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是我前夫》柳下松

27、第 27 章 无愧剑出

　　今日的宿风台和往常一样热闹，花草绿叶摇曳着，互相凑近了说悄悄话。金黄色的鸟儿在枯藤笼子吃完一大捧金豆子，舒展翅膀伸了个懒腰。

　　金灿察觉到了来人，是宫主！

　　金彩咬着翅膀想了想，要绿盈配合她说谎，就说她饿了好久，再跟宫主多要一些金豆子！

　　绿盈不搭理她，被她啄了好几下，终于不情不愿答应了。

　　但等司春沿走进，宿风台的老石榴树摇晃枝叶发出一阵声响，瞬间所有的小妖精怪们全部安静下来。

　　金灿绿盈化成人形落地，跑上去迎接，好奇地打量着跟在司春沿身后的女孩。
　　老老实实地，看上去比墨云那个家伙好欺负多了！

　　“这位姑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先去给她找地方住下。她身上有伤，你们不要欺负她。”司春沿像是早就看出了金灿在想什么，温声提醒。

　　金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乐呵呵道：“宫主放心吧！我怎么会欺负她呢，我肯定会好好保护她，不叫别人欺负她的！”

　　看着金灿拍着胸脯保证，司春沿笑了笑，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叮嘱道：“待会儿我写个方子，你们把药熬好了给她送去。对了，你是叫……”

　　奴十三怔愣抬头，意识到后面那句话是在问她：“奴十三，他们都叫我奴十三。”

　　奴十三说完没有听到回应，她等了好久，一位仙人生气了，刚要说让仙人喜欢怎么叫她都行，却听到了温和的声音响起：“你原本的名字呢？”

　　“我，我…我不记得了。”

　　司春沿思索片刻：“那，有生仙子和寒均是怎么叫你的？”

　　“谁…谁？”奴十三心里懵懂，听不太懂司春沿说的话。

　　“救你的两个恩人。”司春沿耐心跟她解释。

　　“给我治病的恩人姐姐一直叫我‘那个小孩’。还有一个救我出来的恩人，因为那时候我被他们打伤了，话说不清，恩人似乎听错了，把‘奴十三’听成了‘如之山’，就一直这样叫我了……”奴十三越说声音越小，她试探着抬头，担心话说太多话会让仙人厌烦，又担心话少说不清。

　　“如之山……挺好，那我们也这样叫你。可以吗？”
　　“啊？嗯。”如之山点点头。

　　金灿跟着司春沿去熬药了，绿盈领着如之山去休息。

　　等一鸟一藤忙活好一切，又挂回廊下阴凉处休息了。宿风台的各类小妖们又恢复了热闹。

　　他们旁边缠绕着一截黑藤，乌黑的躯干上光秃秃的。忽然，这根久不动作的黑藤猛地一颤。

　　司春沿忽而心口一痛。

　　*

　　铸造台，今日只有一人盘腿坐着。

　　她露出的皮肤都被火焰炙烤成了深色，抬手时，挽起的衣袖下露出明显的皮肤分界。
　　一身衣衫有些破旧了，被火燎了好几个窟窿。

　　她安静地坐着，垂首看着横在身前的剑。

　　剑柄为黑铁，剑身似琉璃。

　　她看上去那么平静，眼神里包含慈爱，伸手虚虚地在剑身上轻抚。

　　“你不会败给任何一柄剑，这天下，你当第一。”

　　“无愧，出鞘不归，你不该有束缚。去吧，去找你认定的人。”明珠全身心都在这柄剑身上，她眼中满是血丝，乌青色在眼周蔓延，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内心有多么大的动荡。

　　她聚精会神地看了这柄剑许久，口中止不住呢喃：“你我的眼光，应是一样的。”

　　明珠松手，从此刻，踏入半仙境，享仙人长寿。

　　无愧剑发出一声嗡鸣，声音不大，但此刻天下所有的剑都为之一震。从此几千年未变九州神剑榜上，第一易主。

　　惊蛰之名不甘地发出一阵光芒，但很快被压下，不得不下滑一名。

　　守榜人揉了有些困倦的眼睛，怀疑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她在榜首看到了一个名字——无愧。

