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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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屿安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
他时而感觉自己被困在季家老宅那间冰冷的书房，父亲震怒的咆哮和季屿成伪善的面孔交替出现，压得他喘不过气；时而又仿佛回到了那条暗巷，拳脚如同冰雹般直直落下，疼痛钻心刺骨。
伤口的灼热和心中的冰冷在他的体内交战，疼痛愈演愈烈。他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些噩梦，却如同陷入泥沼，越陷越深。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片黑暗吞噬时，一股清雅恬淡的香气，穿过厚重乌云的月光，丝丝缕缕地萦绕而来。
是百花茶的味道。
这味道与他熟悉的、充满诱惑性的Omega信息素截然不同，没有刻意的撩拨，也没有臣服的意味，只是一种纯粹的、温和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洁净气息。它不像雪松烈酒那般具有侵略性，却顽强地穿透了他混乱暴戾的信息素屏障，轻柔地抚慰着他灼痛的神经。
在这香气的牵引下，身体的剧痛似乎缓和了一些，意识也渐渐平复。他本能地朝着那香气来源的方向靠拢，如同沙漠中的旅人渴求绿洲。
模糊中，他感觉到有冰凉湿润的东西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脸颊，带走令人不适的黏腻和燥热。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受伤后的处理都不同（季家的家庭医生手法专业却冰冷，而他自己则向来对伤口粗暴随意）。
偶尔，会有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吸气声传来，似乎是在为他身上狰狞的伤口感到疼痛。
是谁？
他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看清眼前的人，却只捕捉到一片朦胧的光晕，和一个模糊的、白皙的轮廓。那轮廓在温暖的灯光下，边缘柔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水……”干渴如同火烧的喉咙让他发出沙哑模糊的音节。
很快，有微凉的杯缘小心地凑到他的唇边，一股清甜的温水缓缓流入。他贪婪地吞咽着，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分。
他感觉到有人扶着他，帮他调整姿势，避免压到背后的伤。那双手不算有力，甚至有些纤细，却异常稳定和耐心。更换纱布和上药时，当消毒水刺激到伤口引起他肌肉下意识的紧绷，那双手会短暂地停顿，等他缓过劲再继续，动作更加轻柔。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
在季家，生病或受伤往往意味着弱点，会成为被攻击的靶子。他早已习惯独自舔舐伤口，用傲慢和冷漠筑起高墙。然而此刻，在这陌生的、弥漫着百花茶香的空间里，那堵高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不再挣扎，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片难得的安宁与温和之中。身体的极度疲惫和伤痛最终占据了上风，他在那缕若有若无的百花茶香的包裹下，陷入了更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许怀钦几乎一夜未眠。
他守在床上，密切注意着男人的状况。喂水、物理降温、更换被汗水浸湿的额巾。男人在梦中不时会蹙紧眉头，发出模糊的呓语，有时是充满恨意的“季屿成”，有时是带着戾气的“滚开”，还有时，只是痛苦的低吟。
每当这时，许怀钦就会下意识地放轻呼吸，用手帕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奇妙的是，男人似乎真的能感受到这份无声的安抚，往往会渐渐平静下来。
作为Beta，许怀钦对信息素的感知远不如Alpha和Omega敏锐，但他也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极具攻击性的雪松烈酒信息素，最初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狂躁而不安，但在这一夜持续的、温和的照料下，那信息素虽然依旧强大，却渐渐收敛了锋芒，变得如同沉睡的猛兽，不再具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天快亮时，男人的体温终于降下去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许怀钦这才松了一口气，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医药箱，将染血的毛巾和水盆端走。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晨曦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男人沉睡的脸上。血污擦净后，这张脸更加清晰立体，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还有那股即使闭着眼，也带着一种天生的、难以忽视的矜贵与傲气。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那些人口中的“季二少”……难道和那个显赫的季家有关？
许怀钦心里充满了疑问，也有一丝后知后觉的害怕。哥哥如果知道他把一个来历不明、而且明显牵扯到麻烦里的Alpha带回家，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可是，看着男人此刻安静沉睡、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许怀钦又觉得，自己或许没有做错。
他起身，想去厨房准备点清淡的粥。刚站起来，却因为一夜未眠和高度紧张，眼前突然一黑，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床沿。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似乎被这动静惊扰，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桃花眼，因为初醒和高烧刚退，带着些许迷茫和雾气，但很快，那迷茫就被锐利和警惕所取代。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正扶着床沿，脸色有些苍白的许怀钦。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季屿安看着眼前这张白净漂亮、带着明显倦意的脸，昨晚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昏暗的巷口，撞上的身影，以及那缕将他从痛苦深渊中拉回来的百花茶香。
原来不是梦。
许怀钦被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清悦温和，如同他身上的香气一样，抚平了季屿安醒来瞬间竖起的尖刺。
季屿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许怀钦一眼，然后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房间，布置温馨、整洁。最后目光又落回到许怀钦身上。
雪松烈酒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浮动，却奇异地没有散发出敌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