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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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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中心出去,陈家别墅与顾盛明家是一个方向,只是陈家更靠近市中心些,因此夏之安没开多久就到了地方。
和陈东结婚的七年里,她也无数次来到这个地方,曾经的她以为自己会和陈东相守一生,和陈家将永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直到半年前她才明白,这世间哪有什么永远。
夏之安停下车说:“到了。”
顾盛明取下安全带说:“你开车回去小心。”
什么意思?顾盛明不打算走了?夏之安疑惑:“不用我等你?”
如她所料,顾盛明摇了摇头:“不用。”
“好吧!”夏之安说,“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顾盛明“嗯”了声,便打开车门下去,绕到车头前又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向陈家别墅走去。
夏之安看着顾盛明的背影,竟觉得有一种决然赴死的感觉,对顾盛明而言,能有一搏的机会也是相当难得的吧!
亲眼看着顾盛明的背影消失,夏之安的心里也生出落寞。
几分钟后,她开车离去。
这条路顾盛明同样走了无数次,从当年第一次找到陈跃开始,这既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噩梦。
道路两旁是昂贵的法国梧桐,陈家别墅隐匿在夏的绿茵里,耳边有水声潺潺,烈日的寂静下,亦有“布谷——布谷——”的鸟叫声,那是盘桓长居于此的杜鹃。
铁栅栏上,还有野蔷薇顽强生长,试图爬向高处。
顾盛明按响门铃,很快就有人出来,那是陈家的保姆,在陈家已有三十年的光阴,从他第一次踏足此地,就曾见过,这么多年过去,其实里面的人从未变过。
保姆打开门说:“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虽然人人都知道他是谁,但在这里,他只能是顾先生。
他走进去说:“我来看看陈总。”
保姆笑着说:“哟,你来得可真是巧,先生刚从外面回来,这会儿正在书房呢!”
顾盛明也回以微笑:“多谢吴妈。”
吴妈总是这样热心,一脸笑容,也是这栋别墅里唯一对他有着古道心肠的人。
“谢什么,说起来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快进去,外面热,”说着,吴妈又看了几眼顾盛明说,“有段日子没见,你啊!是长得越来越帅了,这模样,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顾盛明说:“还没有。”
吴妈给顾盛明取了拖鞋说:“那就是快了。”
顾盛明笑笑不语,只是问:“对了,太太在吗?”
吴妈毫不避讳说:“太太哪能在,麻将桌上是下不来的,再说,你见她做什么,要多跟先生说好话才是。”
听说吴妈以前,是跟过陈东母亲的,因此对现在的陈太太总是颇有微词,但偏偏陈跃就喜欢吃她做的菜,因此现在的陈太太也没法子拿她怎么样,毕竟当着面,吴妈也还是给面子的。
顾盛明点了点头:“是。”
吴妈将顾盛明领到二楼的书房说:“先生就在里面,不过陈东也在,你小心些。”
陈东也在,那再好不过了!
顾盛明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吴妈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说:“都这个点了,今天先生在,我得早早做饭去,正好,你今天也别走,我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
在陈家,吴妈是唯一拿顾盛明当人的人,这些年每每到陈家来,也只有吴妈会跟他说这么多话。
如果说,顾盛明不多想,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笑了笑:“好,我今晚不走。”
吴妈说:“行,那你进去,记得先生不爱听那些不好的事。”
顾盛明点了点头,吴妈走后,顾盛明才抬手敲门,今天晚上,他不会在,而陈跃和陈东都得在陈家别墅待着。
“进。”
顾盛明推门进去,书房里,陈跃和陈东正在坐着下棋。
陈跃连眼睛都没抬,还是陈东先问:“你怎么来了?”
如此场景,不是顾盛明能够奢求的,当然,他也不乐意和陈跃坐在一张桌上,无论陈跃给予了他什么,在陈跃眼里,他只是一颗棋子,而陈东是真儿子。
顾盛明站在一旁说:“我找陈总有事。”
此刻,陈跃正在执棋,不管他听没听见,他的表现都是熟视无睹。
陈东抬眼看着陈跃,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便对顾盛明说:“你先坐旁边吧!”
顾盛明说了声“好”,乖乖找地方坐下,陈跃早年混迹于各种生意场上,倒是年纪大了以后,喜欢上了烹茶下棋这种活动,也不知是不是早年作孽太多,老了以后才想着养生,能够活长些。
而陈跃的第一个儿子陈东,不能说是像,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书房内,空气清香无比,阳台上养着绿植,安静的空气里顾盛明几次抬眼看着陈东,都握紧了拳头,可同时,他还得感谢陈东给了自己机会。
一刻钟后,陈跃终于下完了最后一步棋,他笑着说:“东儿啊!你这棋艺得好好练练了。”
陈东连忙附和:“父亲说的是,只是父亲看我有没有进步?”
