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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后 此处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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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场景与整个皇宫格格不入。
此时已入冬,此处却花团锦簇,亭台楼阁流光溢彩,恍若梦中。
祁璞远远望见远处有座纯白的宫殿,虽然心里是紧巴巴的慌张,但无奈找不到来时的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你是从哪来的?”
祁璞走到纯白的宫殿外,云雾似乎散了些,一群身着纯白袍服的少年正在洒扫,见了她便丢了扫帚,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这里是……哪里?”祁璞小心翼翼问道,这一处实在是不像皇宫
“这也是皇宫啊,璇星殿,国师就在这。”一人回答道。
国师?
祁璞有所听闻,传闻先帝便是在国师的帮助下才一统天下,成就霸业,又有传闻国师是个鹤发童颜的少年,也有传闻是个佝偻的老妪,总之众说纷纭,但除了皇帝、皇后和太后,没人见过国师的真容。
看你这样也是入宫来找人的吧?”后头有一个少年拉了拉她的衣袖,“能来咱们这的,想来是有些缘分的,好久都没有人来了!你跟我们来玩好不好?”
“诶……诶?”祁璞猝然被拽,向前踉跄了几步,随后便是跟着拉她的少年跑进了内殿。
璇星殿内殿与外殿的装扮大相径庭,内殿的雕梁画栋,珠光宝气,各色名贵珠宝、黄金玉石、珊瑚翡翠如同不要钱般堆砌在此,若是不说,祁璞甚至以为此处是囤积宝物的国库。
一众白衣少年如翩然的蝴蝶簇拥着祁璞往殿内走去,叽叽喳喳讨论的都是今日占星的成果如何,祁璞一个也听不懂,只是隐约听到“西南方向有异动”……
“国师大人不在此处啊……”少年耸动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随即转向祁璞,爽朗一笑,“没关系,今日阿黎也在,我带你去见她!”
“阿黎?”祁璞越听越糊涂,她不懂为什么面前的少年动动鼻子就知道国师不在,“那是谁?”
“阿黎是国师的师妹。”白衣少年丢下这一句,一个转弯,就把祁璞拉到一处露天的庭院。
祁璞看呆了。
此处恍若世外桃源,溪流蜿蜒,桃花流水,一处异常高大的桃花树下,一女子坐在摇椅之上,乌发如瀑般倾泻而下,而她悠闲自得地摇着摇扇打着盹。
“阿黎!”牵着祁璞的白衣少年蹦跳着挥手,“我们来找你了!”
“闭嘴吧兔崽子们。”女子懒洋洋地抬了抬手,“你们师母不在,又有什么事?”
“我们给你带了个礼物!”白衣少年拉起祁璞的手高高举起,“你看你看!”
“哈?”那女子猛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呆滞的祁璞,“你们又拐了谁?”
“什么叫拐嘛?”另一少年趴在祁璞肩头,嘟嘴不满道:“着孩子是自己迷路来的!”
阿黎这才细细打量起祁璞,她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噗嗤一声,突然抚掌大笑:“我当是谁?黎姬的女儿?”
“你认识我?不对,你为什么认识我娘?”祁璞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可我不认识你啊……?”
“无妨,我认识你便足矣。”阿黎围着祁璞转了两圈,“是不是太后那个老匹夫?是不是他让你随意走动的?嗯?”
“……”祁璞一言不发,但阿黎眼中尽是了然
“难怪……”阿黎摸了摸下巴,抬手又揉了揉祁璞的头发,那只手很小巧,但祁璞如同被针扎般突然弹开,一脸仿徨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阿黎也不恼,只是嘻嘻笑着举起双手后退:“好好好,我不动了,我带你去皇宫其他地方看看?这璇星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祁璞看着阿黎嬉皮笑脸的模样,莫名觉得……
好像虞子殷?也是这般玩世不恭的模样。
祁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到底是谁?你叫什么?”祁璞仰头,阿黎比她高出一个头,此时正笑着垂眸看她。
“阿黎就是阿黎啊。”先前那个白衣少年突然趴上祁璞的肩,“阿黎没有名字,名字只不过一个代号,何必纠结于此呢?”
