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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防的松动 ...

  •   新生小猫降临后的第三天,“砚辞书斋”的阁楼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昼夜不停运转的“喵星人育儿中心”。

      这个中心的最高指挥官,自然是那位劳心劳力、几乎以阁楼为家的首席执行官——温软女士。

      而中心的常住居民,则包括一位产后需要精心调理的猫太后糯米。

      四只除了吃奶、睡觉、发出微弱叫声外暂时不具备其他技能的小小糯米团子。

      以及一位对这群新来的“小崽子”们充满了复杂好奇、同时又因失宠而倍感失落的原住民年糕先生。

      温软感觉自己好像同时打了三份工。

      一份是“月嫂”,需要二十四小时密切关注糯米产后的恢复情况和情绪状态。

      一份是“育婴师”,要确保四只小奶猫每只都能吃饱喝足、健康长大,必要的时候还得充当“人工奶瓶”。

      还有一份是“心理医生”,得安抚年糕那颗因为家庭地位骤降而变得敏感脆弱的玻璃心。

      这三份工作加起来,让她几乎连轴转。

      睡眠变成了奢侈品,还总是被打断成碎片。

      她感觉自己走路都像是在飘,脚下仿佛踩着软绵绵的云朵。

      脑子也经常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混沌状态。

      比如她会拿着猫粮袋子走到水龙头前准备接水。

      或者会把年糕的营养膏当成牙膏挤在牙刷上。

      (幸好及时发现,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这天下午,阳光暖洋洋地透过阁楼窗户照进来。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混合着幼猫奶香、消毒水和淡淡疲惫的奇特味道。

      四只小奶猫刚刚结束一轮疯狂的“食堂抢位战”,此刻正心满意足地挤在妈妈温暖的肚皮上,打着细小而均匀的呼噜,沉沉睡去。

      糯米也护着孩子们,半眯着眼睛,一脸“猫生圆满”的安逸表情。

      年糕终于找到机会,霸占了温软腿上一个宝贵的位置,正努力把自己蜷成一个尽可能圆的毛球,试图弥补这几天缺失的宠爱。

      而温软……

      温软背靠着放置产箱的矮桌,坐在地板的软垫上。

      她原本只是想趁着这难得的、所有猫咪都安分下来的间隙,稍微闭眼休息五分钟。

      恢复一下严重透支的精力。

      然而。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头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

      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一片用来记录小猫吃奶情况的便签纸。

      纸上的字迹已经因为主人的昏昏欲睡而变得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蚂蚁在爬。

      最终。

      她的脑袋轻轻一歪,靠在了旁边的桌腿上。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彻底地睡着了。

      阳光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脸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拂动。

      她睡得很沉。

      连年糕在她腿上调整姿势、发出不满的咕哝声,都没能将她惊醒。

      就在这时。

      阁楼门口,出现了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

      沈砚辞是上来送东西的。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房东的人道主义关怀,毕竟如果租客累倒了,也会给他带来麻烦。)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告诉自己,牛奶富含蛋白质,能快速补充体力,这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然而。

      当他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目光落在那个靠着桌腿、蜷缩在阳光里睡着的身影上时。

      他的脚步。

      瞬间停住了。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站在原地。

      隔着几米的距离。

      静静地看着。

      看着温软那毫无防备的睡颜。

      看着她眼底那无法用化妆品遮掩的、浓重的青黑色阴影。

      看着她因为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她手里还捏着的、写满了猫咪观察记录的便签纸。

      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触动”的情绪。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几乎能想象出,过去这几十个小时,她是怎样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着这几只小猫和那只母猫连轴转的。

      这种高强度、低睡眠的看护工作,足以榨干任何一个人的精力。

      就连他这种自诩意志力坚定的人,恐怕也难以承受。

      而她……

      居然就这么硬撑着。

      没有一句抱怨。

      甚至脸上还总是带着那种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

      沈砚辞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形成了一道表示不赞同的浅痕。

      但他那惯常的、带着批判意味的“这样不健康不规律”的论断,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在脑海里响起。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类似于“担忧”的情绪。

      很轻微。

      却真实存在。

      他端着那杯牛奶,站在原地,犹豫了。

      是应该叫醒她,让她喝了牛奶再睡?

