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年糕的亲近 ...
-
变化如同春日溪流解冻,悄无声息,却又痕迹分明。
最先敏锐捕捉到这股“解冻”信号的,除了两位当事人,竟然是那只总爱摆出一副“朕心似海,凡人莫猜”姿态的白色缅因猫——年糕。
某个阳光晴好的午后。
沈砚辞难得没有窝在柜台后或者二楼书房。
他搬了把藤编的椅子到后院,坐在那棵老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
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古籍纸张鉴定的专业书籍。
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神情是一贯的专注与清冷。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熨帖的棉麻衬衫上跳跃,勾勒出安静而挺拔的轮廓。
后院的门开着,通往阁楼的楼梯口,年糕探出了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它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环境。
金色的猫眼像两颗精准的扫描仪,迅速锁定了院子里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沈砚辞。
按照以往的经验数据模型分析,此刻最优策略应该是:退回安全区(阁楼),或者绕道而行,从院墙边缘快速通过,尽量避免进入该生物的“警戒范围”。
但最近一段时间,数据似乎出现了某些微妙的异常波动。
比如,这个两脚兽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力气场,好像……减弱了那么零点几个百分点?
再比如,他最近出现在公共区域(特指后院)的频率,似乎有所提升?
而且,空气中偶尔会飘来一些闻起来还不错(虽然它坚决不承认)的食物香气,源头似乎还跟这个两脚兽有关?
年糕蹲在门口,内心进行着复杂的风险评估和收益计算。
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左右摆动了一下。
显示着内心的天平正在倾斜。
最终。
在长达五分钟的谨慎观察和内心博弈后。
年糕做出了一个违背它以往“生存法则”的决定。
它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它没有靠近沈砚辞。
而是选择了一个距离他大约三米远、同样有阳光照射的、平坦的石板地面。
这个位置,既在阳光的宠爱范围内,又保持着它认为的“安全逃生距离”。
它先是蹲坐下来。
姿态依旧带着猫咪特有的优雅与警惕,耳朵像两个小型雷达,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尤其是沈砚辞那边的动静。
沈砚辞似乎全然未觉。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翻动纸张的动作轻缓而规律。
仿佛院子里多了一只猫,和多了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但他的余光,其实早已注意到了那个一点点挪过来的、白色的、毛茸茸的影子。
他没有动。
没有像以前那样,察觉到任何活物(特指带毛的)靠近时,立刻蹙眉,或者直接起身离开。
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这种“无视”,在年糕的理解里,某种程度上等同于“默许”。
于是,它的胆子又大了一点点。
它慢慢地、试探性地,在石板上趴伏了下来。
将自己拉成一个长长的、柔软的白色毛条。
它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身体还带着点蓄势待发的紧绷。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微微眯起,开始享受阳光暖融融的抚慰。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以及年糕偶尔因为太过舒服,从喉咙里溢出的、极其轻微的“咕噜”声。
像是一首慵懒的午后协奏曲。
温软从阁楼下来,准备去厨房倒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猛地停住脚步,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咬到自己的舌头。
沈砚辞坐在光影里看书。
年糕……年糕居然就趴在他不远处晒太阳?!
而且看起来……相安无事?!
这简直是堪比“贝拉主动吃食”、“沈砚辞接受投喂”的第三大奇迹!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但画面依旧存在。
甚至,在她偷偷观察的这几分钟里,年糕似乎又放松了一些。
它把自己摊得更开了一点,甚至肆无忌惮地露出了毛茸茸的、柔软的肚皮一侧。
虽然眼睛还留着一道缝留意着沈砚辞,但那惬意的姿态,分明是进入了“半享受”状态。
而沈砚辞……
温软仔细看去。
他依旧在看書,侧脸线条冷硬,没什么表情。
但他也没有避开。
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者嫌弃。
他甚至……维持着一个相对放松的坐姿。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纵容”了吧?
温软的心底,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甜甜的暖流。
比她自己吃到美味的零食还要开心。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偷偷地、飞快地对着这“历史性”的一幕,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在安静的后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年糕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沈砚辞翻书的动作也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越过镜片,落在了做贼心虚、脸颊泛红的温软身上。
温软:“!!!”
她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脸上堆起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那个……我……我就是下来倒杯水!”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沈砚辞看着她,没说话。
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幼稚”的情绪。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只是午后阳光造成的一次短暂光斑紊乱。
年糕见最大的噪音源(温软)没有进一步的危险举动,也重新趴了回去。
只是这次,它把脑袋扭向了另一边。
用后脑勺对着温软的方向。
充分表达了“你打扰到朕晒太阳了”的不满。
温软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倒完水,又轻手脚地溜了回去。
经过后院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阳光。
藤椅。
看书的人。
晒太阳的猫。
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她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有些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仅仅是在人与人之间。
也在人与……猫之间。
从那天起。
年糕似乎彻底将“在沈砚辞附近晒太阳”列入了它的日常活动清单。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安全距离”。
不会靠得太近。
也不会试图去蹭他或者打扰他。
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专属阳光位”上,打盹,舔毛,或者只是眯着眼睛发呆。
而沈砚辞,也默认了它的存在。
他依旧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到后院看书。
依旧会对靠近他书籍范围的任何活物(包括昆虫)投去警惕的目光。
但对于那只总在不远处摊成一张猫饼的年糕,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甚至有一次,温软亲眼看到,年糕追一只倒霉的蝴蝶,跑动时不小心踢到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咕噜噜滚出去,正好撞到了沈砚辞的鞋边。
年糕吓得瞬间炸毛,弓起背,做出防御姿态。
而沈砚辞,只是垂眸瞥了那颗石子一眼。
又瞥了一眼那只紧张兮兮的白猫。
然后……
他什么也没做。
既没有训斥,也没有把它赶走。
只是极其轻微地、把自己那只被石子碰到的脚,往后挪了大概一厘米。
然后继续看他的书。
年糕观察了几秒,发现没有危险,也慢慢放松下来,悻悻地走回自己的地盘继续趴着。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却像一场默契的哑剧。
温软在楼上看着,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她发现,沈砚辞对待年糕的态度,有点像他对待那些破损古籍的态度。
表面冷漠,带着点“别来烦我”的疏离。
但内里,却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极大的耐心和包容。
只要你不越界(比如弄脏他的书或者掉毛到他身上),他就可以允许你在他的秩序范围内,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种变化,细小微妙。
却真实地改变着“砚辞书斋”后院的生态。
阳光似乎变得更暖了。
风似乎也变得更柔了。
连年糕那家伙,最近打呼噜的声音,好像都比以前更响亮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这话可不能让年糕听见,否则它肯定会用“本喵那是天生的贵族腔调!”的眼神鄙视她。)
一切,都在朝着温暖而明亮的方向,悄然生长。
如同被细心灌溉的种子。
终将破土而出,迎来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