“你能知道我的事?”祁璞蹙眉,才刚打一照面就被人知晓了全部信息,这种感觉粘稠又恶心。
她不喜欢。
“我不是仙人,只是死不了罢了。”阿黎摇了摇手指,没等祁璞反应过来就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
“我带你去找你家的人,你那嫂子此时正在太后宫中呢。”
“你干什么?!”祁璞真是受够被人拖来拖去的感觉了,她挣扎着甩开阿黎的手,“啪”的一声,她挣脱开后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原地,却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带到高处,是一处阁楼高层,往下望能望见些陌生的殿宇。
“你这孩子……”阿黎背甩开后一愣,她退后两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真是一点都不像你娘的孩子。”
“你怎么认识我娘的?”祁璞瞬间戒备起来,她的父亲安阳伯在京城也算有些人缘,但生母黎姬平日里深居简出,怎么可能和这种……和国师的师妹认识?
“你不是要带我去太后宫里吗?带我来这干什么?”祁璞低头看向脚下,此处是皇宫最高的摘星楼,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她曾有所耳闻,这还是第一次见。
“你想知道?”阿黎笑吟吟地指了指远方,“你看那。”
四周雾气蒙蒙,目之所及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树,枝丫稀疏,绿叶薄薄的覆盖其上,一单薄的孤枝突兀的在树顶上斜出,肥嘟嘟的小雀停在上头,惹得细枝条乱晃。
“啪。”
“那有什么……”祁璞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她一回头,却猝不及防被狠推了一下,甚至来不及尖叫,便觉得天旋地转,半个身子被推处窗外,重心骤然偏离,祁璞直直从楼上掉了下去!
“代我向黎姬那孩子问好。”飘渺的声音远远传来,可祁璞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空白。
祁璞的脑中只有空白,尖叫堵塞在喉咙,全身血液都往头顶上涌去。
还没等祁璞反应过来 ,一阵剧痛,她重重摔在了一处柔软的草地。
“嘶……”祁璞蜷缩起来,正准备迎接断胳膊断腿甚至去死的结局,在草地上躺了会,却发现自己除了身上有些疼,其余地方毫发无伤。
“这是……怎么回事?”
祁璞缓缓爬起,一只手突然拍在她的肩上,鸡皮疙瘩骤起。
“月儿?你怎的在这里?”
是沈茂青的声音!
“嫂嫂?你不是去太后……”祁璞扭头,下意识问询出口,却在接触到身后目光时僵住了。
那是个……男人,已经不年轻了,但依旧美丽,身形修长,眉眼神似沈茂青,身着深色绣金宫装,墨色的长发被绾成端庄的发髻,戴着九尾凤钗,一举一动间透露出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自身如兰草般清冷雅致的风情。
那气度简直与沈茂青一模一样。
“……请太后殿下安。”祁璞突然福至心灵,她拼命抑制住发软的腿脚,缓缓跪下行礼,动作恭敬严谨到挑不出一丝错漏。
太后没有多说,只是傲然的抬了抬下巴,他盯着那纤瘦的身影看了半晌,才大发慈悲般丢下句“起来吧”,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殿内走。
祁璞在沈茂青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白着一张脸,在沈茂青低声的解释下才得知,是太后想见她,但迟迟不见她的踪影,太后并非好脾气的人,正烦躁的想出门派人找高嬷嬷——也就是先前那妇人,却在庭院中发现狼狈摔在此处的祁璞。
“这到底是怎么了?”沈茂青低声问道,这场景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无论如何附近都要不可能有能让人摔下来的高楼,而那草坪也并不临墙,谁也不知道祁璞到底如何出现在那处。
“……我,去了璇星殿。”祁璞的嗓子干涩无比,长时间收到的惊吓与奔波使她声音因着缺水而变得嘶哑:“我见到了……阿黎。”
“璇星殿?阿黎?”沈茂青一头雾水,那不是国师的住处吗?
“月儿你见着国师了吗?阿黎又是谁?”
