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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旁门左道 升官是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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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璇为新戏本杀忙得不亦乐乎时,升阶诏书落到她身上,记的是流民盐案的功。
那头大理寺的钱少卿去荀州处理涉事官员,这头林和焉作为大理寺丞去并州处理金家,完事回来后,皇帝就开始挨个记功。
论功,河三庭首当其次,是最大的功臣,如果说兴平侯府只是皇帝特意试探河三庭的开胃菜,那么盐案则是看看河三庭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事实证明,河三庭,或者说赵璇完全有本事,比她老子还果决。
她甚至比赵大云多几分圆滑,能让河三庭与几方势力周旋后漂亮抽身,也压得住司徒相艳这柄凶刀。
太后想拿赵璇的错处,司天监的人却是被读书的学子杀死,其中不乏年轻的士族子弟,一把筷子合在一起哪里能掰断,还会折了自己手腕,最后吃了哑巴亏。
皇帝压下赵璇送上来请功的折子,小山一样,他看了几回知道赵璇是什么心思,不理会罢。
又把诏令给了太监送去内宫,内宫检查仔细后,诏令送到赵璇手中。
七品,能上朝了。
赵璇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诏令中皇帝还暗示她早点销假继续去司天监,不可能的事,赵璇咬了咬腮帮子哼哼两声。
她给摸了一袋子碎银给宣旨的公公,这公公是大太监的干儿子,她抓着人问:“陛下没有其它旨意了?”
公公摇头说没有。
河三庭其他人呢?比如徽定卫武部。
没有。公公告诉她。
赵璇顿感无趣,但也不意外,司徒相艳这么久没被封品阶,除了身份问题,肯定还有别的人向皇帝进言阻扰。
无非就是太后那几帮人,也没什么好猜,她人少势弱,劝不动皇帝正常。
公公哎呀一声,说忘了件事。
“陛下让我传话,过段时间去围猎场春猎,赵大人以安监使的身份陪同陛下。”
赵璇无不答应。
升官是大事,她还办了大案,正是风头无两的好时候。
赵明熙以欧阳家的名义备礼,一看欧阳家表态,京城许多官员也忙不迭派人送礼庆贺。
一时之间,熟的不熟的小官员全上门来,让给戏本杀润色的赵璇频频搁笔出门迎客。
按理送礼喝茶的应该是官员本人,但赵璇是女儿身,直接上门反而不好。
有个小官员开了个头,带上夫人女儿一同前往,反而气氛好还不尴尬,于是其他人都带着女眷去。
女眷好啊,赵璇虽然嘴上不说,但知道戏本杀馆的女客比男客少很多。大晋在她认识的封建王朝中算较为开放,女子获取信息的途径依然要比男子狭窄许多。
其中身份地位越高的女子,有时能获得的信息反而不如外出找事做的平民女子,前者拥有更多的钱可以用在娱乐上面,却找不对地方。
不然濯文馆也不会制作全是男角色的《书生案》来提高拼车成功的几率。
如今不存在找不对地方了,人送上门来,赵璇只需要握着对方的手把人从头到脚夸一遍,对方一高兴了,她就推荐去戏本杀馆玩。
说去了特意给美人泡上好的碧螺春,再请人吃涟州运来的水灵灵的枇杷,还让摘星楼送几盘子时兴糕点。
她还和甘岭商帮有合作,南方来的绫罗绸缎和胭脂水粉,也能去馆里先一步问。
如此诚意,对面哪有不应的道理,又说这么开店赵璇哪里赚得到钱。
赵璇只说官夫人官小姐去了那就是给她面子,心里算盘打得响,先做大再做强,成本这东西可操作的空间太大,她不担心。
来的人多,她已熟练张口贵夫人令女貌美如花、闭口戏本杀馆内部价八折。
最后包上一斤好茶作回礼,完事。
赵明鸣过来时,她手上的笔都不用搁下,让人把他带进书房。
礼是何氏准备好让赵明鸣送来的,一进门就被管事入了库。
赵明鸣心情极为复杂,刚开始徽定卫划到河三庭,他除了轮值半年没一件事干,出差也轮不到他。
这事赵明熙知道后,在妆台镜子中冲他嗤笑一声,说果然是废物。
后来赵璇被关前找欧阳家盯住武部的焦百夫长,竟真出了问题,阻拦的差事落到他头上,于是他有了第一回替赵璇行事。
他押人进京时被几个书院学子误伤了几脚,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潜意识里觉得,替赵璇做事就屈居赵璇之下,可他又拒绝不了赵明熙的要求。
赵明鸣不情不愿进了书房,想着大不了见完人就走。
赵璇手中毫笔停在半空,看着新写好的纸张道:“案上那份任书拿去。”
自赵璇当了安监使,整个人气场愈发沉重锋利,赵明鸣没敢说什么,往前走几步把任书拿到手,摊开上面写着任他为什长。
赵明鸣惊讶看向赵璇,却并没多少喜色,“你是认真的?”