陈跃笑着说:“比上次是强不少啊!不像南儿,教了多少次都学不会。”
顾盛明看着眼前的场景,看似父子和睦,但只怕陈东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可即便如此,陈东还是只能说:“是父亲教他,所以他的心思都在父亲身上,想必私下是好好学了的,下次定能让父亲满意。”
陈跃笑着说:“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他什么性情,我还能不知道,既然不喜欢,教他也没意义,以后东儿常来切磋棋艺。”
陈东嘴角一抽说:“是,只要父亲高兴。”
陈跃说:“有东儿陪,我当然高兴。”
这样类似的话想来陈东听了不下数遍,陈跃就是这样,看似夸着两个儿子,却在无形中引得他二人相斗,有时候顾盛明实在不明白,陈跃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跟过陈东,也跟过陈南,这两个人的本质都与陈跃相同,都有着做生意的天赋,也都有着一颗狠毒的心。
可若真要二选一,不如达成合作关系,为了利益,顾盛明也相信,他二人是乐意的。
因为即便到了最后,陈氏的股份也不可能只给一人,甚至这些股份还要养着其他私生子,而陈东和陈南之所以还愿意接纳他,无非是因为以后他染指不了陈氏的股份分毫,可那些被陈跃认下的不同,他们以后都有分到股份的可能,到那时,他二人对陈氏的掌控只会更少。
陈东的母亲早已离世,这么多年过去,陈东对陈南又能记恨多少,以他的性子,自是利益更重要些,而在陈南看来,那是上辈子的事,与他无关。
可陈跃不想看到这个场面,这才造就了兄弟二人的厮杀,明明犯错的是他,可受到伤害的,永远只有别人。
就像现在,他本该是那个最无辜的人,却生生牵扯进了这场斗争里。
和陈东说完话,陈跃才转过头问:“多大的事,能让你这个点过来?”
顾盛明起身站到棋桌前。
陈东也跟着起身说:“父亲,我先出去。”
不等陈跃同意,顾盛明先开口说:“等等,这件事,也与小陈总有关。”
得到陈跃的眼神,陈东这才坐下。
陈跃不耐烦道:“说吧!什么事?”
顾盛明看着陈跃,仿佛看到了那个第一次见他的陈跃,言语里全是震惊与不满。
“你不是我儿子,即便有亲子鉴定,我也不认。”
也仿佛看到了发现可以利用他的陈跃,狡黠无比,没有丝毫情义可言。
“你这么聪明,能帮我做好任何事的,对吧?”
他一直都是陈跃棋局上的棋子,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作用。
顾盛明直视陈跃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特来征询陈总的同意。”
陈跃猛然转过头:“就这件事,顾盛明,你哪来的胆子。”
陈跃果然知道一切,但也漠视着一切的发生。
“我是没胆子,可人这一生,总要鼓起勇气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
而此时,只有陈东不明所以,他还说:“父亲,盛明也老大不小了,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
陈跃嘲笑般说:“你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吗?是夏家小姐,跟你在一张结婚证上的人。”
话音如重锤,锤在了一个人的心上,陈东愣住:“什么?”
反应过来后,陈东才一个踉跄站到顾盛明面前问:“你喜欢的人是夏之安?”
陈东和顾盛明个子差不多,但在陈东跟前,顾盛明薄得跟纸一样。
一样的直视,面对夏之安,顾盛明从未怯懦,他说:“是又如何。”
“你——”陈东气极,一拳打在了顾盛明脸上。
顿时,顾盛明倒在地上,他握紧拳头,想着夏之安的话,没有任何反击。
接着,陈东蹲在地上拎起了顾盛明的领口:“顾盛明,你怎么敢?”
顾盛明平静道:“我为什么不敢,你刚刚也说了,我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也很正常,况且,你们都要离婚了。”
陈东嘴角扭曲:“难怪,难怪那天你那么帮她,还当众给我难堪,你早就动了这心思吧!什么时候的事,是七年前跟着我的时候,还是……”
话音未落,就被陈跃打断:“够了。”
无法,陈东只好松开顾盛明站起,满屋都是他的怒火。
没有了陈东的压制,顾盛明缓缓从地上起来。
陈跃站起身到了顾盛明面前说:“这件事,我可以同意,但前提是你真有这个胆子。”
听到此话,陈东一脸不可置信,可奈何说这话的人是陈跃,他上前一步却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干瞪眼。
随后,陈跃靠近顾盛明,搭在他耳边轻语:“翅膀硬了,什么都敢干,也不怕摔下来,再也翻不了身,我问你,她知道你的身份吗?夏家知道你是谁吗?最重要的是,夏之安喜欢你吗?”
“……”
“想要摆脱我,没有那么容易。”
说完,陈跃缓缓站直,从顾盛明肩膀处撞过,又从书房的角落里拿了拐杖过来,那是当年陈跃脚受伤时用过的,原本是要扔掉的,却在顾盛明出现后有了新的用途。
顾盛明是背对着陈跃的,而面对即将发生的事,他也早已习惯。
忽然,腿上传来剧痛,他被迫跪在地上。
陈跃在他身后:“你就在这儿跪上一夜,好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随后,陈跃将拐杖扔到了陈东的手里,转身离去,在这栋别墅里,他就是天。
即便是顾盛明,这样的挨打也不是轻易能忍受的,刚打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跪趴在了地上,虽然他感受不到太痛,可他的腿却在短时间内无法动弹。
腰部裸露出皮肤,看不到一点赘肉。
随着腿上有了知觉,顾盛明的双手缓缓从地面离开,他一点点直起腰,空荡的书房里让他的身躯更加显得瘦弱。
陈东对此情景,不由得闭上了眼,长舒一口气后将拐杖放回了原位,随后离去,站在门外,看着顾盛明的背影,他也有了五味杂陈的想法。
合上门,陈家还是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