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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环环相扣 棋局内外, ...

  •   第二十八章

      悯现看见依罗眼中含着泪,直直盯着李知乐。

      含着许多情感,有好久不见的雀跃,有生死相隔的苦楚,同样也有思忆曾经的悔痛。

      全都夹杂在一起,最终通过一滴小小的泪珠感怀。

      “你是她妹妹?”悯现问。

      李知乐不愿再去想,也不愿再说。

      宋季奏的温度还未消散,她想再温存一会,再留恋一会。

      顾遂景靠在悯现的肩膀上,渐渐沉睡,很安稳。

      而悯现也盯着慢慢被吞噬的依罗,杜鹃栖息旧巢,盼鸿雁复返归乡,四季轮转,羁绊牵连,却只差临门一脚。

      有憾,但无悔,此乃命中注定,只剩鸿雁到空巢。

      谁对谁错,熟能知?

      依罗慢慢被覆盖,慢慢看不见,慢慢归于平静,慢慢等待鸿雁归。

      李知乐等待宋季奏的回话,顾遂景依靠悯现栖息,很安静,特别安静,只有远处饿急了的难民,发出啃食的声音。

      紧接着,不曾料想到,他们肚子依旧没有填饱,或则是肉的滋味太过美妙。

      竟然往悯现的方向冲。

      悯现见形势不妙,叫醒顾遂景,又将他扶到城门口去。

      转而提醒李知乐,她不为所动。

      那些难民丧失了理智,应当是依罗对他们下了药。

      他们意识昏沉,头都是向上抬起的,脸朝天还翻着白眼,似乎判断不了什么是人什么又是物,只凭靠着嗅觉,往前探索。

      有的被绊倒,学不会起立,竟然学着狗的模样,在地上探索。

      他们脸上全是红,就好像头埋进血桶里面,不堪入目。

      悯现身后不寒而栗,握紧拳头,吞咽口水,始终无法正视。

      他们应该是把自己的脑子也给吃了,才如此不清晰。

      悯现左右看,想寻求解决之法,难民堆步步紧逼,逼得悯现不断往后退。

      突然听见了李知乐毫无起伏的声音:“他们需要水。”

      听后,悯现迅速跑向河岸边,捡起岸边的破盆子,又迅速将其沉入河底,灌入一盆水后,飞快奔回去。

      那群难民离李知乐越来越近了,但她依旧怀抱着宋季奏,寸寸不分离。

      悯现手中的破盆,边跑边漏水,沾湿了衣裙,顺着她来的路线倾洒。

      以至于抵达之时,盆中的水所剩无几。

      悯现不做停留,也不迟疑,迅速泼向张着血盆大口正准备咬住李知乐肩膀的难民。

      那小盆水洒向了他们的脸颊,他们的意志恢复,迷茫地看着四周。

      身后还未清醒的人往前咬,他们才意识到身处什么地方。

      对方咬得使劲,要将那块肉都给扯下来。

      他们含着疼:“痛,谁啊?有病啊,要我干什么。”

      “哪里来的颠子,滚开哎。”

      吵个不停,悯现马不停蹄,又跑了一趟,见此情形立刻道:“别愣在这了,快去接水,快!”

      说着,便又将水泼过去。

      如此循环往复,悯现腿已经发软,胳膊也酸,根本抬不起来,手上也都是红印和擦伤。

      她短暂地坐在地上歇息,听着那些难民哀嚎。

      .

      “姑娘?”

      悯现转头,是曾遇见过的何益。

      他看着城中血流成河,一时道不出什么来:“某……这是,怎……”

      “你可以返程了。”悯现提醒她。

      “姑娘知晓的,我是来寻阿罗的。”

      悯现摇了摇头。

      问:“泽漆呢?”

      “哦。”何益被吓住,一时忘记现下才想起,“姑娘的舍弟不知为何?在行径半路,便跳车离开了,抓都抓不住。”

      “某刚停下车,他便消失在丛中。”

      “实在抱歉。”

      悯现立刻站起,询问:“自己走了?”

      ”嗯。“何益愧疚低头。

      “他身上还有未解的毒,怎么能自己走?”

      “姑娘离开的时候之后,他便一句话不说,就只望向姑娘走的方向,某也当他没力气,谁曾想?他一声不吭就跳了下去。”

      何益继续说:“某也无可奈何。”

      “当真?”

      何益竖起三根手指,举过头顶:“千真万确,何某,绝不讲半句假话。”

      悯现愁眉苦脸,猜不透泽漆心中所想。

      “姑娘,此地凶险。”何益环顾四周,“莫做停留了。”

      “敢问姑娘,阿罗现下居何处?”

