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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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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辞微微颔首。
宫里侍奉的下人搬来椅子,赵辞随即撩起衣摆端坐,接着说道:“儿臣方才先去的父皇那里,只是瞧着皇叔也在,就没敢进去打扰。”
皇后一听,脸色变了变:“你皇叔又去求情了……”
赵辞无奈地笑:“恐怕是的。”
瑄亲王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每次过来也没别的事,落轿就冲永元帝去了。永元帝在哪儿,他就去哪儿,也不为别的,就为了替淮王求情。
这一连坚持许久,人人都叹瑄亲王待赵端这侄儿还真是用心良苦。
赵清漓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二皇兄当真和纪云柔有所牵连吗?”
闻言,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赵清漓咬了下嘴唇:“噢……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真有异心,纵是皇叔再怎么求情都不能放的。”
皇后没说话,赵辞倒没什么所谓的说道:“纪云柔的事一旦承认就是死罪,二皇兄怎么可能会承认,不过他和皇叔这边倒是也不用承认了,皇叔一心为他,天地可鉴啊。”
说完,他带着深意瞟了赵清漓一眼,似乎对她的疑问不大满意。
皇后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莞尔一笑道:“你父皇自有你父皇的想法,咱们也干涉不了,不说这些了,再过几天就腊月了,今年冬天比往常要冷许多,驸马府上东西可准备齐全了?缺什么可要告诉母后。”
赵清漓乖巧地摇了下脑袋:“没什么缺的,就是第一次不在您和父皇身边过冬,总感觉不太习惯。”
皇后抿嘴笑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清漓,你嫁为人妇,许多事迟早都要习惯的……这样吧,等过些日子要降雪了,你和周砚枕一起搬进宫来住一段时间,也省得人家整日舟车劳顿的来上朝,你呢,得空就来母后这里坐坐,如何?”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母后!”赵清漓面上一喜,下意识去看赵辞的反应,只见后者淡淡笑着,并没表现出什么不满。
她压下心底疑惑,悄悄把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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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柔已经不在了,淮王也被关押起来,剩下一个瑄亲王还成了众人戒备的目标。
对赵清漓来说,她已经没什么需要担忧的了,日子一天天平静而无趣的过,总比提心吊胆也好得多。
可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春桃说她这叫“居安思危”,许多人都有这毛病,不是什么坏事。赵清漓半信半疑的,也没找到什么更好的理由解释。
太子喜提监国大权这事举国皆知,如今正是他最忙的时候,众人都猜测,不定什么时候永元帝就要提早退位做他的太上皇去,而赵辞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新帝。
腊月十五。
这一日天气阴霾的可怕,前半夜院子里刮风,树叶枝桠在风中凌乱,叫得如同婴孩嘶哑着嗓子难听的哭嚎,愣是到后半夜才停。差不多卯时三刻,搁在平日里天就该亮了,今日却一直不见晴色,阴沉至极。
望着庭院里满地狼藉,桑儿苦着脸叫大家伙儿一起收拾。
赵清漓坐在暖阁里,隔着窗户向外看,搓了搓冰凉的手背,仰着脑袋看看天,喃喃道:“要下雨了……”
以前在宫里住的时候,内廷设有钦天寺,天有异象她总能提前一些得知。正如她成婚那日数年难遇的暴雨,也是因钦天寺向永元帝通禀,一言之差后有了今日种种。
如今却是不得而知了。
春桃抱着手炉进来,塞给赵清漓后,自己则是蹲在炭火旁伸手取暖,嘴里念叨着:“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往年这个时候可没这般冷……都这么冷了,怎么还不下雪啊?”
大雪年年都下,每年至少有一场大的,早就屡见不鲜了。
赵清漓有点哭笑不得:“你就这么盼着下雪?”
“对呀!”春桃捧着脸颊,满目憧憬地说道,“雪多干净多好看呀,白茫茫的一片,冬天都冷成这样了,可不就盼着这个嘛!”
赵清漓还没来得及笑话她,又听得春桃忽然低头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说起这个……其实,奴婢最初见到驸马爷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他这个人,看起来就干净的像雪一样。”
暖阁里忽的静了,炭火在炉子里噼里啪啦烧着的声音变得清脆。
赵清漓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她不否认,周砚枕给人的印象就是这般,干净、素然、美好。
“不过容追大人不是这样说的。”春桃扁扁嘴,露出很不认同的表情。
那张冰块儿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赵清漓忽然有了兴致,十分好奇那样的刻板的人能说出什么样的评价来。
赵清漓偏过头问:“他是怎么说的?”
