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难离》青山思白鹤

9、第 9 章

　　出了平川村地界，车辆逐渐驶进国道，又走了一段高速，才进入南城市区。

　　从黑漆漆的山野到灯红酒绿的繁华大都市，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红灯前，夏之安打了个哈欠说：“挺晚了，我直接送你回去，还是吃个饭再回？”

　　不出所料，夏之安还是从顾盛明嘴里听到了“我不饿”三个字。

　　她又说：“那我送你回去喽！”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风吹的，顾盛明的嗓子似乎有些哑：“好。”

　　从平川村到南城市区，顾盛明那边的车窗就没合上过，他总是看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毕竟是车里，她开车也不慢，即便是夏天，照这么吹了两小时，又怎么会舒服。

　　夏之安本想让顾盛明将车窗关上，可一想到她今天陪顾盛明去做的事，她还是将嘴闭上了。

　　又过了半小时，夏之安总算将车开进了顾盛明所在的小区，她将车完美无误地停在停车位上，随后打开车门下去。

　　顾盛明下车后疑惑问：“你怎么下车了？”

　　夏之安愣了下：“什么意思，我送你上去啊！”

　　明明上次还让人送来着，这才几天，顾盛明的想法就变了？

　　顾盛明看了眼手机后说：“好。”

　　第二次来这儿，夏之安已经轻车熟路，她看了眼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距离明天还有一个小时，按照约定她应该待到十二点，不过顾盛明本人应该没那个意思，只是单纯地想带一个人去看他外婆而已。

　　上了楼，站在门外，夏之安竟生出了不想走的想法，反正这个时间芦停已经睡了，就算回去，也是她一个人。

　　顾盛明打开门后转身说：“到了。”

　　夏之安向前几步，笑眯眯站在顾盛明的面前伸手拉住门把手将大门打开说：“说好的今天的时间都给你，这还没到十二点呢！咱俩在门口站着，总不行吧！”

　　感受到顾盛明略写紧张的呼吸，夏之安心想顾盛明竟然会因为这个紧张？

　　怎料，顾盛明就吐出这几个字：“家里没吃的。”

　　看样子顾盛明对她进屋也没那么反感，于是绕过顾盛明这具高大的身体，径直走向了屋内。

　　不曾想，顾盛明家连窗帘都是拉着的，借着楼道的光，她将房间的灯一一打开，家具倒是都有，却让人觉得十分空荡。

　　她打开鞋柜想找拖鞋出来换上，奈何只有顾盛明的一双，甚至这鞋柜里就只有这一双拖鞋，她愣了半秒，早知道就将车里的鞋带上来了。

　　她转过身，正逢顾盛明进门，“哐嘡”一声，门合上，顾盛明说：“不用换。”

　　就是她想换，也没的换啊！

　　夏之安只好穿着鞋进去，在犹豫了一秒后坐在了沙发上，这屋里当真是一件陈设都没有，酒柜是空的电视柜也是空的，就连阳台上，也是空的。

　　对此，夏之安不禁感慨顾盛明十分简洁的生活情调。

　　顾盛明换好拖鞋后走到餐桌上倒了水端到茶几上说：“只有水。”

　　夏之安无奈眨着眼睛：“没关系，我点外卖。”

　　顾盛明说：“随你，我去洗澡。”

　　说完，顾盛明就转身进了自己卧室，本就空荡的屋子，更显寂静。

　　夏之安打着哈欠，半躺在沙发上，在外卖软件上下了一堆东西。

　　她以为顾盛明的家会是杂乱无章的，又或者是井井有条的，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什么都没有，点完东西，她放下手机看了眼一旁的冰箱，俨然成了一个摆设，完全没有在工作。

　　听见水声，夏之安起身打开冰箱，果然里面什么都没有，就顾盛明这家，连个街边旅馆都比不上，唯一让人觉着还住人的点，就是里面起码还有水。

　　她嘟囔道：“还行，知道喝水。”

　　随后，她又走向阳台将窗帘打开，看着外面的景象，忍不住“嚯”了声：“真是白瞎在地方。”

　　窗外之盛京，虽比不上市中心灯火璀璨，但也别有一番感觉，这小区不远处，刚好有一个游乐场，站在这里，最能看清南城最大的摩天轮。

　　远处星光点点，瞧顾盛明这阳台，怕是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到这里一次。

　　就在夏之安转身回到沙发上时，她在茶几下的空隙里看到一个露出的东西，出于好奇，她坐下后将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相框，上面那个小男孩应该是顾盛明，他旁边的老人，也只能是他外婆了。