      悯现抬眼看她,纠结道:“她……”

      何益勾起唇角,“我与她四年未见,模样应当不曾变,只是这滁州城确实是不一样了,孤身寻找,应当要费好多力。”

      “但我见此地不宜久留,想速速将她带离。”

      何益向悯现抱拳鞠躬:“还请姑娘告知。”

      悯现点头,抬手指向前方。

      何益顺着视线转过去。

      前方只有倒下的弓手,和身穿破布,衣衫褴褛的难民。

      他四处张望,不曾见到依罗。

      何益笑着转回来:“姑娘可分道详尽一些。”

      悯现沉着声音回:“就在那。”

      何益又转了过去,这次便瞧见了那些难民在呕吐,看见他们的牙齿缝和嘴角都有未抹去的血迹,还看见了一块布料。

      是青色的,依罗最喜欢的颜色。

      何益麻木地往前走,头僵硬地转动。

      内心燃起的火苗支撑他的意志,直到看见地面上被撕碎的信纸,霎那间,所有撑起的理智分崩瓦解。

      何益赶走了所有人,搬走地上的躯壳,跪在地上,疯狂地找寻信纸的碎片。

      地上铺上了一层血,而他本身就穿着一身红袍,倒是呼应上了。

      信纸的碎片散落在各个地方,有一部分是被撕破的,而有些部分是被咬破的,还有一部分沾染的血水,已经融成血浆,寻不到了。

      何益将其拼好,捧在手心里面,痛苦哀嚎了起来。

      手心很暖,由爱意滋养,化成了一只青翠色的杜鹃鸟,它叽叽咋咋叫唤着,张开翅膀站立在何益的肩头,啄他落下的眼泪,又飞到李知乐身边,绕着她转了两圈,最后腾空而起,越过屋檐,跳上枝头,睡在山顶的坟头上。

      何益在坟头刻好依罗二字,又在坟前摆好贡品,在墓前跪地磕头,才离开前去处理后事。

      与悯现碰上面,互相点头便继续往前。

      走了两步,撞上了李知乐。

      她憔悴了许多,身穿一声素衣,配上一根木簪,就像是寒冬凋落的红梅。

      面容娇好,却要凋零殆尽,确实可惜。

      悯现走上前去,她实在不解,便问了:“你为何要回来?”

      “走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李知乐转过头来:“救一人而舍十人,更何况还是帮助过我的人。”

      “我不会愿意的,我也不会让人怎么做。”

      李知乐又补充:“况且,我还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我说过,你们之间互帮互助,一笔勾销了。”

      李知乐摇头:“不一样的,是我让你们入局,你们本不该如此。”

      悯现转头不去瞧她,而是看向了墓碑:“那你可知?这是注定的,从走进滁州城时,我们便身处棋局中。”

      “依罗利用我们,将你救出去,又陷害我们,帮她敌李涌。”

      “她很聪明,她一开始就知晓了我们的身份,或许从我们抵达滁州城门外便已经设好局,直等我们踏入。”

      悯现突然想起,发觉不对:“不对,刘百传去了密信,就是为了引顾遂景前去。”

      “从一开始,便是为我们设的局。”

      悯现突然一笑:“并且,她还为她自己找好了逃脱出口,何益你应当认识,依罗说过,你曾帮过他。”

      “何益曾答应过要来娶她,所以依罗全都算好了,算好了如何找帮手,算好如何杀李涌,算好如何逃脱。”

      风吹过悯现发丝,卷起发窝,她的视线从墓碑移向李知乐:“那你猜猜,她唯独没算到什么吗?”

      “什么?”

      悯现继续道:“她没算到你会回来。”

      话罢,悯现又抛出一个问题:“她是你姐姐,你知道吗?”

      李知乐转过头来,没有匪夷所思,而是淡笑默认了。

      “你知道?”

      李知乐摇头又点头:“我原是不知道的,只是突然想起了。”

      “看见那群人时,我就都想起了。”

      李知乐淡淡回忆道:“父亲走后我和姐姐相依为命,住在杂草堆积的破屋里,每日外出采野菜野果吃,当时误食了一个叫做迷迭草的□□,吃了之后瞬间失去理智,只看得见自己想要的。”

      “那时我们真的很饿,看见姐姐就往上咬,我没有意识,直到摔进了池塘边才醒过来。”

      “后来,姐姐不愿再让我受苦,把我买给富贵人家当丫鬟,再后来,就被卢夫人选中,成了她名义上的女儿。”

      “我知道我有姐姐,但我不知道是她,看见迷迭草我才想起来。”

      李知乐不再说话,悯现道:“你应当恨我们吧。”

      “顾将军杀了你的爱人,我也没放过你的姐姐。”

      李知乐心平气和,没有一点怒气,头缓慢摆动摇头。

      “为什么。”

      李知乐道:“既然是棋局,那便是对弈,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子吃子,王吃王,你若是不吃,便是别人来吃你,身在局中,都生不由己。”

      她望向她:“我当然恨你,可我却没有理由伤害你,局不是你组的,人也不是你想杀的,都是局中人,都是逼上梁山,骑虎难下啊。”

      悯现道:“局中人?可你本身不在棋盘中。”

      “在内在外,有何区别?”

      “怎么会没有,有人舍生取义,有人以身入局,而有的则是运筹帷幄,纵观全局,做执棋人。”

      “那悯姑娘想做什么?”

      悯现眼神飘扬,像风抓不住,她轻描淡写:“我想做推翻棋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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