徽定卫从什长开始,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要去徽定卫述职,甚至可能领队出差。
平心而论,赵璇并未想过给赵明鸣派差事,甚至一开始,赵璇选的司天监傀儡不是孟竣而是徐少监。
徐少监有甘州徐家的关系,与她而言更好掌控,而孟竣只是皇帝层面的最好选择。
当时被人设局监禁,确确实实是她始料未及的,反应过来后,能与她合作上的就这么几家。
华祥银在官场上够不着力,林和焉要忙张枉的案子无暇顾及,黄家更是三不沾不会把立场放在明面上来。
算来算去,也就剩下欧阳家。
欧阳平做主,第一个要求就是要换保孟竣这个孟家唯一后辈,孟海宁是孟竣的姑母,也是他故交,于情于理欧阳家都要保。
第二个要求就是扶赵明鸣一把。
赵璇说:“你不愿意,就不给你派差事好好待在京城。”
“不用,我会好好当什长。”赵明鸣语气有点急,看赵璇还在埋头写,心情更加复杂,“走了。”
除了赵将军府,公主府也送来厚重的贺礼,足有三抬,不过主人一个也没来。
赵璇掀开土仪下边的稻草,黄澄澄一片金元宝,闪瞎她的眼,赶紧写了封信又让人带着箱子连夜送回。
流民盐案落幕后,司天监基本空了,熙玲郡主知道后状态好多了,赵璇让长公主不如拿这个钱让郡主去给流民施粥来得好。
没过几日,熙玲郡主怜悯盐案受难百姓,花钱建屋设粥铺的消息就出现了。
濯文馆这段时间不大好过。
一是馆里的戏本杀卖的不好,还常常有人投诉。
二是背靠的金家出事,一些合作的文人将古之文的人拒之门外,说是避风头,转头把写的戏本杀投去赵璇的馆里。
京城内又陆陆续续开了三家卖戏本杀的店子,赵璇的生意倒不受影响,濯文馆反而少了大批客人。
濯文馆现在说是门可罗雀也不为过。
好不容易金家脱险,以为濯文馆能透口气。
结果戏本杀馆又推出叫做《醉红缨》的戏本杀,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所写,诨名三点梅。
写的是三女四男解开一桩十年前的叛国案,如果没解开,阴谋得逞国破家亡。
里边七个角色册子里各个都是“抬眼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身残退下后醉里挑灯看剑的独腿老将军,三十载一叶知秋、为国殚精竭虑的谋士,年轻锐意誓扫匈奴的新任宰相…
《醉红缨》里横跨五十年,各色英才粉墨登场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有人敬仰老将军和谋士胸怀天下苍生,也有人歆羡年轻宰相与谋士才华横溢。
而就是这么一个被不断拒绝的杨衔梅,写出来的《醉红缨》,让濯文馆在内其它售卖戏本杀的店子跌至谷底,只能吃些戏本杀馆的残羹剩饭。
古之月只能心里期盼着过两个月戏本杀馆别再有太好的戏本杀了。
*
晨光熹微,雪还未化尽,城门口黄色干草枝一边倒,勤劳忙碌的商贩排了长队要进去。
林和焉起大早送林笑章,林母动了肝火,由张枉和林父陪在家。
尽管林母不同意,林笑章仍然要走,他长大了,拦不住。
“走吧走吧,反正也不是念书的料,你就是老天派来磨砺我的祸害。”林母说完不再看小儿子了。
腰上圈着软箭,肩上一个包袱行囊,带了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衫是林笑章去帮熙玲郡主施粥时,学来的流民装扮,其实他这样的衣裳在百姓里都称得上不错。
林和焉倦容未消,忧心忡忡看着林笑章。
林笑章说:“你们都不高兴,我却高兴,大哥,你还记得《密庄往事》里的剑客萧逍不?”
