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戏本杀—九州风流序 有道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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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州惠北郡，是荀州三大名郡之一，位于荀南，再往北翻过一座惠山，就到了荀州冒州的交界处。
三大名郡的名头，其实是游侠行客游历于此用一篇篇诗赋撰写得名的。实际上整个荀州都靠着开采诗中的山，获得铜矿铁矿来维持地方财政。
换句话说，荀州除了矿多，再没有别的出色的地方。
而矿这种东西，只要从官府的手指头漏出一点儿，就够商人赚的盆满钵满。
但有一点，采矿需要无数劳力。
因而荀州与别的地方不同，它有一条特殊的、被朝廷许可的劳役法。这个劳役法就是为了从各家征成年男丁去各处矿山挖矿，还特别说明了缴纳一定钱物可代役。
钱物代役一事本意是好的，有的农户家中男丁少，走了家里亲人负担不起空出来的农活，代役就可避免这般情况。
然而家中劳力本就不多的人家哪有那么多钱财用来代役，没办法，这些人家只能让家中劳力去做劳役。
而代役的钱对官商来说，却只是九牛一毛。
因此这条特殊的劳役法自推行以后，荀州涌进一批外地商人，包括本土富商和州府那帮子人，荀州地界上富的更富了。
那么下边以农户为主的平头百姓，穷的便更穷了。不少贫农因为劳役和代役，卖田攒钱也好，搁置田地颗粒无收也罢，最后逐渐沦为身无分文靠挖矿谋生的苦役。
当初荀州官商合谋开采私盐，金家背地里将那么多流□□往荀州都无人察觉，大抵因为荀州本就是一个荒诞之地。
这荀州州府一向也只管政绩、账册好看，耕地无人导致缺粮也只会从甘州、岭州买，但这些也不够卖给百姓，粮价就只有上涨的份。
即便荀州百姓苦成这般，州府从未想过放归苦役回去耕地。
耕地二字落笔后，林笑章搁下笔，豆大的火苗于缺口的陶土小盏中明明灭灭，他整理了一番纸笔，将火苗熄灭。
清晨，鸡鸣声响起，林笑章在溪边洗漱一番后，回屋正好碰上多婆婆端着一盆野菜杂粥。
多婆婆笑着招呼去吃饭。
多婆婆是这户村子的人，丈夫死在了矿场。她是个年迈的寡妇，与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住在院子里，她隔三差五挑着菜去城里卖。
林笑章意外结识了多婆婆，身上没钱住店打尖，就租住了多婆婆家的一间屋子。
一张方桌旁围满了人，除了三个儿子女儿，还有多婆婆的两个儿媳、一个女婿和四个孙辈。
桌子坐不下，几个大人端着碗在门口吃喝粥，让小孩坐着吃。
最开始一大家子人招呼林笑章坐着吃，他和那几个小娃娃面面相觑，实在难为情。
现在他也站在院里吃，边吃边和其他人搭话。
他之前听多婆婆说过，她的大儿子如今在矿场服役。女婿住在这儿，是因为要躲役，才把户籍挂在亲家这边。
以后家里就是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婿轮流去做劳役。
多婆婆说，如今世事皆难，不少人通过这种方式躲役，那些小吏也就睁只眼闭着眼过去了。
林笑章很快把粥喝完，放好碗后一转身，就看见多婆婆的小孙女捧着空碗巴巴瞧他。
“你还想再吃点？”林笑章往灶房里那口大锅望去，“还有一点点，装给你好不好？”
多婆婆的小孙女把碗递给林笑章，林笑章就把锅底那点杂粥装给她。
抱着半碗杂粥，多婆婆的小孙女屁颠屁颠出了灶房，外头传来她娘的声音，“哎呀你啊你，一屋子的人都没你吃得多，真是生了个饕餮出来，成日就知道吃。”
林笑章出来时，多婆婆正在往竹筐里放择好的菜。
“我同您一块去。”林笑章扛起菜筐，走了两步被拽住衣角。
往后低头一看，还是多婆婆的小孙女。
大儿媳赶紧过来拍开小女儿的手，“你个小讨债鬼，赖在别人身上害不害臊。”
林笑章知道多婆婆的小孙女是不害臊的，另外两个娃娃年纪大些，正是大人对他们说一不二的时候，面对林笑章这个突然冒出的人有些内敛。
“放手好不好，我给你带糖饼回来。”
林笑章刚说完话，大儿媳立刻瞪大眼说：“哎哟别买别买，千万不要再给她买了，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尬笑两声，林笑章忙不迭点头扛着担子出去，到了土路道上他又听到多婆婆的大儿媳喊道，“小林啊，再不要给她买零嘴了。”
“哦哦，好，好。”林笑章跟在笑眯眯的多婆婆身后回道。
多婆婆：“上次你给我小孙女吃了糖烧饼，小孩子哪里知道饥饱，吃了之后晚上肚子胀不睡觉，我大儿媳不好意思跟你说呢。”
林笑章顿时有点囧，“原来是这样，我不买糖烧饼了。”
但是可以买一点饴糖，林笑章走到点心铺想。