      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沙发上叠放整齐的一条浅灰色薄毯上。

      那是温软平时看书时搭在腿上的。

      他的理智小人立刻跳出来反对:沈砚辞,你在想什么?盖被子?这不是你的行为范畴。放下牛奶,离开。保持距离。

      然而。

      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无法从温软那蜷缩着的、显得有些单薄无助的睡姿上移开。

      初秋的下午,阁楼里虽然有着阳光,但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她就那样直接坐在地垫上睡着……

      很容易着凉。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引着他的行动。

      最终。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决定。

      他极其缓慢地、悄无声息地走上前。

      先将手中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确保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惊扰睡眠的声响。

      然后。

      他转过身。

      走向沙发。

      拿起那条柔软的浅灰色薄毯。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谨慎。

      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条普通的毯子,而是一件需要轻拿轻放的珍贵古籍。

      他再次走回温软身边。

      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这个距离,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细节。

      看到她因为熟睡而泛着自然红晕的脸颊。

      看到她微微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

      甚至能听到她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内心确认。

      然后。

      他伸出手。

      将那条薄毯,极其轻柔地、展开。

      仿佛在展开一幅珍贵的古代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动作轻缓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

      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力道,就会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安宁。

      他的指尖,在隔着毯子触碰到她肩膀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羊毛绒面料传来。

      让他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迅速收回了手。

      毯子顺利盖好。

      将她的肩膀和蜷缩的身体,都妥帖地包裹了起来。

      只露出一张安静的、陷在柔软织物里的睡颜。

      做完这一切。

      沈砚辞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就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

      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目光。

      不由自主地。

      落在了温软的脸上。

      落在了她毫无防备的、恬静的睡容上。

      阳光正好。

      金黄色的光斑跳跃在她脸上。

      将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起来……很柔软。

      像某种需要被小心呵护的、温暖的存在。

      这种认知。

      让沈砚辞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种惯常的、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冰冷。

      如同遇到暖阳的坚冰。

      正在一点点地。

      悄无声息地。

      融化。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极其罕见的。

      柔和。

      那柔和浸润在他的眼底。

      软化了他总是紧绷的唇角线条。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许平日的锋利和疏离。

      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人情味。

      他就这样。

      静静地。

      看了她许久。

      仿佛在欣赏一幅突然闯入他黑白世界的、带着温暖色彩的油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变慢。

      阁楼里安静极了。

      只有几道交织在一起的、平稳的呼吸声。

      糯米的。

      小奶猫们的。

      年糕的。

      还有温软的。

      以及……

      他自己那不知何时也变得轻柔起来的呼吸。

      构成了一首奇特的、关于安宁的协奏曲。

      年糕在温软的腿上动了一下,掀开一只眼皮,懒洋洋地瞥了沈砚辞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点“算你还有点良心”的赞许。

      然后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继续它的打盹事业。

      最终。

      沈砚辞像是终于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了。

      也……做得太多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准则。

      他迅速站起身。

      动作因为瞬间的慌乱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试图用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来掩饰内心那不同寻常的波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薄毯下安然熟睡的温软。

      和她腿上那只同样睡得肆无忌惮的年糕。

      然后。

      几乎是有些仓促地。

      转身。

      快步走下了楼梯。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直到回到一楼。

      回到他那充满了书籍和旧纸墨香气的、秩序井然的空间里。

      他的心跳,才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走到柜台后面。

      习惯性地拿起那块柔软的绒布。

      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的指尖。

      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隔着毯子,触碰到的、那一点微弱的温热。

      和他的……那不受控制变得柔和的眼神。

      沈砚辞站在那里。

      沉默了许久。

      然后。

      他缓缓地。

      抬起手。

      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

      那里。

      某种坚固了太久的东西。

      似乎。

      真的。

      松动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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