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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生……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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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风台的石榴花开了又败,如今已经挂了满枝头的绿灯笼。
禾满摇着贝壳做的扇子,穿过青枝吊桥,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盘坐树下调息的乌衣男子睁眼,手指不自觉摩挲着一块五色玉珏。
良久,司春沿轻吐一口气,准备起身,却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嘬嘬,小金鸟,你家宫主呢?我找他有急事。”禾满随手从头上摘下金钗,将它融成豆子般大小,抛进笼子里喂鸟。
禾满招花逗鸟完,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一转身,就见司春沿出现在他身后。
“何事?”司春沿正准备出门,经过禾满时随口一问。
“不得了,”禾满凑上前,一身金银环佩叮当响,“五丈崖出事了!”
司春沿半阖双眼,淡淡道:“哦。”
“你‘哦’什么‘哦’,你还‘哦’?其余四宫都惊动了,你身为木宫宫主,连自己家的事都这么不上心!沿沿,你堕落了。”
司春沿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绿色枝条开路,转角进了一扇门,再出来时,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满满当当的木罐子。
等在门口的禾满见到他带出来的东西,顿时一愣:“是哦,瞧我都忙忘了。今天是夷箬离开你的第一百年整。”
“无妨,她不会在意你。”司春沿拿着托盘一伸手,鸟笼子整个坠下,木笼子和金鸟化为两个小童双手接过。
“不过你先等一等,好歹表个态,不然我们也不好越过你去插手这事。这事挺严重的,拖一天,就多一个新生鸟妖夭折……”禾满收了晃眼的扇面,玩着扇柄嚷嚷和不停。
等他说完,见司春沿不吱声,忍不住又要劝说几句,可一转身,哪里还有人影?
只有两三根鸟毛落在他掌心。
鸟毛一触及他掌心便化为金粉,浮现出一行字:顺路去,你随意。
禾满看完直摇头,怪不得说“情”字可怕,自从司春沿百年前被道侣甩了,人都颓废成什么样了?
*
晨露挂满花枝,饱满欲滴,却被忽然窜出来的宝蓝色鸟儿一翅膀扒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这只鸟儿个头还很小,脑袋一高一低地在丛林间一跳一蹦,静谧的林子被她吵得不得安宁。
墨夷彩也没办法。
她将翅膀展开,用力跳起,刚试图扑闪翅膀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可恶,飞不起来。
不知为什么她没死,却变成了一只鸟。
坠崖前墨夷彩从来不相信报应,如今变成了一只鸟,让她不得不信。
这笨重的身躯,一沾水就浑身难受的羽毛,还有丑陋的爪子,再加上怎么都飞不起来的翅膀,她真是糟了报应才来受这个罪!
墨夷彩艰难爬上一块破石头,跳下来时拼命挥动那被露水沾湿的翅膀,然后落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墨夷彩:……
飞飞飞,飞它个鸟毛!
墨夷彩用力地踹了空气一脚泄愤,却失去平衡,在转了一圈后一头栽进了落叶堆里。
墨夷彩才不会去理会树上鸟妖们的嘲笑声,她麻利地起身抖了抖羽毛。
她挺胸抬背地站着,器宇轩昂,眼神却被吸引走了。
是虫子。
咦,好恶心。
墨夷彩鸟头一低一仰,不用嚼,肥美的虫子就顺着喉管滑了下去。
她吃了虫子!
好恶心。
不错,再吃一个。
…………
如此循环往复,墨夷彩一边犯恶心,一边吃饱了打了个隔。
她墨夷彩在此发誓,此生与鸟不共戴天!
她觉得自己没有要活着的必要了。
大仇已报,盟主早被她毒死,如今不知道尸体有没有腐烂成一摊臭泥,她人生并没有什么遗憾,为什么又活成了一只鸟?
恶心的鸟,她如今就将这讨厌的鸟躯杀死!
就今日!
趁着阳光正好。
墨夷彩找了个绝佳的空地,前方刚好是坚硬的岩壁,她低头俯冲,用最快的速度朝岩壁撞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五丈崖竟然也有放晴的时候,对了,她死的那天也是个晴日。
刚好,趁好日子再死一次。
朝阳下,一只鸟在寻死,晨曦将她浑身宝蓝色的羽毛照得光彩夺目,周围树杈上飞来一只又一只鸟妖,叽叽喳喳地冲她喊:“喂,小破鸟!不是这么飞的,你方向搞反了,这样会撞死的!”
撞死?
呵。
墨夷彩加速疾冲,低着头闭着眼,丝毫不给别鸟救她的机会,一头朝前方撞了过去。
软乎乎的。
没撞死,她可以装死。
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墨夷彩昏昏欲睡,以为自己终于要死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大地震颤。
地动?
墨夷彩困得不行,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却看到两根柱子倒了下来。
要砸到了!往旁边倒一点啊!
不对,她都要死了,还管这些。
不行,得留个全尸吧!她不想变成肉泥,不然到时候师娘认不出她怎么办?
不对,她都是鸟了师娘怎么认她?
墨夷彩忽然感到很悲伤。
她最后一次见师娘却是不耐烦地嫌她唠叨,然后兴致冲冲地跟一群朋友入世闯荡,头也没回。
师娘最后说了什么?