　　这榜上所有的剑名都是杀出来的，要打败守榜人，才能在雷劫见证下，在榜上刻出歪歪扭扭地字。

　　可无愧是什么剑？它主人是谁？铸造者是谁？

　　守榜人自始至终没有见到这柄剑，无形锋利地剑意隔了不知多远袭来，强势地拿下了神剑榜第一的位置，寥寥几笔，字迹锋芒毕露，框不住的肆意张狂。

　　这是天下第一神剑，名——无愧。

　　*

　　墨夷彩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匆忙转回视线，然而已经晚了。

　　神识撕裂本就让她痛苦万分，此时此刻，她更觉自己像是滴入大海里的一颗糖，渐渐融化消失。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栽跟头了，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墨夷彩还有心思想这人真小气，只是看了一眼就要杀人灭口。她还想若是再来一次，会复生成什么呢？
　　是花草树木，还是虫鸟鱼蛇。

　　贼老天就这样为难她，为什么？为什么叫她如此无能、无知、无权？为何好人惨死仇都报不得，为何罪魁祸首长寿逍遥？

　　数不清被墨夷彩控制的鸟尸全都停下了动作，僵硬地杵在原地，随后轰然散架落地，像是被抽了魂。

　　眼前景色朦胧间，墨夷彩看到了一抹翠绿，自她胸口心间缓缓发芽，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生机。

　　刹那间，时间空间仿佛都不存在了，那绿芽以她理解不了的速度生长，很快，她眼前只有浓郁欲滴的翠绿了。

　　分出去的所有神识全部被绿叶轻轻托起，从四方汇聚而来，疼痛在减缓。

　　墨夷彩这时才能分出心神去寻找方才那道视线，那个漂亮的过分的影子。它似乎很生气，刮起带着血气罡风，试图将那些绿叶全部斩碎。

　　这片阵法开辟出的空间似乎不再静止，空气流动起来，空间在不断扩大。

　　阵外，三人都盯着忽然从白猫变成人形的重双看，眼睛一眨不眨。

　　碧玉萧在重双手中不断发出难听的曲调，她眉头紧锁，神情少见地严肃焦灼。

　　洛云芳胆子大：“那个，猫妖前辈，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您努力了这么久也破不了阵啊……”

　　她这话还没说完，眼前阵法似乎发生了波动，重双箫声一停。

　　“不好，快后退。”重双一手抓起离她最近的洛云芳，抱着怀里的“墨云”就向后退去。

　　路让尘拽着苟立跟上她，下一刻，这阵法就像是发了疯似的，朝她们闷头直撞过来。

　　一柄琉璃似的剑在空中划过彩色的痕迹，朝着这边冲过来，身后还跟着叮叮当当的两个人，似是追着剑来的。

　　四人一尸和两人一剑相撞，最后白光掩埋了视线，她们全部被吸入阵法之内。

　　墨夷彩终于回到身体，她再也不嫌弃鹦鹉的身体不好用了，有总比没有强。

　　“没事吧？”重双将怀里的“墨云”地身体放下，顺便将手里扯着的洛云芳随便往地下一扔。

　　“没有。”墨夷彩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再环顾四周，那绿叶早已不见了。

　　“这是？”墨夷彩忽觉手上一沉，抬手一看，手里多了一柄剑。

　　重双“咦”了一声：“这剑的品阶……都到神剑行列了吧？会不会是明珠要给你做的那把？”

　　“那她人呢？”墨夷彩拿出法器给明珠发消息，却见不久前明珠给她留了一句话：剑去找你了，我闭关破镜。

　　墨夷彩和重双皆愣了愣，明珠说要破镜，那只能是要破入半仙境。
　　这家伙……

　　“哎——那神剑是我们先发现的！”

