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真实与虚假 ...
-
“再见，”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个梦很真实。
“阿墨。”
说这句话的人看起来很温柔，但脸却是模糊的，声音透着哑。
这里很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你叫什么名字？”
画面被覆盖，眼前一片模糊。
还是那道温柔的声音。
我的眼前逐渐清晰，他摸着我的头顶，我后退一小步，抬头看着他。
他俯身，和我的眼睛对视，肩一侧的长发落了下来，头发扎得很随意，但是那根簪子很漂亮。
“你是谁？”
我的声音透着稚嫩，那时应该十岁左右？太久之前的事，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那个人好像笑了，我听见了声音。
他话说得很直白，他说，你娘死了，她死前让我照顾好你。
他话说的好直白，我觉得我可能有点讨厌他，但是他的声音好温柔，我觉得他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是夕阳照射在人身上的柔光。
好吧，我好像又讨厌不了他。
“可我不想要男妈妈。”
这句话一出，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可幼年的我没有。
童言无忌罢了。
我在心中默默的闭眼。
但他似乎是被我气笑了，不知道低声骂了句什么，我太矮了，没听清，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沉默了好久，那个人突然蹲下，很是无奈的开口：“没养过孩子，也不知道这个辈分该怎么算。”顿了一下，“毕竟我这年纪都能当你祖宗了。”
最后一句的声音要小很多，像是自言自语。
但是因为他蹲下，所以我听见了。
我盯着他的脸，反正在我看来，他的脸是一片模糊的，也不知道年幼的我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来，虽然如此，但是我下意识的觉得他应该是长得很漂亮的。
对一个男人用漂亮来形容好像有点不恰当，但这是我此时此刻潜意识里唯一能想出的一个形容词了。
“哥哥。”我向前迈了一步，在他面前蹲下。接着仰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漂亮哥哥。”
“……”
他似乎有点无语。
好吧，我对梦中那个年幼的我也挺无语的。
这感觉真的像一个地痞流氓。
这个梦很长，不过总结下来都是些日常，这个梦也很跳脱，上一秒还是八九岁，下一秒就可能是二十多岁。
“我操！”
沈墨惊醒，一坐起来就感觉腰酸背痛，眼前昏暗，只有烛火细微的火光。
原来是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这腰不酸背部痛才怪。
沈墨手支着额头，瞟了一眼窗户。
天刚蒙蒙亮，外面还下着雪。
凉风吹进，裹挟着寒冷的凉意，沈墨觉得有些冷，起身关了窗又顺便收拾书桌，忙完坐回椅子时，有一瞬的茫然。
这感觉像是揣了满肚心事再突然忘却一切，无论怎么回想都回想不起。
思绪只好回到那个很无语的梦。
那个很真实却又很虚假的梦。
最后那个人好像死了？
沈墨只知道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原本月白的袍子也沾满了红色的血迹。
梦境进行到这儿人便醒了，最后他有没有死沈墨也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眨眨眼，一行眼泪滑落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像是在为一个故人送行。
沈墨从小被沈家约束着长大，沈家将那叛逆的毛一缕一缕的梳顺，各种条条框框，各种勾心斗角。
那颗炽热的心早该死寂了。
但此时，它在对一场梦中死去的一个无关的人而触动。
这样的感觉好奇怪……
明明那只是他几百年人生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梦罢了。
“想起什么了？”
萧锦弦看着他惊醒，又看着他发呆落泪，问道。
沈墨眨眨眼，轻声开口：“梦见了一些往事，想起了一些故人。”
现在缓了过来，那个梦中的温柔哥哥也就不再是无关的人了。
他叫江落归。
与沈家先祖有些渊源，又与沈墨的母亲交情甚好。
所以在他母亲临死前将沈墨托付给江落归时，江落归并没有拒绝。
那年沈墨九岁，是家中不受待见但是天赋极高的庶子。
沈墨消失后，沈家也找过，但没什么用。
回忆中的江落归脾气很好，总是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很少见着他生气。
他的确是一个好哥哥，他会告诉你哪些是对的哪些是不对的，他会让你去做你一切想做的事，他会讲清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你自己去衡量，他会为你铺好后路，出事了、惹祸了也都有他担着。
江落归是一把巨伞，遮住了沈墨世界的大雨，也将沈墨保护的很好，那十年，在沈家调查的情况下，愣是没有一点风声走出去。
一直到他死后，沈家才知道沈墨被一个“仙人”收养着……
再后来，沈墨忘了江落归。
准确来说，是江落归知道自己终将离开，而他又不想让这位的弟弟伤心，于是就想出来了个损招——模糊他的记忆。
让他认为那十年不过黄粱一梦，只是那梦掺的半真半假——萧锦弦、宋砚清，李家嫡姐和哑巴小少爷是真的，江落归是“假”的。
有时候沈墨总会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人，可又实在是想不起来，便也只好作罢。
直到六百年后，直到昨天，直到萧锦弦找上门，他才知道，原来那些一闪而过的梦不是假的，原来真的忘了一个重要的人，原来心里那无法弥补的一角真的不见了……
是某年某月某日。
幼年的沈墨问：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会不会像我娘一样丢下我不管，像我娘一样走了。
他说，我不会不要你。
那个人亲口承诺过的。
他说，我会永远陪着你。
他说，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他明明说过的！
他还说，我从不骗人，也绝不会食言。
说不会丢下沈墨，说永远陪着沈墨的是江落归，最后抛下沈墨的是江落归。
说不会食言的是江落归，可是到头来抛下他、不要他的也还是江落归。
萧锦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拍拍沈墨的肩。
他知道沈墨有多难受，但是他体会不到沈墨有多难受。
萧锦弦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后悔了。
或许他就不该这么冲动。
或许他该另寻他人。
或许让他这么忘了一辈子也真的挺好。
事后，萧锦弦去找了宋砚清。
对方一听，当即就怒了，将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骂完之后又冷静下来，对着昔日好友沉默了半晌。
“你现在想怎样？”
平常吊儿郎当的宋砚清也总算是认真了一回。
“不知道……”
“罢了，就当是天意如此吧。”
天意如此？
呵。
这话宋砚清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萧锦弦，又说：“不过江哥最后死的那一段他倒是没想起来。”
“噢……那也挺好的。”免得惹人伤心。
江落归当年背了天谴，受了天罚。
许是执念太深，许是牵挂太重。
即使肉身没了，即使三魂七魄也散的差不多了，但也依旧强分出了一缕残魂，最后去看了沈墨一眼。
最后的最后，江落归的那缕残魂，明知道最后沈墨是要忘记的，却还是细细的叮嘱，声音随着风吹进了沈墨的耳里。
他看着离自己十多步的江落归跑上去，拥住他。
手指穿过他的身影，身形与江落归重叠又分开。
沈墨：“哥，哥……你别走，我求你别走。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要永远陪着我，要永远……
“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不会抛下我的！！”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泪水淌了满脸，逐渐看着对方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真实与虚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