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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沉默的地基 地下可比地 ...

  •   连着几天,三人白天补觉,傍晚准时出现在雅韵花园。

      陈序的任务最累,他必须在江云深的引导下,一遍遍去深度“感受”那些异常点。每次都要让自己沉到最静的状态,捕捉那些若有若无的波动。而林砚负责记录,把陈序描述的每个细节都写在笔记本上:温度变化、声音的深浅、那种“被压住”的感觉强弱。

      江云深则拿着罗盘,在他们标注的每个点位反复测量,把数据一一记下。

      第五天傍晚,他们在湖边碰头。

      林砚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陈序的感知描述:“五个镇魂石点位,最深处的感觉基本一致,那种被压住的、闷的、透不过气的感觉。但强弱有差别,东南角那个最强,西北角那个最弱。”

      江云深拿出自己的记录对照:“罗盘数据也吻合。东南角那个点,阴气浓度比其他四个高出将近一倍。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湖面:“湖边的八个节点,阴气流动的方向不是随机的。你们看。”他在地上用树枝简单画了个示意图,“这八个点连起来是一个圆,而阴气的流动方向,全部指向圆心——也就是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陈序看着那个图,挠了挠头:“所以那些阴气是被‘吸’过去的?”

      “对。但老槐树底下的东西已经被挖走了,所以那些阴气到了那里之后,没有去处,又回流到那五个镇魂点。”江云深用树枝点了点东南角那个位置,“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点阴气最重,它离老槐树最近,回流的阴气大部分都堆积在这里。”

      林砚盯着那个图,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这个格局……不是临时起意能布成的。得提前规划好桩位、水系、楼宇的朝向……”

      “而且得在施工阶段就动手。”江云深接道,“那个姓李的顾问,不只是来看看风水,他是在设计整个局。”

      陈序听得似懂非懂:“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云深没有回答,只是望向那片湖水,目光幽深。

      线索又卡住了。

      那些模糊的感知、罗盘上的数据、施工图纸上的标注,都指向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上来。

      第六天,江云深改变策略:“光靠现场勘察不够,得查资料。”

      “查什么资料?”陈序问。

      “县志、地方志、民俗记载。”江云深说,“这种格局不是凭空发明的,一定有来源。找到来源,就知道那个姓李的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三人驱车前往市档案馆。

      档案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听他们说要查“本地建筑历史”,热情地搬出几大摞资料:“建筑相关的都在这里了,你们慢慢翻。”

      三人分头行动。林砚负责翻施工记录和规划文件,陈序被分到一堆地方志和民俗资料,江云深则调阅了一些非公开的旧档案。

      一上午过去,收获寥寥。施工记录里只有常规的审批文件,规划图也都是最终版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陈序翻着那堆地方志,困得直打哈欠:“这都什么啊……《XX县志·风俗卷》《本地民间信仰考略》《建筑营造旧俗辑录》……又多又杂,有些还是繁体字,看得我眼睛疼。”

      林砚头也不抬:“忍着点,说不定有会有发现。”

      “能有什么发现?”陈序随手翻开一本《建筑营造旧俗辑录》,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上梁撒馒头’、‘立柱贴红纸’、‘奠基祭土地’……这不都是农村盖房子的老讲究吗?”

      他正要翻过去时,目光忽然停在一段文字上:

      “……遇地基不宁,工匠夜闻异声,则需以‘镇物’压之。镇物者,或取古墓砖石,或取老庙香灰,或取……”

      陈序念了出来,忽然觉得不对:“取什么?这字看不清。”

      江云深走过来,接过书仔细辨认,缓缓道:“‘或取……童男女贴身之物’。”

      陈序愣了一下:“贴身之物?衣服?鞋子?”

      “不止。”江云深翻过几页,找到另一段记载,“这里还有更详细的‘若地基煞气过重,常物难镇,则需以‘生桩’之法。择童男女,活埋于桩下,取其魂镇煞,则建筑永固,百邪不侵。’”

      活埋。

      那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得陈序浑身发冷。

      “这……这是真的?”他声音发颤,“古代人真这么干?”

