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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痛失名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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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璇走到王兵生旁边蹲下,伸手碰了碰。
见血封喉,死了。
自刎谢罪吗。
赵璇:“陛下可说了王家如何处置?”
熙玲郡主睁着一双美目,闻言喃喃道:“王郎中犯谋逆罪,就地格杀。褫夺王氏一族所任官职,籍没家产后流放北原。”
赵璇哦了一声,倒也没多意外。
只是最后那刻,她选择相信了王兵生对皇帝的信任。
“陛下圣明。”赵璇起身,视线还落在地上的人身上,“不过现下已经省了一桩事。”
赵璇道:“御前侍卫队便同徽定卫一齐去一趟王家,再把京城乱处清理好,等会一早还要上早朝,有人还要出早市。”
事情一件件吩咐下去,赵璇没有再看王兵生,转而带人去了太师府。
太师府是最乱的一个地方,人死了大半。
脚下直奔某个地方。
路过正屋,太师府一大家子人还在那儿,她顺手揪走失魂落魄的欧阳仲矜,一路进了那个方外桃源般的院落。
徽定卫守在院落内外,不让其他人进来。
赵璇拖着不断挣扎的欧阳仲矜把人甩到赵明熙面前。
“你做什么?!”欧阳仲矜怒视着她。
赵璇不予理会,而是看向倚靠在床边的赵明熙:“欧阳家和你欠了我两个人情。赵明鸣那事一个,救太师府又一个。”
赵明熙抓着床帘,五指紧陷布料之中。
显然她已知晓欧阳太师身死一事,心中难以平稳。
“要不是谢渡安…”赵明熙何其聪慧,太师府被强攻时就想通了事情原委,“你说陛下会不会怀疑到谢渡安身上?”
赵璇:“你要归根溯源。”
赵璇眼神变冷,俯视道:“那我和你掰扯掰扯,一连串的事情究其根本也是欧阳家干了龌龊之事,还连累了我。事发后欧阳家竟然只顾自保,有何脸面怪到我这边。”
“这回徽定卫出手相救,已是仁至义尽,若非看在你是赵家人的份上,我决计不会出现在太师府。”赵璇道。
一番话下来,赵明熙没了声,闭了闭眼,手滑落到肚子上。
欧阳仲矜视线不解地在二人身上来回转。
“到底发生了何事?”欧阳仲矜面色难堪,“王家为何要发难我们,何为只顾自保,何为龌龊事。”
“夫君,你且出去吧,我有话同姐姐讲。”赵明熙道。
欧阳仲矜走到妻子面前蹲下,捏住妻子的手,“明熙,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璇在一旁笑了声,把刀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坐下,看着二人道:“欧阳家也是煞费苦心养了个只知道学问的,不知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欧阳家不愿被他知晓贵府做的脏事。”
床帘猛地被拉动,欧阳仲矜怒气冲冲朝她过来。
“你到底是何意。”
一旁的云母屏被赵璇踢动,拦在欧阳仲矜面前,撞了个正着。
青黛山蜿蜒水的图案顿时落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夫君!”赵明熙柔柔喊了声,她泪眼泫然,“我之后会同你说明白,你先出去让我与姐姐说话。”
她外柔内刚,少有这般示弱的时候。
欧阳仲矜看了她一会儿,甩袖出去了。
赵璇:“他倒是听你的话,希望欧阳家其他人也能乖乖听你的话。”
赵明熙注视着赵璇,一副俨然要与赵璇好好谈一番的样子。
庭院内花草失色,巨石死气沉沉卧倒在常青树旁。
欧阳仲矜僵坐在凳上,如一具毫无声息的石雕。
一夜之间,家中巨变。
婶母叔叔已经在筹备白事了,他仍无法接受祖父被人杀害。
王家、金家、太后、二皇子…
欧阳仲矜紧攥衣摆,双目通红。
噶吱一声,赵璇从屋内出来,看不出神色好坏。
欧阳仲矜起身,沉默地经过她进了屋。
天色微亮,欧阳仲矜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他本出生在天家,母亲荟贵妃出身于早已覆灭的秦氏大族。
这位秦氏,正是谢渡安名义上早逝的母妃。
*
赵璇不能理解欧阳平为帮皇帝和秦氏保住皇子,拿自己亲孙辈做移花接木之事。
是因为秦家对当时还是官场小白的欧阳平有提携之恩,还是欧阳平只是为了给皇帝献忠。
又想到王兵生在宫城门口自刎。
赵璇打了个哆嗦,这大晋官场上就没一个正常人。
王兵生口中的册子落到赵璇手里。