这回应该不会肚子胀，还能分给几个小孩一块吃。
林笑章提着半包饴糖从铺子里出来。
荀州的物价比并州、岭州、甘州高太多了吧。
说起来大哥今年就要同徐家的千金成亲，他得早些回京不能错过，否则母亲怕是要将他扫地出门。
不知道大哥成亲后，和徐家千金一起生下的小孩会不会像多婆婆的小孙女那样。
他这个做叔父的一定会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街面上碾过深浅不一的车辙痕迹，很多是运矿的车。经年累月，土路中混杂进气味独特的红黑色残余物。
林笑章嗅了嗅，表情不变，已然习惯了。
“戏本杀馆盛大开张！进门有优惠！赵大王、三点梅、追亭居士新作齐全，还有京中明晖书院学子与翰林院力荐的佳品。”
林笑章只微微在店门处停顿片刻，揽客的小厮就凑上来推销。
没想到戏本杀馆都开到惠北了。
林笑章抬头看熟悉又陌生的牌匾，他感到恍如隔世，上次去玩戏本杀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一开始游历时对亲人、朋友们的想念，早已在一路艰难中消失不见了，他转而开始慢慢品味路途的风霜。
见小厮热情仍旧望着他，林笑章稍稍犹豫就摸向裤腰带。
好歹是友人的店开张，他人都到门口，应该捧个场。
奈何囊中实在羞涩，林笑章刚要说话，那小厮眼尖，连连说够得够得，这几日戏本杀馆销价，只要林笑章手里一半的钱。
林笑章一咬牙，走了进去。
林笑章一个人来，肯定要拼车，但小厮领着他就进了一个包厢。林笑章了然，原来是要找人拼车，所以才着急招呼他进去。
坐落在惠北的戏本杀馆比之京城那家、以及他路过的其它几个州的戏本杀馆要小许多。
装潢也朴实无华，没什么亮眼的地方，光从表面看，和寻常小酒楼没多大区别。
“本少爷等的快烦死了，到底还要多久啊？”
一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在抱怨。
另一道声音响起，听起来是个年迈的老人，“喝点茶水吧，火气不要那么大。有人进来，不用再等了。”
林笑章朝屋内正中的圆桌看去，抱怨的人是个身着锦衣的少爷，另外说话的是一个粗布衣裳的老婆婆，年纪看起来比多婆婆还大一点。
剩下三人分别是书生打扮的长脸少年、衣裳极其华丽的男子、粗眉长须的青年、眼睛到处瞥的年轻姑娘。
华丽男子招呼道：“小兄弟快坐，鄙姓王。”
就记作王华丽罢，林笑章往里走，落座，几步路间被书生打量了一通。
见林笑章气质莫名不落凡俗，但穿着寒酸，书生问道：“这位友人可曾玩过戏本杀？”
林笑章点头道：“玩过一两回。”其实不止。
书生来了点劲：“我在辽兴志守书院读书时也玩过几回，还是第一次在惠北玩这个。”辽兴是荀州三大名郡之首，比惠北要繁华许多，志守书院则是荀州最好、最有名气的私塾。
“小兄弟原来是志守书院的才子，失敬失敬。”林笑章很给面子回应道。
那书生又谦虚几句，说自己在书院不过是泛泛之辈。
王华丽颇为自来熟的说：“我和这位老媪，还有丁姑娘都是第一次玩呢，你可要稍微让让我们。”
这头话刚说完，锦衣少爷就嗤笑出声：“这有什么好让的，能认字就会玩，除非你脑子笨转不过来。”
“这…”王华丽脸上涨红。
对面的丁姑娘“嘁”了一声，“是是是，你天生会吃奶，了不得了，是天纵之才。”
“你讥讽谁呢？”锦衣少爷怒目而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这还没开始玩戏本杀，便开始了针锋相对。林笑章预感这次戏本杀不会太愉快，正想着要不要开口缓和气氛，王华丽先开了口。
“有道是相逢即是缘，各位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好不容易等来最后一个人，别因为小事破坏这场戏本杀。”
一旁的书生也说了些好话，与王华丽一同将锦衣少年安抚下来。
这时主持走了进来，是位面色有点紧张的瓜子脸姑娘，看起来和林笑章以往碰见过的稳重又不失风趣的主持不太相同。
林笑章刚想感叹这次玩赵璇新戏本杀的体验恐怕不会太好，立于六人面前的年轻主持开口第一句，惊到了林笑章。
主持的声线偏低，略微沙哑，读本时一字一句如道观暮鼓沉沉之音，“目尽草生木长，欲管窥九州日月。茫茫百年寻觅，蜡尽梁朽囊窃蠹…”
序言念完，主持声音停住。
林笑章看见主持偷偷观察六人反应的目光，恍惚了一下。
主持再度开口：“各位，本场的戏本杀名为——”
“《九州风流序》。”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戏本杀—九州风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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