提起容追,春桃眼睛兀的一亮,精气神儿都重了几分,手舞足蹈起来:“他说雪这种东西也就外表看起来干净,遇热会化成一滩污水,受力则化作一团污泥,触起来冷,食起来苦,最会伪装,是丑陋肮脏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认同,春桃还用力“哼”了一声,不忿道:“奴婢觉得他就是见不得好东西,自己整日苦大仇深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
不知道容追是真这么想,还是跟某人做事惯了,受人耳濡目染。
这话虽然有道理,听感的确不大好,就像春桃说的那样,他仿佛见不得美好事物,只能看到一切的阴暗面。
赵清漓笑了笑,支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春桃:“怎么一提起容追来你就跟活过来了一样,刚才不还没精打采的?”
经她这么一问,春桃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耳根不知怎的像是染了一层红晕,把脸别了过去。
“殿下说什么呢!奴婢、奴婢可没有……”春桃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显得有点气急败坏了,忽然提高了音量说道,“哎呀对了!那件银狐裘日前已经缝好了,等到了雪天,公主穿上一定特别好看!以前在宫里有织造司,这些事儿哪轮得着奴婢做,说起来……这还是奴婢第一次给您做衣裳呢,虽然只是件狐裘,还望殿下不要嫌弃奴婢的手艺才好……”
这番转移话题倒是吐露真心实意了。
赵清漓看着春桃不好意思地挠头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好,我一定——”
赵清漓正想说,她一定第一时间穿上。
可话刚说了一半,暖阁的垂帘被蓦的掀开,秋桂急吼吼的走进来,快速的欠身。
“殿下,宫里来人了!”
都入宫这么久了,怎么遇见事还这么没规矩,好在这是驸马府而非规矩繁杂的后宫,不然这丫头怕是要被处死一百回了。
赵清漓不悦地蹙了一下眉,训斥道:“来人就来人了,慌什么?”
秋桂咬了下唇,欠身行礼道:“是,是奴婢失礼了……实在是宫里人催的急,奴婢也不敢耽搁,这才忘了规矩,还望公主恕罪!”
奇怪了,宫里面还能有急事找她?
赵清漓沉吟了下,问道:“来人是谁?”
秋桂低着头回答:“……是圣上身边的李牧公公。”
李牧居然亲自来了!
赵清漓大吃一惊,春桃也是颇为震撼的样子,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有些茫然。
赵清漓微微思索片刻,不再犹豫,从云塌上起身,一面理顺裙摆的褶皱,一面说:“知道了,你去回了李公公,就说我换了衣裳便随他过去。”
秋桂连连点头,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春桃有些担忧,李牧公公向来只办永元帝的差事,旁的一概不问的,他这么一来,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事啊……
春桃想了想:“驸马爷这会儿应该还在宫里,要不殿下等他回来,问问清楚再去?”
赵清漓抬了抬嘴角:“他都亲自跑这趟了,我现在若不跟他回去,他定是不肯罢休的,哪还能等到周砚枕回来?”
既然是李牧亲自过来,也就是永元帝要见她了。
虽然周砚枕没回来,可赵辞不也在宫中吗?他那么手眼通天的本事,自己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她倒要看看父皇这么急着找她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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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原本应是日头最好的时候,行至宫中,赵清漓却觉得头顶的云越来越近。
她心中一动便又念了句:“要下雨了。”
“是啊,要下雨了。”
阴测测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应,赵清漓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看向声音的主人。
细长的眼睛,眼角挂着皱纹,眼皮微微下垂。
她同这样的一双眼睛打了个照面,接着默默转回去。
李牧盯着她,催促道:“既然如此就别耽搁了,圣上还在露华殿等您。”
李牧的口风最紧,赵清漓没觉得能从他嘴里探出什么,左不过回她一句“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一问三不知,因此,她也没打算费这个口舌,只跟着他走。
反正见了父皇自会见分晓。
轿辇来到露华殿外,向内院看去,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宫人低头站在离大门稍远的地方。
李牧做他份内的事,又一遍催她过去,自己则是待在原地等候。
赵清漓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生根,却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来到门外,露华殿的大门紧闭。
赵清漓迟疑着抬起胳膊,正想推开大殿的门,却听见里面“咣当”一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她被惊的锁了一下手腕,回头向院里站着的李牧看去,越发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比脑袋顶上的乌云还要阴沉。
还没等她细想,门内清晰地传出永元帝的声音,怒不可遏地骂道:“混账!赵辞,朕看你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