她翻开看了几眼,砰的一声立马合上。
“啧…”
这是要玩死她啊。
“好好保管。”她把册子塞到司徒相艳手中,下了马车去上朝。
宫门处,地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处理干净,赵璇绕过了那摊痕迹。
林和焉看见了她连忙追上。
“捐粮占田的事情…”他张口就想问徽定卫那边的进度。
虽然陛下没来得及指人查这事,但以赵璇的性格,肯定是要抢占先机查个底朝天。
何况徽定卫和御前侍卫队都在赵璇手中,有关捐粮占田的第一手消息绝对在赵璇这儿。
赵璇快步走道:“先上朝。”
今日朝上除了手握监国权的太子,还多了一位身怀谕旨的长公主。
昨夜林和焉多半找了钱少卿来想办法,钱少卿和驸马是同宗,有这层关系,估计又去请了长公主出马去面见皇帝。
才有了林和焉和熙玲郡主带兵出宫。
仁义啊,赵璇心中泪流。
虽然两人来得实在是晚。
朝上,长公主读旨,废二皇子为庶人,关押于静仁塔,太后禁足太通宫。
刑部侍郎金琥与金家其余人被贬斥至地方。
看这副情形,二皇子其余党派在之后也将被清算。
赵璇默默抬眼看了眼太子,这不把太子一党高兴坏。
一个晚上二皇子那边全军覆没了。
“赵大人留步。”刘太监小步追上去,“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赵璇去了一趟,殿门口站着刚出来的欧阳仲矜和他一个叔伯。
喊她前还不忘找欧阳家的人问话,这皇帝老儿精的。
赵璇目不斜视走进去,穿过一道道门,殿内没有熏香味,只有一股到处游走的药味。
一边脑袋里咒骂皇帝老儿,一边规规矩矩行了礼。
皇帝面若枯槁,瘦了许多,看起来命不久矣。
挺好的。
赵璇下意识把手放在腰间,想起刀没带进来。
皇帝道:“王氏离经叛道党同伐异,使爱卿平白遭受冤屈,爱卿真是受苦了。”
咱俩关系有那么好?
赵璇干笑两声道:“谢陛下体恤,臣无大碍,已将罪人缉拿归案。”
皇帝:“可惜太师遭此一劫,大晋痛失名士。”
话里没提到欧阳家其他人,想必赵明熙和欧阳家的人通了气,没有将王氏冲着欧阳仲矜来的事说出来。
赵璇垂下头作默哀样,耳边传来皇帝捻珠的响声。
噶吱噶吱,皇帝一时间不说话。
赵璇心中盘算了一番,咬牙开口:“不过这捐粮占田,确有其事,几年前便开始了。”
“哦?”皇帝疑问道,“爱卿说与朕听听。”
装个毛,她不信这丫一点也不知道。
想到王兵生说那些话,赵璇还是硬着头皮道:“上一任管仓司的刘京兆和已故护城军指挥使与金、王二家暗通曲款,拉京中大户共谋捐粮占田之事。
陛下让京兆尹和护城军带领流民新垦,本是为了大晋社稷安稳,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赵璇语气发狠:“可这些蠹虫迫害陛下的良苦用心,害得流民无处可归,终年颠沛积攒民怨。”
“还请陛下做主。”赵璇躬身道。
捻珠声不知何时停下来了,上首的皇帝思索着什么。
赵璇手心发汗。
她话都说的这么漂亮了…
“京中大户都有谁?”皇帝咳了两声。
赵璇心跳到了嗓子眼,“有新任礼部侍郎周廷、御史中丞乔疏毅、工部水司员外郎陶之尹……和欧阳家。”
一长串的人名后,赵璇终于说出来重点。
如何?皇帝会怎样发落。
窒息的安静过后,皇帝终于开口,“朕记得如今的京兆尹是欧阳崇,太师的第四子。”
皇帝语气平平,让赵璇心中咯噔一下。
她突然想起欧阳崇是由他人举荐转去任京兆尹,皇帝亲自点头准了。
“怕是王家为了党争而有意针对太师府。”皇帝道,“欧阳太师百年清誉,断不能毁于奸佞之手。”
赵璇猛然抬眼,与上首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对上后,立马又低下头。
半晌后赵璇道:“陛下圣明。”
皇帝很满意,又道:“捐粮占田一事传出去,百姓如何看待朝堂官员。”
“终使大晋动荡,国不安宁。”他叹息,好像自己大有苦衷。
皇帝:“至于其他人,归还田地于民,朕找机会将他们发落出京便是。”
“是,陛下英明。”赵璇已经没有其它话可说了。
欧阳崇任职京兆尹都在皇帝的算计里,为的就是保太师府那帮子人。
王兵生,你看见了吗,这特么就叫孽龙。
出了宫门,林和焉居然在半路等她。
“是找你谈捐粮占田的事?”林和焉道。
赵璇:“外头人多耳杂的,你快言快语的毛病什么时候改一下。”
林和焉看出她心情不美妙,一路跟到人家里。
门口等着的谢渡安被赵璇忽视了,跟在后面不住皱眉。
林和焉:“捐粮占田的册子上明明白白写着人名,而且不光是京郊,其余地方新垦政策也被人利用,他们身上的人命可不止京郊那些。”
“别管了。”赵璇只给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