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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这声熟悉的“皇兄”叫住赵辞即将转弯的步伐。

      他先是一怔,很快扯出一个微笑:“清漓。”

      赵清漓偏头,仔细观察他脸上的伤口。

      这样纤细的针,若非刺中要紧穴位或喉咙,其实是无伤大雅的,因此他脸上也只是被划破了一层,伤口很浅,已经有结痂的趋势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张脸,估计要养上半个月才能完全瞧不出痕迹。

      赵清漓关心道:“清漓还是先陪皇兄回宫,请御医过来瞧瞧吧?”

      赵辞摇头,淡淡拒绝:“这点小事不必麻烦皇妹了。”

      赵清漓还是迟疑了下:“可万一针上有毒......”

      “没毒。”赵辞打断她,然后笑着解释,“淬毒的话,我自是能察觉到,皇妹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今日受了惊吓,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宫里的事自有父皇处理。”

      在这幽深的夜和宫灯下,他冲着赵清漓身后不远处的周砚枕一点头,简短交互了下。
      说完这些,赵辞转身继续走,似是朝自己所住的玄华宫方向。

      “皇兄!”

      听到赵清漓从身后叫他,赵辞的步伐再次停住,却没转身。

      接着,他感受到有只微凉的手轻柔抚上他的手背。
      赵辞心中一凛,诧异回头,同时把手往回抽。可赵清漓却把另一只手也并过来,用力攥住他的手腕。

      赵辞蹙眉,压低声音提醒:“清漓,你现在还在昭华殿外......”

      “清漓知道!”赵清漓轻笑了笑,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握着的那只手上,而那只手,此刻已攥成了拳。
      她再次抬起头,望着赵辞的侧脸缓缓开口,“皇兄,你的手......为何在抖?”

      赵辞默然片刻,平静地道:“你若继续握着我,它还会更抖。”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要她注意宫里人多眼杂。
      赵清漓垂眸轻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这明明是她从前对赵辞提醒最多的一点,今天倒是反过来了。

      但她不是为了说这个。

      赵清漓微微摇头,目光始终锁在赵辞脸上,一字一字清晰地问他:“皇兄,我是问你,方才季云柔中刀的时候,你的手为何在抖?”

      赵辞脸上依旧是平静的,五官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可赵清漓却清楚地察觉到,他那攥成拳的手背连着胳膊略微绷紧了一下,虽然这变化极快又很细微,但赵清漓能确定,这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季云柔中刀的时候,她就在赵辞的身边,也正因他受了伤,赵清漓的目光始终会不由自主偏向他,担心他

      刀刃刺入季云柔心口的时候,她打心底松了口气,然而当她顺势去看赵辞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身形就同现在一般,僵直、紧绷。望向殿门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极其微小的......不忍?

      这道不忍转瞬即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面对无辜的秦雪霓,赵辞尚能眼也不眨的说出其身死和他有关这样的话,而面对一个敌国遗留的季云柔,他会不忍吗?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紧张、害怕。”赵清漓幽幽道,“这样的场面皇兄见得多了,不过死了个刺客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不是吗?”

      在她眼前的半张薄唇忽的掀了掀,赵辞转过身,一点一点拉开她的手,随意说道:“我只是觉得可惜。”

      任由他的动作,赵清漓追问:“可惜什么?”

      “自然可惜咱们的二哥。”赵辞望着她,眼里盛着几分莫名的情绪,“你说,他这次还能翻身吗?”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昭华殿又陆陆续续走出几道人影。

      赵清漓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回头,排列整齐的禁军接连从殿门向外走,影影绰绰的队伍里,淮王手上戴着镣铐,一左一右分别有两人架着他胳膊。
      显然,此刻的淮王已是戴罪之身。

      她忽然记起淮王日前还被关着禁闭,而且还背着未落实的与外敌勾结的罪名。

      而今再也不需要什么查证了,再多的谣传和证明都不如季云柔这一遭来得实在,在永元帝眼里,季云柔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据。
      只要永元帝信了,无论真假,那就是事实。

      赵齐在最尾端,出来之后,反身把门阖上,直起背影的瞬间注意到连廊拐角的两人,他微微一怔,四处扫了一圈儿,只见周砚枕在不远处的亭台下远远看着。
      目光再度落回这兄妹二人身上,赵齐略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赵清漓见他把门带上了,便先问:“父皇呢,还在里面?”

      “嗯。”赵齐颇觉头疼地皱着眉头,叹息道,“他说想自己静静,不让我们打扰。”

      空气顿时沉寂了片刻,几个人的头上似乎笼着一层密不透风的黑云,使劲往下压着,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谁能够坦然接受被自己从小偏爱之人背叛,伙同外敌余孽,甚至是被自己赶去边境的同胞兄弟,而这一切的缘由,却是为了吞下自己的江山。

      只因为没有把储位留给他,便这样对待自己的生父......
      这对永元帝来说的确是件很伤神的事,而且伤身事小,伤心最大。

      赵齐忽的看向赵辞,见到他脸上的伤,问道:“诶,皇兄,你脸上的伤不要紧吧?”

