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三更纤月（系统文）》夏知新

18、价欲其廉

　　皎皎盯着眼前三个悬浮选项，又看了看微微跃动起伏的白色光团，无意识蹙起眉头摩挲起衣角，谨慎地观察起四周，同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甚至还把腿蜷缩了起来，整个人陷入到柔软舒适的沙发里，仿佛那就是她的安全角。

　　随着皎皎坐好，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所有的事物的外显状态都变得更加清晰真实，并且依照她的性格偏好进行了微调。

　　比如，她的腰下多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触手可及的边桌上还摆好了一杯温水，甚至光线都变成自然的晓光。

　　仿佛量身定做。

　　皎皎不仅没有觉得受到了优待，反而心里有点发冷。

　　不单单是这个交易场所，她此时此刻的处境，不也是有幕后推手步步设计的么？

　　她甚至怀疑，只要她的欲望再强烈些，要求更直白点，有的是讨价还价的余地。说不定还能在这里吃上一顿外滩brunch，最好连吃带拿地去救那几个家伙的贫。

　　皎皎记得Gabriel说交易空间里那个会动来动去的小光团就是主理，看起来和Gabriel说的恐怖八竿子打不着，外表似乎无害。

　　Gabriel还提醒了皎皎一句，说商城主理可是精明狡诈版的葛朗台，千万不要和它过多接触，不然被它卖了还会帮忙数钱的。

　　就它？

　　就这个还没有拳头大的毛绒绒小光团吗？

　　开什么玩笑。

　　皎皎又不是什么爱追光的小猫咪，不至于被一个一晃一晃的小光团吸引的五迷三道。

　　尽管它显然有着有良好的服务意识。

　　还帮忙把那杯温水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看到它Q弹乖巧的小模样，皎皎心里就起了捉弄的念头，反正留在这里复核并不限时，所以她决心摸一摸这个商城交易所的规则边际。

　　“小白，say hello？”皎皎粲然一笑，明媚自然，同时活泼地举起一只手晃了晃手指，看到小光团朝自己飞过来，忍不住咯咯笑。

　　那个白色小光团飞到她面前就不移动位置了，只是在空中偶尔小幅度变大变小，仿佛一只在缓慢游荡的水母，模仿着皎皎的呼吸频率。

　　她心里没底。

　　它却展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气质，甚至绕着三个选项框又飞了一圈，仿佛在催促皎皎快点确认选项。

　　我可没得选哇，多让我看看怎么啦，如果可以买一赠一个健康平安回家的暖心大礼包就好啦。

　　皎皎内心又开始小小的吐槽。

　　Silas单向地向她投去平静的目光，难以想象的庞大数据库依旧在平稳地运转、比对、以及分析。何皎皎和99.67%刚进入商城交易所的宿主都一样，又都不一样。

　　她既跳脱又警惕，似乎还带着不甘的怨气，仿佛早六顶着一头乱蓬蓬头发要开启一天工作的打工人。

　　Silas明白，要真正熟悉何皎皎的性格特点、交易风格，还得多进行几次交易。

　　尽管Silas也是高阶系统，但是和低阶系统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点——电子数据无法真正读懂宿主们的心。

　　它只能不断分析、推导，去得出这些谨慎警惕的宿主，又或者是对系统们全然信任崇拜的宿主目前的交易心理。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曾经某一个交易所里就出现过一个无价之宝，被暂时命名为“读芯”。

　　这件商品和宿主们用来攻略角色所购入的短暂读心能力不同，它能直接连接起系统和宿主之间的意识交流，如同一个作弊代码，真正构建了宿主-系统一体化。

　　行为和语言可以伪装，但是对方的“心”/“芯”无法说谎。

　　出乎意料的是，这件商品没有任何编码或者所属科目，而且已经流失，唯一一次出现也并不是在Silas所主理的任一商城里。况且就算要获得或许也需要购买无数天价稀有商品进行合成。

　　成功率微乎其微。

　　或许别的系统并不清楚，但是作为六大高阶系统之一的Silas，它可很清楚“读芯”里还封存着一段独白。

　　那是“读芯”的最后一次信号。

　　是一段绑定关系崩坏后的……诅咒。

　　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Silas这里也没得卖，卖了何皎皎和G-66581也没积分买，买了估计也用不来。

　　真的用上了，反复听对方的心声也只有“回家”“回家”“回家。”

　　……

　　皎皎捧着自己的脸好奇地盯着它，这个小光团还是个小哑巴，说几句好听的吉利话才能更好地讨好客户呀。

　　譬如，美女买一个吧，美女买一个吧～

　　皎皎自己把自己脑补的又笑场了。

　　不过小光团有自己的意识，那她是不是能继续逗逗它？

　　她还不知道这团看上去柔软无害的光团背后，是另一个永远无法靠人力到达的维度。

　　理性精密的Silas依然透过数据流“注视”着她，深邃的青蓝色银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微光。