她都没听清。
都怪那群狐朋狗友!
师娘!师娘……
*
金灿绿盈两童子跟在司春沿身后闷声往前走,全神贯注将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托盘上,生怕一不小心撒了。
金灿来之前金豆子在嘴里没吃完,此刻无聊的将存货拿出来嚼着,忽然被噎了一把,脚步一顿,被什么软乎乎的小东西绊了一下,一个没留神,手里的托盘一晃,里面晶莹纯净的水溅出来几滴。
绿盈:!
你死定了。
金灿:?
我死定了。
金灿身体越来越抖,虽然人人都说他们宫主心善仁和,但她还是本能的害怕。
毕竟大家都知道,宫主对这几瓶泪水有多在乎!
宫主果然发现了,停下了脚步,正要转身。
金灿再也忍不了了,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绿盈看到后身上的刺都要炸开了,他生怕金灿一跪又要将水撒出去,连忙伸出去一枝枯藤将金灿手中的托盘稳稳接过。
金灿的双膝并没有落地,宫主竟然亲自扶起了她!
宫主真是大善人!
金灿还没有哭出来,就听到宫主语速有些快地道:“小心。”
这下金灿哭出来了,感动的。
绿盈又伸出一段枯枝团成圆盘将金灿掉下来的金豆子接住。
到时候混一起还能给她吃,反正笨鸟分辨不出来。
宫主却没有再管他们,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缓缓蹲下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堆烂叶子。
宫主轻轻将叶子拨开,露出了里面……原来是只刚破壳不久的小鸟。
墨夷彩感受到身下不再是冰凉潮湿的泥土,而是软软的,暖呼呼的东西,她还梦到自己飞起来了。
梦?她好像没死成。
在意识到做梦的瞬间墨夷彩就醒了,她不自禁抬起翅膀遮了下刺眼的阳光,却感觉肩膀一痛,怎么都抬不起来了。
没办法,她维持着翅膀遮头的姿势,从羽毛缝隙里睁开眼睛,向外看去。
她看到了一张人脸,有点眼熟。
哦,是司春沿。
鸟头嘎巴一仰,司春沿手中的鸟儿彻底不动了。
“走吧,回去。”司春沿声音有些不稳,可能是边起身边说话的缘故。
“啊?可是宫主……”金灿回过神来,忍不住出声。
“那两只落进陷阱的鸟已经被惊蛰救出来了。”司春沿没等她说完。
金灿还想出声,她要说的不是这个啊。
却被绿盈塞了一嘴的金豆子。她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两眼放光地嚼着满嘴的金豆子。
绿盈端着两个托盘,拎着一只赤金色的鸟儿默默跟在司春沿身后,他就说笨鸟分辨不出来,刚好省口粮了。
他知道金灿要问什么,每年的今日,宫主都会来此……哦!
绿盈思绪一停,脑子空白一瞬,他转着眼球向上看去,仔细地数了三遍,头顶的叶子少了一片。
就在刚刚被宫主揪了。
他抬头看去,之见宫主用那片叶子轻轻将那只捡来的小鸟包裹起来,尤其是受伤的那边翅膀。
绿盈头顶又被拽了一下。
宫主将第二片叶子碾碎了敷在那小鸟的翅膀上。
不出意外的话,宫主还会揪一片,将那涂了药的翅膀也包扎起来。
绿盈闷哼一声,再抬眼,果然,只剩一片了。
原来有四片。
在朝宫主手上的那只小鸟看去,她已然被包成了粽子。
绿盈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唇,吞了下口水,肉馅的粽子好吃啊。
又猛地一下,绿盈感觉脑浆要被拽出来了。
头顶的枯枝垂下,已经光秃秃了。
好吧,他什么也不想了。
*
墨夷彩就在司春沿手心装死,任由他摆弄。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翅膀不痛了,身上也不湿漉漉的难以忍耐了。
不过,这一定是梦。
不然,司春沿怎么会来五丈崖底?
哦,她想起来了,好像是为了救误入陷阱的鸟妖们。
坠崖前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墨夷彩莫名回想起,坠崖时看到的最后一幕,似乎是司春沿追了过来。
他就那样衣袍翩飞,整个人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
墨夷彩跌落崖底前,看到司春沿朝她追了过来,也跟着他掉下了山崖。
那一定是她死前的走马灯,那不是司春沿,是接她过黄泉、再入轮回的黑无常。
反正都是黑衣服,她指定是记错了。
不过不知为什么黑无常没把她带走,反而让她成了一只鸟。
难道……难道这只鸟就是她墨夷彩死后的转世?
那为什么有记忆?
孟婆汤被她体内的水灵力稀释了吗?
毕竟从前从未有半仙境的水宫仙君死掉,师娘是第一个,她是第二个,其他的都云游飞升去了。
说不定水宫的半仙境,死后喝的孟婆汤都会被兑水,转世后都有记忆。
眼前忽有剑光闪过,擦着墨夷彩的身侧呼啸而来,快到只看得见一个影子。
墨夷彩浑身的毛被带得抖动,她打了个喷嚏,羽毛掉了三两根。
正想骂那个不长眼的,就听到那把剑的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响起:“不好了不好了!宫主,有几个坏人把小鸟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