林和焉嗯了一声。
“虽然没有高超的剑术,但我学过很多你们说的旁门左道,祸害遗千年,我肯定出不了事,所以不用太担心,就当我去游学一趟。”林笑章露出一个大笑。
这哪里一样,京城世家子弟游学,哪个不是打点完备,到了地方也是饿不着冻不了的。
偏偏林笑章拎着包袱一副要四海为家的样子,离了京和断了根的浮萍似的。
林笑章:“你记得把我写好的信分别给赵璇、钱灵曦、姜弥条、华祥银、谢渡安…”
“住口,平日不见你策论写得出这么多字来。”林和焉瞬间不怜爱这弟弟了,“也不同人好好告别,写信算怎么一回事。”
林笑章叫唤:“万一有人和我唱反调,比如姜弥条,他知道了肯定会说我闲得慌。我可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可不能因为别的人话反悔,干脆不见为好。”
眼见他话没完没了,林和焉无语凝噎,干脆让他赶紧走掉,自己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赶紧上值。
林和焉也不走远,近处就有一个买汤面和炊饼的摊子。
林和焉要了素馅炊饼和肉汤,炙烤干香的饼就着汤一块吃,除了他,还有进京的商贩也抢着时间吃上一口热乎的。
人一多,免不了拼桌。
他不喜和人挤,加快了速度,还是没来得及,对面坐下一人。
以为又是哪个大胡子大脸的商贩,抬头看了一眼,是个十五六岁文秀的少年,一手拿着本书,一手拿着最便宜的无馅炊饼,就着免费豆腐汤吃。
林和焉职位特殊,常常和人脸打交道,多看两眼,觉得这少年眉眼令他眼熟,嘴里的话先一步说出来了。
“你姓唐?”
少年只瞧了他一下,不予理会。
林和焉又说:“你是甘州人。”
这回少年知道对面是在说自己,眼睛讶异地睁大,“的确是,不过我随母姓,我爹姓唐。”少年见林和焉一身不俗,不像坑蒙拐骗的人。
林和焉:“令尊可是在蒙林任县官。”
“是,不过他上一年因为死在流民造反中。”少年又有点警觉,“难不成他也借过你的钱?不过我暂时没钱还。”
林和焉一愣,蒙林乱后他只负责了一小段日子,后来被赶去荀州查案,不知道那年替付珠断案的唐县官身死。
唐县官是个好官,蒙林繁茂昌盛有他一份力,在得知其消息却已物是人非。
他惋惜又有些难过。
“令尊为什么借钱?”林和焉看了看少年布料不算好的衣衫。
少年嚼着干饼,“还能为什么,断案嘛,就会看见好多食不饱腹的人,他这个也给点那个也给点,俸禄哪里够,借钱借的同窗都不理了。”
林和焉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打探了一番,得知少年秋闱上榜,以这个年纪实在是天资卓越。
他解了钱袋递给少年,借口说唐县官帮过自己,现在一报还一报。
少年眼睛发亮,但仍踌躇两下,原本唐晚芍给的三十两足够,但近来京城吃喝都涨价,搞得他有点捉襟见肘。
最后少年说了声谢谢,把钱袋子拿走。
林和焉让摊主给少年包了六个肉饼,走前问少年叫什么。
“张往。”少年又说了声谢,继续埋头苦吃。
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