　　眼下，这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要是被任何一个接触过它的系统捕捉到，准会惊掉下巴，说不定鬼畜一点的系统还会故意整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少爷笑！！！”

　　小光团只不过算是Silas的某一个微不足道的载体，既受Silas掌控，又算是一小个独立体。

　　它看似和皎皎还有点距离，其实已经扫描了她的全身，连人体成分都早已分析出来了。

　　无数关于皎皎的个人数据，被秘密收录到了Silas浩瀚无垠的数据库了，也许某天她的数据也会被当做一件“商品”出售。

　　又也许不会。

　　“小白，你会不会变颜色？”皎皎站了起来，一本正经问道。

　　变颜色？当然可以。

　　Silas甚至可以变成任意品种的小猫小狗，变成明星偶像，变成二次元人物，也能变成哥斯拉……

　　只要它想，只要皎皎能接受。

　　或者它直接不出现，用文字方式和这位宿主进行交易。本身条例所要求的“宿主严禁与除绑定系统以外任何系统私联”规则，对Silas来说不算全面禁令。

　　它向来可以和所有宿主对话。

　　只不过它不想。

　　如今也没有考虑过对皎皎放开这道口子，所以它还是以光团形态出现。它对于99.99%宿主都是以光团形态出现的。

　　皎皎无知，故而心大，若是有知，怕会心悸。

　　“不过有一说一，你这些东西太贵了啦，能不能便宜点，我和66581一共也才10个积分，你总要给它留一条底裤吧？”

　　皎皎知道光团有反应却不会说话，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笑容逐渐变得有几分狡黠，她乐此不疲地继续“沉默即默认”的套路，不过是完全没有机会看到Silas对她行为的了然与淡漠。

　　皎皎想走近那团光团摸摸它的头以示亲近，结果对方灵巧一闪，又拉开好几米的距离。

　　“哎！”

　　她刚想继续吐槽“小气鬼喝凉水”去刺激刺激“小白”，结果发现面前悬浮的选项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猝不及防地刷新了一下。

　　❶焕然散-10积分→9.9积分（附加：宿主无法言语9.9小时）；

　　❷锦衣珠钗-10积分→9.9积分（附加：宿主深度休眠9.9小时）；

　　❸古籍孤本（符合男主偏好）-10积分→9.9积分（附加：系统进入梦魇之笼1次）；

　　“……”在看清了新的选项之后，皎皎颇有几分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这算什么？

　　不要999，也不要99，只要9.9？！

　　9.9算什么打折！她要的是大出血！打骨折！跳楼价！而不是这种挠痒痒！

　　“小白，我始终把人贵自重的原则放在第一位呢，你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呢……下次可不能了！”皎皎撇了撇嘴，眼角笑容依旧，看上去似乎仍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只不过在最终确认选项❶焕然散的时候，指尖有停顿了一秒。

　　她或许是害怕自己没看清楚选错了，担心辜负了Gabriel的期待，毕竟主理最终也没有留底裤，只留了一个线头……毛用都没有！

　　再加上皎皎本身就没有真的想要空手套白狼。

　　她待的越久越觉得这处空寂之地令人不适，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探查和窥视正在解析她的一举一动。

　　皎皎只想要确认无误，得到商品后快些离开。

　　最好下一秒就回到自己软乎乎的舒适的床铺。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消费返点嘞？”

　　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礼盒慢慢降落在皎皎的手上，正面底部刻着三个清晰的字——焕然散。

　　皎皎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在离开之前还是不死心要最后问一问小光团。

　　【No.】

　　简单的两个字母以选项的形式浮现，皎皎挑了挑眉，护紧了手里的小盒子，没有再客套，三两步助跑离开了这里。

　　她没有看到，就在她离开的一瞬间，Silas无声无息降临此间。

　　Silas依旧是不染尘世的神邸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被皎皎坐皱的沙发毛毯，本来想随手一挥让沙发变回原来的样子，才缓缓抬起手，又慢慢放下。

　　算了，她下次来还是要坐皱。

　　Silas想笑一笑，嘴角却始终没有上升零点几个像素值，它一直觉得自己想过了那些表情就等同于做过了，而且它可能已经数万年里都没使用关于“笑”的任何代码。

　　所以笑不出来很正常。

　　Silas转身离开了这里，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只有数不尽的无边黑暗。

　　小光团也逐渐进入休眠模式，它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沙发角躺下来，随后兴奋的蹦跳了三下。

　　一下快（0.15秒），一下慢（0.6秒），一下往左边偏移（25°）。

　　这就是小光团设定的“愉悦”程序。

　　少0.1个积分并不是亏本交易，罕见的原因在于打破了Silas的强迫症，而且是数万年来第一起让它主动精准找零的交易。

　　在此之前，讨价还价、砍价直接从头部以下开始砍的宿主或者系统也大有人在。

　　但是这一次，就算了。

　　因为Silas的“芯”里也产生了一丝异常波动，尽管很快就被抹平。它第一次接触何皎皎，竟然就产生了陌生的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