      赵辞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薄的笑:“小伤,不要紧。”

      那日经过淮王的事,赵齐对赵辞的态度显然好了很多,说到底,也是赵齐心性单纯,在他的心里,似乎所有人都是非黑即白的,他的态度总是十分鲜明。

      这样的心性,也不知道时好时坏。

      赵齐在这儿,赵清漓自知再也问不出什么多余的,便寻个由头:“既如此,太子哥哥早些回宫修养,清漓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打扰了。”

      赵齐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周大人还在那巴巴的等着,别让人家等得心急了!”

      赵清漓垂眸点头,含蓄端庄地笑着做了个姿态,眼梢抬起之时,余光再次落在赵辞的脸上,而后者仍是一副淡淡的,看不出破绽的表情,对她回以浅笑,就如平日里常见的那样。
      虚伪。

      ——————

      淮王的事如何处理,又是如何审问的,赵清漓不清楚。

      一来她是女子,二来她身在宫外,三来是永元帝责令不许旁人插手,也不许人外传。
      因此,淮王入狱的事其实是个公开的秘密。

      三日后,瑄亲王果然回到上京。

      城门打开,在边境驻守几近三载的瑄亲王踏马归来,一身枪银色甲胄染着寒气,在兵分两列的禁军队伍中间驾马穿行。

      从前的瑄郡王在朝并不是张扬的主儿,民间百姓对他的名号听得也并不多,后来他一跃荣封亲王远去南境,并非南伐而是驻扎,自然也没多少功绩传来。
      时过境迁,大家也渐渐淡忘了大历朝中还有这么个人。

      如今回来,挤在御道两侧的老幼妇孺,男子壮丁皆是屏息张望,说白了也是凑个热闹,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还以为南境那边又有什么捷报了。

      入境的消息传到内廷时,永元帝对外称病而卧床休息,他本就没打算亲自迎这位胞弟。

      当瑄亲王一行人马来到中都门外,隔了老远,就看到了皇城门前浩浩荡荡迎接他的队伍。待走近之后看清为首被簇拥着那人的模样,他粗犷的眉峰一凛,因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的皮肤看起来更显凶意。

      他驾马缓缓踏步至前,狭长的眼睛轻眯,不紧不慢地张开口:“久等了,皇侄。”

      赵辞微微放低姿态,整个人显得恭敬又温和,笑着颔首:“父皇身体抱恙,特遣侄儿和六弟来迎您,还望七皇叔莫怪。”

      闻言,赵齐也学着赵辞把腰微低,做出相迎的姿态。

      瑄亲王驾马原地踏了几步,没有下来叙话的意思,依旧是趾高气扬的骑在马背上。

      他居高临下地把赵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清他的太子服制后冷哼一声:“许久未见,皇侄如今都成了太子了,遥记当年本王南征之时,你还被人称作——三殿下?”

      赵辞像是听不出他话中的揶揄,脸上的表情都不带一分一毫的变化,就那样仰着脖子直视着他。

      少顷,瑄亲王哈哈大笑一阵,一个翻身从马上跃下来,走到赵齐面前拍拍他的肩,随意道:“齐儿也长高了不少,人也越来越漂亮了,跟你母妃一样!”

      “漂亮”这个词落在赵齐的耳朵里自然不是那么好听,甚至听起来有些刺耳。
      他堂堂七尺男儿,又贵为皇子,怎能用形容女子的词来形容他,即便说这话的人是他的皇叔也不行,况且,他还提到了自己的母妃。

      瑄亲王这样把太子和他打压了一遍,不就是给他们下马威的意思吗?

      赵齐用余光悄悄扫了眼身旁的赵辞,见他却很沉得住气,便只能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皇叔谬赞了。”

      瑄亲王却突然板起脸,冰冷的眼梢在赵齐脸色一晃而过,道:“本王可没夸你。”

      赵齐:“......”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父皇故意称病了,若是他老人家亲自过来,估计那半病残躯能被气得当场殡天!

      瑄亲王明显是故意的,说完这些,也不等他们,仰着头径直往皇城里走,像是默认了其他人会跟着他,也默认了没人敢拦着他,就这么昂首阔步地往里走,像是这座皇城的主人一般。

      事实上,赵辞得到的圣令也是如此,他和赵齐依照永元帝的意思来迎接瑄亲王进宫面圣,不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只一味迎合就是。
      换句话来说,只要对方没有要屠城的表现,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大约是淮王那边还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永元帝并不清楚瑄亲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甚至不能确定瑄亲王的来意是什么,有没有敌意。

      但现在赵辞和赵齐明显的感受到了,总之瑄亲王没有抱着善意。

      瑄亲王的近卫和士兵被悉数安顿好,守城的侍卫恭敬打开城门,迎接这位来势汹汹的王爷进门。

      入宫觐见的轿辇候了足足半个时辰,抬轿的仆役刚还在打盹,听到城门的动静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提醒自己精神点。

      瑄亲王一声不吭地上轿,轿夫们也战战兢兢的。

      他的一条腿刚踩上去,突然停下,然后微微侧头,阴恻恻的语调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

      “对了......姝绾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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