不是风景画,而全是肖像。

      一个无脸人的肖像,他的姿态肆意摆弄,脸却无法看清。每一幅画上只有他和一束玉兰。

      我背后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注视着我,身体不自觉后撤,却抵上了柔软的东西。

      “啪。”

      手中火柴掉落,将脚旁的画点燃,火光大了些。我僵着不敢回头,眼睛瞪地发干,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一阵潮湿的腥味飘来,我的背后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嘘。”

      他声音温柔,我却不寒而栗。

      这比鬼怪更加令我胆寒,这是一个活人,我从没见过的活人。

      他将我轻轻推开,走向火焰。身量很高,只比梁景戎矮一点,应该是个清瘦的身材,却被厚重的衣服层层包裹。

      这人带着一双绿色防护手套,手中的洒水壶倾倒,对着火源浇下。

      我认出了他,居然是那个像幽灵一样的园丁。

      在光消失的前一秒,园丁转过了身,他的脸被口罩拦上,漏出一双无比干净的眼睛。

      那双眼带着笑意,我看的无比熟悉却压根想不起来。

      光彻底暗下,我什么也看不见,自己的手却被他精准抓住。

      “你是谁?”我问,使劲想从他的手中挣脱,奈何这人力气极大,我根本逃不开。

      我猜测他是一个alpha,还是一个腺体受损的alpha。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和淡淡异香,我患病五年对着气味再熟悉不过。

      “我叫林樟。”他道,他牵着我向外走,不知终点,“别怕,我知道你要去哪。”

      惶恐淹没了我,但是理智让我冷静,我跟着他的步子,真的摸到了另一扇未锁的门。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会和梁先生讲吗?”事情已经发生,不如多问几句。

      我听见朦胧处传来的轻笑:“你问的是哪个梁先生?大的话,帮你是我的决定,他干预不了。小的,我不确定。至于帮你……”他话音没落,作出一副高深样。

      我蹙眉,疑惑着等待。

      “我为一个傻子的偏执对你说对不起。”

      他说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走远。

      林樟,这个名字我似乎从未听过。就像他的脸一样,即收悉又陌生。

      而那双笑眼像极了梁峥。

      时间不多了,我匆忙从储物室抗起能拿动的画,往几个拐角墙壁上挂。

      赶在天亮前回了房间,哥让我收拾收拾,我当然不会照办。

      为梁景戎好好打扮,我这一生只有两次,一次我躺着,一次他躺着。

      我站在窗台,看着山林一点点清晰,白天了。

      管先生敲开房门,应该是梁景戎快回来了。我套了件毛衣下楼,却低估了山里的寒冷,站在门口没多久,鼻涕直流。

      就在快坚持不住时,一辆黑色大车缓缓开来。

      虽然不认识,但这车帅是真帅,装是真装。

      梁景戎真的矫情,开这也要怕泥点子溅到,速度慢的像蜗牛。我就这样,看着他一点点爬到门口。

      车门拉开的一瞬间,谄媚的笑自动上脸,不过下来的不是梁景戎,而是哥。

      “峥哥!”我发自内心的笑着叫他。

      哥抬头看见我,也对我绽开笑。他下了车,梁景戎漏出了半个身子。

      “父亲。”我谄媚的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我跟在哥身后进屋。一行总共四个人,我、哥、梁景戎、管先生现在我该创造个机会。

      于是我向前几步,怯怯对着哥说:“峥哥,我想把礼物拿下来,但是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

      哥点头,他拉住梁景戎的袖子,“父亲,我和小藏上去一下。您跟着管先生上楼吧。”

      梁景戎点头,我拉着哥向前跑,刻意回头轻轻道:“哥,快点。”

      果然,我撞上了梁景戎。他的口袋里穿出铃铛的脆响,我知道这是铜铃。

      “小心。”梁峥拉住我的左手,遏制我倒下的动作。

      梁景戎估计看着担心,过来扶了梁峥。而我趁着空档,从他的大衣口袋中掏出了铃铛,我将它捏在手心,没发出任何动静。

      我应该感谢那些欺负我的恶霸,至少从他们那里我学会了悄无声息地‘借’。

      “小峥,你没事吧?”梁景戎紧着眉,关切的看着哥。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揉着屁股抽气。

      “我没事,小藏我扶你。”哥脱开梁景戎,上来拉我。我借着他的力起身,顺便将铃铛放进暗口。

      我看着梁景戎,而他看着哥。不过很奇怪,如果他害怕哥受伤,那肯定是上下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盯着人腺体看。

      啧,我感到一阵恶寒。

      “对不起。”我挤出两滴泪水,向梁景戎道歉。他故作矜持,一言不发。我内心翻了个白眼,将哥拉走了。

      我们经过长廊,我看见那副画正好好摆着,便放下心。

      手被哥牵着,很暖。

      此刻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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