      “不止。”江云深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砚听出那平静下面是压着什么,“古代,就有童男童女灌水银陪葬的传统,说是不仅能够在地府好生伺候着主人,还能得道升仙。大户人家又重视祖宅风水,用这个也不足为奇。尤其是那些位置特殊、传说有邪祟的地方,有些工匠就会建议东家用这种……”

      他欲言又止,似乎在琢磨着该用什么温和点的词汇:“这种极端手段。”

      林砚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看那本书。泛黄的书页上,那几行字写得工整,却给人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

      “这个‘生桩’……”他顿了顿,“会用在什么地方?”

      江云深翻到前文:“这里写,‘遇阴地、凶地、古战场、乱葬岗,地基不宁者’。”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抬起头,“雅韵花园那块地,原先就是坟地。”

      三人沉默了很久。

      陈序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里存的施工日志照片,指着那几行字:“你们看这里,‘李顾问来现场,要求在特制桩位置加设……’加设的会不会就是这种……”

      他说不下去。

      林砚接过手机,盯着那几个模糊的字。镇……后面那个字被墨水晕染了,但此刻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就是“镇物”。

      “但镇物和生桩不一样。”他说,“镇物是东西,生桩是……”

      是活人。

      下午,他们换了个方向,查当年的社会新闻。

      江云深调出一份九六年的本市晚报缩微胶卷,三人一版一版往前翻。陈序盯着屏幕,眼睛都快看花了,忽然叫起来:“等等,往回倒一点。”

      林砚倒回前一版。

      那是一则豆腐块大小的社会新闻,标题很简短:《工地附近发现流浪男童》。正文只有几句话:昨日下午,有市民在城东某在建工地附近发现一名约七八岁的男童,独自游荡,说不清家庭住址。警方已将其送往救助站,希望知情者提供线索。

      “这则新闻日期是......”江云深看了眼日期,“是雅韵花园开工的第二年。”

      陈序继续往下翻。没过多久,又找到一条:《救助站接收两名走失儿童,至今无人认领》。时间同上,地点依然是“城东某工地附近”。

      “又是工地附近。”林砚皱眉,“巧合?”

      “不一定。”江云深放大那条新闻,仔细看了一遍,“‘两名儿童,一男一女,约五六岁,口音非本地,说不清父母姓名’,非本地,说不清,无人认领。”

      他把这三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没再多说。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们又找出几条类似的新闻——《流浪儿童暂住工地食堂》《热心工友照顾走失女童》《救助站盼家人认领》……时间跨度长达两年,地点都指向同一个区域——雅韵花园所在的城东。

      有些新闻有后续,比如“已被家人接回”或“送往福利院”;但更多的,是没有后续。

      “这些没有后续的……”陈序指着其中几条,“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人能回答。

      林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那些零碎的新闻像散落的珠子,串不起来,但隐约能看出一条暗线。

      那两年,工地附近出现过一些孩子,来历不明,去向也不明。

      “雅韵花园刚建的时候,流动人口多,这种流浪儿童新闻挺常见的。”他说,“不一定有问题。”

      “不一定有问题。”江云深重复了一遍,话锋一转,“但加上这个呢?”

      他再次翻出一份报纸,指着头版下方一条不起眼的短讯:《工地基坑积水,一民工意外溺亡》。

      “这有什么关联?”

      “时间。”江云深说,“那个民工溺亡的基坑,正好是……”

      他拿出施工图纸复印件,指着上面一个位置:“五号特制桩的位置。”

      林砚心头一跳,那正好是五号特制桩建设的时候。

      陈序凑过来看:“你是说……”

      “我没说。”江云深合上报纸,“只是时间地点对上了。一个民工,在特制桩的基坑里,意外溺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为什么会在基坑里?基坑平时不是应该抽干水吗?那天为什么有水?那个民工去基坑干什么?”

      一连串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第七天,他们去了民俗博物馆。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周的老研究员,满头白发,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听说他们要查“本地建筑民俗”,他热情地搬出一堆资料。

      林砚直入主题:“周老,我们在查九几年一个工地的资料,想了解一下,古代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镇地基方法?”

