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难离》青山思白鹤

23、第 23 章

　　“他的确聪明，”芦停并不吝啬对顾盛明的夸赞，“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外婆，还能考上南大，这里面天赋可比勤奋多。”

　　“打工？”夏之安问，“他以前打过很多工吗？”

　　芦停笑了笑：“我的大小姐，他没有钱当然要出去打工了，不然怎么养活自己。”

　　夏之安说：“可他不是跟陈跃要了不少么。”

　　“是，”芦停点了点头，“但在陈跃愿意养他之前呢！他外婆年纪那么大，在南城能找到什么活，就算找到又能挣多少，他还要念书，很费钱的。”

　　看来顾盛明还是隐瞒了不少，夏之安从未有一刻如此好奇顾盛明的过去，此时，她恨不得知道顾盛明的全部。

　　她问：“他都做过什么？”

　　芦停想了想说：“说起这个，我还得承认顾盛明是个全才，他个子高，那个年代，找活的时候年龄报大些也没人细查，刚开始是给人洗车，后来当过家教，也给人带小孩，当然，因为时间关系，他做的最多的还是小时工，什么饭店奶茶店，这个活动那个活动的，都干过。”

　　难怪顾盛明明明内心已破败不堪，却能时时刻刻在人前扮演一个正常人，也难怪顾盛明陪小果冻玩的时候那么自然，她还以为是顾盛明喜欢小孩，不想那曾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生存”这两个字早已磨平他的棱角，再利的爪子也得在这两个字面前藏起。

　　夏之安继续问：“后来呢？有了陈跃给的钱，他应该不用去打工了吧？”

　　芦停对此表示无奈，眼神中也有一丝心疼，毕竟过得这么惨，谁听了都得感慨一声。

　　“是不用，可陈跃又是什么好人呢！他十八岁考上南大，估计也没在学校待几天，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陈东，但其实又是什么好日子，陈东知道他的身份，更不可能将他放在眼里，没打骂就不错了，说起来你那时候都没见过他吗？”

　　“没有，”夏之安摇头，“他的社交圈子我从来没有涉足过，只在陈东跟我求婚和结婚的时候见过，就陈东的那些朋友，我也只跟曲铭说得上话，如今也没话了。”

　　原来顾盛明曾经离自己那么近，只是如果说一开始顾盛明是为了外婆的病委曲求全，那后来就是为了他妈妈，他这半辈子，似乎还从未替自己谋求过什么，这才是最害怕的。

　　是他将自己逼到自杀的真相。

　　芦停叹了口气：“曲铭也是，什么眼光，居然选择跟着陈东干，哪天把他卖了都不知道。”

　　对此，夏之安也感到遗憾，曾经的朋友到现在的陌生人，终究是渐行渐远，以后更不会有交集，仿佛从未认识过。

　　“不说他了，顾盛明跟着陈东，然后呢！就一直跟着吗？”

　　“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了，陈跃先是安排他进了陈氏，又跟在陈南身边，起初他在陈氏崭露头角，混得还不错，至少陈南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奇怪就奇怪在两年前，顾盛明突然从陈氏离职，直到前段时间才重新出现在陈氏，还有，顾盛明的经历有被人刻意掩藏过，所以你第一次让我查他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查出来，甚至顾盛明在陈氏的几个亲信都在两年前离开了南城。”

　　陈跃想藏着顾盛明也算说得过去，而顾盛明的重新出现夏之安知道，是因为她，可两年前为什么离职，陈跃是个商人，以顾盛明的能力，只会为陈氏带来利益，而偏偏顾盛明就这么离开了陈氏，这其中的猫腻只怕更令人心惊。

　　还有，徐医生第一次见顾盛明也是在两年前，那应该是他状态最差的时候。

　　究竟是顾盛明知道了什么？还是陈跃对顾盛明起了疑心？

　　夏之安继续问：“也就是说他只在陈氏工作了一年还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算是吧？”

　　“那他现在在陈氏如何？”

　　芦停摇了摇头表示遗憾地说：“陈跃倒也没薄待他，但终究跟两年前不一样了，只允许他参与项目而已，可陈东和陈南都不可能重用他，也不知道陈跃存的什么心思，让他远离自己的专业，去干不擅长的事，前段时间，顾盛明似乎将陈东哄得不错，参与了一个艺术项目，可项目还不到一半，顾盛明就退出了，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最终陈东也没拿他怎么样，估计是不想让陈跃多心吧！。”

　　那个艺术项目背后居然有这么多事，难怪顾盛明当时一点顾忌都没有，此刻，夏之安竟有些后悔，她当时要是不让顾盛明帮忙，那现在顾盛明说不定已经进到陈东项目的核心了，能更早帮她拿到离婚的筹码，可转念一想，顾盛明也许就不想在陈氏大展拳脚，如果不是为了她，那个艺术项目顾盛明根本就没有参与一说。