　　墨夷彩闻声转头，这才发现除了她们几个，似乎多了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墨夷彩在看到那满身繁琐装饰的身影时，几乎脱口而出。

　　“我？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知道我是谁吗？现在的小弟子都这么张狂无礼了？你知道我娘是谁吗？你知道我师傅是谁吗？你知道我师姐是谁吗？你知道我师妹是谁吗！啊！说话！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这样小瞧我！”禾满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众人都忍不住捂耳朵。
　　聒噪。

　　“阿满，这是哪？”

　　“欸你慢点！慢点来，我扶你，这边，小心脚下有个拇指大的石子儿，小心左边有一座山，小心右边地上湿滑……”

　　“你还带着个残废？”墨夷彩这才看到了被禾满扶着的那姑娘，她眼中灰蒙蒙，只有一点黑色的眼瞳。

　　“你说什么！”禾满跳脚。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你会不会说话啊？你拜的是哪个山头？你师傅是谁？看来我要找她好好聊聊了，怎么教出你这样没教养的弟子……”

　　“闭嘴！”

　　禾满眼睛都睁大了：“你还敢凶我？！”

　　“你骂我就骂我，我师傅可不是你能骂的！”墨夷彩不等他说什么，冲他怒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啊？你就敢这么冲我喊？也就是我脾气好，但凡换个人在这里，早一掌将你拍飞出去，好叫你长长记性，学学什么叫尊重前辈，什么叫待人有礼！”

　　墨夷彩：“骂我师傅，你等着被雷劈吧！”

　　禾满：“……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朽木不可雕……”

　　“咔嚓——”“轰隆——”“滋滋——滋滋”一道紫雷从天而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了禾满脚边。

　　还好禾满不是混吃等死的，他身形像水一样，软乎乎地带着身边的盲眼姑娘向一旁闪去，躲到墨夷彩身后。

　　禾满干笑两声赔罪：“我……我现在跟你还有你师傅道歉还来得及吗？话说你师傅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连说你一句都不行……”

　　墨夷彩翻了个白眼，说出来吓死你！

　　“怎么了？刚刚好大的雷声，是要下雨了吗？”那盲眼姑娘伸出手，微仰着一张死白的脸，似乎在感受雨落。
　　“那你记得把杏干收了，沾了雨水，就不能吃了。”

　　禾满语气立刻温柔起来：“没事儿，光打雷不下雨。你别担心，出门前我就把杏干收了。”

　　“停停停，都等一下聊好不好？”路让尘拍拍手。
　　“现在好了，让走不走，还有两个自己撞进来找死的，现在你们都出不去了。”

　　洛云芳又呛她：“什么叫‘你们’？你能出去？”
　　路让尘无所谓地摊手：“啊对，没错。”
　　洛云芳被她怼的哑口无言：“你！你你……”

　　“阿游你别哭，别哭啊，我这就想办法带你出去，别哭了啊。”禾满焦急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那皮肤白得有些异常的姑娘，此刻昏暗无光的眼睛里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脚下的鸟类尸骨上。

　　“这里，好多死灵。”她声音像缥缈的云一样，轻飘飘的。

　　“阿游，你别伤心，我们这就出去给它们报仇！”禾满围着那叫阿游的姑娘转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阿游……
　　墨夷彩有些印象，似乎禾满曾经找司春沿帮忙看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就是为了见这位姑娘。

　　“死灵？它们还在这里？”墨夷彩有些疑惑地上前问道。

　　不应该有什么死灵，之前她试图用傀儡术操纵那些尸体时，就发现那些鸟的魂魄早就散了，否则她也不用把自己分裂开来，附到鸟尸身上去操控它们。

　　“他们都在那里。”那姑娘抬手朝某个方向一指，随后往那边赶去。

　　“阿游！”禾满急匆匆追过去。

　　墨夷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但她想，她应该猜到了那位阿游姑娘说的是谁。
　　应当是那个看不清的彩色影子。

　　墨夷彩转头和重双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也全部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