      周老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查的,不会是城东那个雅韵花园吧?”他忽然问。

      三人一愣。

      周老叹了口气:“那块地,当年我就听说过。请的风水师姓李,说是外头来的高人,有些门道。当时宣传的轰轰烈烈的,后来开发商换了人,原来的设计也改了,我就没再关注。”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一个老式书架前,从顶层取下一本发黄的线装书。

      “这是民国时期本地一位老先生的手稿,记载了一些民间风俗。”他翻到某一页,递给江云深,“你们自己看吧。”

      江云深接过书,页面上的字迹工整却古旧,竖排繁体。

      “……遇阴地煞气太重,常法难镇,则需以‘生桩’之法。择童男女,活埋于地基关键之处,取其魂镇煞,则建筑永固,百邪不侵。此法极险,非大凶之地不可轻用,且需慎之又慎,以防反噬……”

      林砚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

      “活埋……童男女……”陈序声音发颤,“古代真有人这么干?”

      “有记载,但不多。”周老摇了摇头,“这书里也只是记录民间有这种说法,不是推崇。而且这种做法风险极大,如果那些孩子的怨念镇不住,反而会反噬,让整块地变成死地。”

      他看向三人,目光复杂:“你们查这个,是怀疑那个工地……”

      “只是调查。”江云深合上书,“还没有结论。”

      周老沉默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剪报,递给他们。

      “这是我早年收集的,本地一份小报。当时因为发行量小,没多少人注意。”

      林砚接过,那是一则社会新闻,标题是:《工地夜闻童声,民工疑心不安》。正文很短:近日,城东某在建工地多名民工反映,夜间巡逻时隐约听见基坑方向传来类似孩童哭泣的声音,断续多日,令人不安。工地负责人表示已加强巡查,未发现异常,怀疑是野猫叫声或风声所致。

      “又是‘未发现异常’。”陈序嘟囔。

      周老看着他,缓缓说:“这种新闻,当年有不少。但大多不了了之。那时候不比现在,没有监控,没有网络,出点什么事,压下去就没人记得了。”

      从民俗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序一路上没说话,脸色发白。林砚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他感知到的、被压在镇魂石下面的东西,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闷住的哭声,可能真的不是幻觉。

      回到酒店,江云深把那张从施工日志上拍下的照片放大,盯着那行“李顾问来现场,要求在特制桩位置加设”看了很久。

      “加设的如果是‘镇物’,为什么不直接写?”他自言自语,“为什么要用这么模糊的字?”

      林砚想了想:“因为不能写。如果被查出来,这就是证据。”

      “那为什么要记下来?”

      “也许……”林砚缓缓说,“那个写日志的人,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李顾问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隐隐觉得不对劲,所以记了一笔,又不敢记清楚。”

      江云深看向他,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陈序忽然开口:“你们说,那些民工听到的哭声……如果是真的,那些孩子……”

      他说不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林砚看着那张施工图纸上标注的五个特制桩位置,又想起那几条零碎的新闻,工地附近发现的流浪儿童,无人认领,没有下文。

      “还没法确定。”他低声说,“但这些线索,凑在一起实在是……”

      “太巧了。”江云深接道。

      太巧了。

      工地附近出现来历不明的孩子,没有下文。

      特制桩的位置,阴气最重,陈序感知最强烈。

      古代有“生桩”的记载,专用于镇压凶地。

      那个姓李的顾问,在施工期间频繁出现,要求加设“镇物”。

      民工听见基坑传来童声哭泣,查无结果。

      每一条线索都是散的,但放在一起,隐隐约约拼出了一个可怕的轮廓。

      林砚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忽然想起之前度化李方祁时,江云深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执念,是因为死不瞑目。”

      如果那些孩子真的是被活埋的,他们会瞑目吗?

      不会。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挠”,一直哭,一直困在那片水泥和钢筋之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接下来怎么办?”陈序问。

      江云深沉默片刻,缓缓说:“继续查。查那些孩子的来源,查那个姓李的到底是什么人,查这个局到底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特制桩下面,到底有没有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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