　　陈跃想用顾盛明这颗聪明脑袋牵制两个儿子，却不想顾盛明一点争的意思都没有。

　　顾盛明一步步脱离陈跃的掌控才是那天被堵的原因，而不是因为她。

　　从七年前结婚的情况来看，陈跃是在意夏氏股份的，否则陈东也不会那么快东山再起，但跟陈氏本身的利益比起来，她在陈跃眼里可没什么分量，何况，她人都不在夏氏任职。

　　这些年在陈东嘴里，她恐怕也不是个多好的人，陈跃听到的，加上顾盛明的事，说不定她都成毒妇了。

　　忽然，芦停问：“想什么呢？陈氏内部的事可不好查。”

　　夏之安回过神说：“我知道，陈东也没什么可查了，真正有问题的是陈跃这个人，你试试从他身上下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没问题，”芦停欣然答应，“最近我跟那些个太太都混熟了。”

　　夏之安问：“那个陈太太呢？”

　　芦停撇了撇嘴说：“她啊！现在就只有两件事可干，一是给自己儿子争家产，二是享受生活，对陈跃，早就没爱了。”

　　“……”意料之中。

　　芦停盯着夏之安又说：“或许婚姻走到最后都是这个样子吧！”

　　夏之安笑着问：“你想说什么？”

　　认识芦停这么多年，她的每一个不寻常夏之安都能察觉到。

　　而芦停又何尝不是：“你不会真爱上顾盛明了吧？”

　　夏之安长舒一口气，这几日她早已认清自己的内心：“有什么问题吗？”

　　芦停蹙着眉头说：“夏之安，你可不能在同一件事上摔倒两次，我承认他有能力，而且长得也好，但你不能被美色所误，你别忘了，他身上流的是姓陈的血。”

　　这话中之意夏之安又何尝不明白，陈跃是个花心大萝卜，陈东又出轨，其他的儿子里也没个根正的，在这方面，也就顾盛明还算个正常人。

　　但不管现在和将来，过去的她不曾后悔，如今在面对顾盛明的问题上，她也不会后悔，不管任何时候，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并且心甘情愿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他姓顾就够了。”

　　芦停两眼一黑：“可他有抑郁症，你就不怕突然有一天他人没了，那个时候可跟现在不一样。”

　　夏之安笑了下：“有什么不一样，这个没了，换下一个就是，而且我认为，有我在，他不会自杀，并且，他会很健康地活到老。”

　　芦停不得已竖起大拇指。

　　夏之安伸手握住芦停说：“停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很理智。”

　　芦停说：“我知道，谁让你是夏之安呢！”

　　从海边送来的饭虽好吃，但夏之安只吃了一点，就当早餐填了个肚子。

　　从度假区离开赶往医院还得不少时间，夏之安没有过多停留，今天顾盛明出院，说好了她要去陪着，现在可不是食言的时候。

　　路上，夏之安订了市中心的餐厅，都说胃是情绪器官，从其他地方下手难，唯有吃饭是顾盛明不能拒绝的，他再厌食，吃得再少，也还没到要把自己饿死的地步。

　　中午十二点，夏之安准时出现在病房外。

　　因为是饭点，上来的时候差点没挤死她，然而她敲门的手还没抬起，病房的门就打开了。

　　一张干净清爽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外面阳光充足，屋里的人白衣浅笑，多么美好的画面，当顾盛明身上的阴暗慢慢褪去，他身上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

　　就在她走神时，身后出现了两名女生，夏之安听到声音回头，下一秒就将顾盛明推进了病房。

　　虽然什么都没听清，但她现在竟然生出了顾盛明是属于她的心思。

　　到底是连想法都开始不受控制了。

　　夏之安看着病床上收拾好的小包问：“你都收拾好了？”

　　顾盛明点了点头：“嗯，出院我也办了。”

　　“额……”夏之安尴尬一笑，“也就是说你是在等我。”

　　原本想着中午来应该差不多，夏之安没想到顾盛明的效率这么高，这才中午十二点就已经收拾妥当，就差背着包走人。

　　顾盛明沉默后说：“病房有些乱，我怕你看见心烦，所以早早就收拾了，出院是徐医生帮忙办的，他有事，所以帮我办完手续就走了。”

　　这怎么又开始沉默了？

　　只是听着这些话，顾盛明的沉默似乎是为了让她高兴，这算不算是一种进展呢？

　　在顾盛明黑暗的时光里，这位徐医生是唯一把他当朋友的人了吧！但他们之间，偏偏还多了个病患关系，不过等顾盛明好了，他们一定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夏之安“哦”了声：“这徐医生不错，值得交。”

　　说着，夏之安走向病床将那个小包拿起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我饭都订好了，今天带你大吃一顿。”

　　与此同时，顾盛明伸过手想要将小包接过去。

　　夏之安可不会给顾盛明机会，她直接推开门出去，还不忘说：“你现在啊！可别想在我面前拿东西，医生都说了，至少也得养半年。”

　　顾盛明跟上后说：“这个很轻。”

　　夏之安摇头：“它再轻也是有重量的。”

　　“我……”

　　看着顾盛明欲言欲止地样子，夏之安忍不住靠近说：“顾盛明，你又不是小果冻，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顾盛明的眼睛已经抬到天上去了，“我听话。”

　　这声音真是悦耳，夏之安拉着顾盛明坐电梯。

　　“快走吧！”

　　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也是很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