　　这东西，是顾盛明家唯一的陈设了吧！

　　放着茶几下面，虽然看不见，但只要坐在这儿，随时一探就能拿出来看。

　　就看这地方，会不会是顾盛明经常待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顾盛明也穿好衣服出来，头发还有些湿，他也懒得吹干。

　　一出来，就看到半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夏之安，他迟疑一下后慢慢走进，随即将目光挪动茶几的相框上，无奈也好，伤心也罢，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一种生怕将夏之安吵醒的感觉。

　　而夏之安的外卖可就没这么有眼力见了，随着敲门声响起，夏之安顿时睁开了眼。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顾盛明，她问：“你洗完了？”

　　而顾盛明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外卖到了，我去取。”

　　夏之安还有些迷糊，她伸了个懒腰，别的不说，顾盛明这沙发还挺舒服，她居然睡着了。

　　当她再次抬头，顾盛明已将外卖拿了进来。

　　大包小包一股脑全堆在了茶几上，不用看顾盛明的眼神，夏之安心虚地低了低头，在整理好微笑后，她抬起头说：“我这人一消费，就容易刹不住。”

　　其实都是给顾盛明买的。

　　须臾，顾盛明说：“你喜欢就好。”

　　在顾盛明转身坐到一旁后，陈东将外卖袋子一一拆开，其中不乏给自己买的拖鞋，还有冰箱里能塞的吃的，甚至，还有顾盛明能穿的衣服，当然，这里面没一间是黑的，就连鞋也买上了。

　　就顾盛明这居住环境，夏之安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将拖鞋换上后说：“这些，你不会想让我带回去吧！”

　　顾盛明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将该放的东西放好，扔完垃圾，就继续坐了回去，只是静静看着。

　　被腾挪干净的茶几只剩下夏之安的外卖和那个相框。

　　夏之安是真饿，她一边拆着外卖，一边看见了那个相框，才想起自己太困睡着，竟没将东西放回去，看旁边的顾盛明可是清醒得很，没看见是不可能的，这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她默默扭过头去，没去看顾盛明的眼神。

　　还好，有这一堆吃的，勉强能安慰安慰自己。

　　半晌，听见顾盛明说：“其实你不必如此。”

　　夏之安一口饭差点噎住，她喝了口水才说：“我怎么了？”

　　又过了须臾，顾盛明慢悠悠开口：“我外婆的父母是当年逃难到的平川村，我外婆也就跟着在平川村长大，后来认识了我外公，结了婚，有了我妈，二十多年前，我妈到南城打工，认识了一个男人，没过多久，就有了我，那个时候我妈并不知道她心里爱着的那个男人早已娶妻生子，然而知道以后，她选择了继续爱着，哪怕没名没分。”

　　夏之安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可随着我的出生这件事变得不再简单，那个男人不缺儿子，他不需要我妈，更不需要我，于是我妈带着我回了平川村，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地方，我外公去世以后，我外婆和我妈的生活一落千丈，否则我妈也不会到南城，不到南城也就不会遇到那个男人。”

　　夏之安缓缓抬头，她看着顾盛明，那一瞬间她能理解顾盛明，可是按顾盛明说的，那样他就不会出生了。

　　“后来，我妈受不了跑了，自此，我再也没见过她，很多人说她死了，可我不那么觉得，没过多久，我和外婆就在平川村待不下去了，于是，我们到了南城，过了几年我才知道，外婆是想找她的女儿，而我也开始认为，我妈当初从平川村离开是到南城找那个男人的，可是之后发生的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到底，她没有再回去。”

　　夏之安听的仔细，这些和芦停说的都能对上，只是从顾盛明的嘴里说出来，自然多了些细节，比如，顾盛明妈妈的去向，知女莫若母，或许顾盛明外婆的猜测是对的，只是如顾盛明所有，后来的变故无从得知，以至于到今日都没有一个答案。

　　夏之安轻声问：“所以，你们找到人了吗？”

　　顾盛明摇了摇头：“没有，但我和外婆找到了那个男人，他坚称再也没有见过我妈，我外婆不信，可确实只有猜测，一个人的行踪就这样石沉大海，到派出所报警也杳无音信。”

　　“为了供养我，外婆很辛苦，而我，不希望她这么辛苦，所以，我偷偷找到了那个男人，跟踪他，调查他，逼得他不得不养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存在，但这些事外婆不知道，我不想她担心。”

　　夏之安抿了抿嘴，顾盛明看似脾气很好，实则比谁都硬，像是他能做出的事，但这里面，更多的还是对他外婆的不忍，一个老太太在南城养大一个孩子，何其不容易。

　　窗外的摩天轮不停地转动，就在顾盛明的身后，而他坐在那里，一下也不曾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