“没有。阿黎,是国师的师妹。”祁璞有些虚脱的依偎在沈茂青身上,眼泪缓缓溢,出,“嫂子……我害怕。”
沈茂青以为她是因着在宫中走丢了,又因着先前文夫人的事情才害怕,便轻声安慰着,她一下一下抚着祁璞的脊背,眼中满是怜惜。
其实沈茂青在宫中并不害怕。
太后,是沈茂青的姥姥、前工部沈尚书的亲弟弟,沈尚书青年丧母丧父,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太后。
沈尚书年长太后许多,再后来些,沈茂青的娘出生,又是太后把这个侄女照顾到五岁,就入宫去了,因此,坏脾气的太后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看,唯独对沈茂青和沈茂青的娘和颜悦色,如珠似宝的疼爱,也是因此,沈茂青虽无官职,但在未婚时便得了郡夫人的名头。
“不用怕。”沈茂青捏了捏祁璞的手心,冷汗粘腻,但她并不嫌弃,“我会保护好你的。”
二人在宫侍的护送下一路走到了内殿,太后正懒懒的斜靠在榻上,他姿容绝世,即使年过四十依旧风韵犹存,但眼角眉梢却隐隐透露出锐利的刻薄模样。
祁璞想便起宫里宫外广为流传的传言——
传言中先帝还在世时,将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赐于太后抚养,当时的太后还是贵君,骤然得了子嗣,便野心勃勃,对年幼的皇帝极其严苛,先帝又忙于朝政鲜少过问后宫之事。
久而久之,皇帝便养成了如今这般温良但又带着些懦弱的性子,且二人关系并不算密切,即使将养父尊为太后,但皇帝却极少来看望。
“来了?”太后掀起眼皮,“文弦深又给安妃那孩子难堪了?”
又?
果然不错
弦深是文夫人的字,祁璞早在文夫人的态度中觉察到姐姐平日里……其实并不好过。
“殿下明察。”沈茂青屈膝行礼,“茂儿非后宫中人,不宜干涉后宫之事,但安妃所受的屈辱属实,茂儿恳请太后主持公道。”
屈辱?姐姐到底遭受了什么?
祁璞心下大骇,虽早知道深宫吃人,但她却是第一次直白的感受到这份“吃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后宫实则后妃并不算多,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文夫人乃名门之女,还有一名妃子为异国公主,并着两位在东宫时就在的低位嫔妃,以及新入宫的安妃祁真玉。
按理说不过五六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艰险,但奈何没人是省油的灯,即使皇帝几乎独宠皇后,但有文夫人挑拨是非,所有人依旧斗得你死我活,不得安宁。
“茂儿,这安阳侯府……如何值得你这般?”太后并不接茬,只是抚了抚新涂了丹蔻的指甲。
“当日你与那安阳伯府的三小子成亲,我便是不同意的,安阳伯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破落户,就你公爹当日那点子兵权能干什么?”
沈茂青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连带着祁璞脸色也并不好看。
沈茂青与祁恒君是两年前成的亲,那时祁璞还小,但也还记得,三哥与三嫂是单独在外府邸居住的,只是后来安阳伯与世子战死,祁恒君继承了爵位才回的本家。
“而现在?你夫君不过是个只有虚名的安阳侯,在户部做个闲官,日后又能有什么出息?”
“阿爷……!”沈茂青骤然抬头,这是她从小对太后的昵称,太后呼吸窒了一下,随后怒气更甚:
“从前我让你叫我阿爷,你说守礼不肯叫,如今就为了这家人,你倒是肯了?”
“就为了你那大姑子?”
“我早就说安阳侯府子嗣太多,不好,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你一个小姑子瞎了一只眼,还有一个……啧,呆笨又诡异的小丫头片子。”
祁璞闻此言,偷偷抬头瞅了眼怒气正盛的男人,撇了撇嘴。
她诡异?
她看太后此人阴晴不定才诡异呢。
祁璞不欲评价哥嫂的婚事,虽然她也好奇当日为何沈茂青肯与安阳伯府结亲,祁璞一向对自家很有自知之明,扔在京城锦绣堆里那完全不起眼的存在。
沈家虽家道中落,但好歹还有个太后在宫里镇着,不至于在朝中说不上话,沈茂青又是这般人物,却甘愿与祁恒君成婚,实在是意料之外。
祁璞偷偷看向嫂子,沈茂青闭了闭眼,一脸无奈。
“你真真是要气死我!”太后扶额摆手,“罢了罢了,去吧!本宫看着你便烦心!”
“多谢阿爷。”沈茂青深吸两口气,行了一礼,祁璞赶忙跟上。
正当祁璞以为能离开时,却见太后指尖一点:
“急什么?那个蠢丫头,对,就是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