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围场》风险厌恶者

2、冬木赛道1

　　第一次走进围场，是因为新监护人对赛车的喜爱。
　　心理医生的建议是拥有可交流的话题有益于增进父女感情，无需思考便已做出决定，戈尔德鲁夫自信满满领着小孩走进引擎声轰隆轰隆的赛场中。

　　那是个雨天，三节淘汰制的排位赛，Q1刚刚开始拉表，18分钟的时长短暂又漫长。湿漉漉的地面被赛车轮子卷起水雾一样的裙摆，眼前的能见度有些糟糕，耳边却仍然能够清晰地听到赛车穿过维修区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奇怪的并不刺耳。
　　所有的一切构成了藤丸立香对赛车的第一印象，崭新的世界让幼童心中生出了好奇与莫名的兴奋。可那时的孩童从未想过、也并不能够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车手、成为飞驰于赛道之上的主人公。她只是第一次发觉，原来湿漉漉的雨天居然也能拥有还算不错的感觉。

　　冬木其实很少下雨。总是晴朗的天气，一望无际、碧空如洗的天，冬季不冷夏季不热，雨天的次数虽有，却也实在少得可怜。藤丸立香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从小到大”，一直到随父母搬到东京之前。
　　记忆里的童年，自己会踩着单车往来于每一个和朋友约定的玩乐地点与家之间，大城市的小地点是孩童关于故乡大部分曼妙回忆的发生地点。喜爱拍照的习惯或许就是在那时被小小立香发掘出来，热衷于手捧摄像头记录下每一个画面的兴趣爱好，在后来的很多时间里都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哪怕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里，需要一张接一张地翻烂相册薄，才敢走出房间迎接自己新的家人与再不回家的未来——没人能提前知晓自己命运，哪怕是冠位C的未来视，也没办法在超能力已失灵的世界里继续工作。
　　小小大人、立香同学在得到自己第一部摄像机时，只知道一件事：要让大人们有空观察世界总是很难的，那就让我帮大家记录下来吧。

　　因此，她对冬木这个城市的熟悉程度，在某种程度上可用蟑螂了解何处有食物来做形容。
　　也同样因此，她的监护人对于本地人车手在此之前竟然从未进入过家门口赛道的此事，抱有大受震撼的态度。

　　雨天很难找抓地力，可比起这件事，对于冬木竟然下如此大雨持有更加烦躁心情的立香在自己新秀登场第一站的排位赛中发挥并不好。
　　正赛P10的发车位，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新秀成绩，实际上是她Q1、Q2接近前五的努力全因为Q3末尾发生意外事故出示红旗无法完成自己的飞驰圈而被白白浪费后运气极差的体现。

　　她平静安抚TR里工程师的忧虑，说着“我们可是开进Q3了！”的乐观话。
　　脚与鞋子一同回归地面，立香摘下头盔，胡乱撩下头发确认没挡眼睛后就抓起帽子径直迎接记者与长枪大炮的袭来。

　　作为本田梦寐以求多年，而今终于出现的霓虹国籍自家人，藤丸立香在上一个赛季末被官宣将在次年加入迦勒底这个看起来前途大危的车队时，几乎是激起了满推问号。
　　记忆力极为糟糕的网络观众们认真扒拉近几年的赛事后，终于在几年前的F2冠军位置找到了这位“陌生”选手的名字——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那些正为藤丸选手放弃甜点制作回归正途而热泪盈眶、喜极而泣的粉丝们。

　　倒是围场内的大部分车手加高层都不奇不怪地在采访中困惑反问：“以藤丸选手/立香的能力，进入F1不是很正常吗？”
　　直到老板女儿的身份被前期毫无作用的媒体小报努力补救狗仔实力地爆出后，才得到大部分看客们自以为很懂的“噢~”

　　对藤丸选手回心转意回归赛场而惊喜万分，霓虹赞助商火速迎接自己自带背景、无需忧虑（存疑）明年席位的F1车手新代言人，而喜获新投资的迦勒底老板戈尔德鲁夫-穆吉克努力了整个冬休三个月，将队内清理又调整后奋力挖人，力图给自家车手一个美好赛季开始。
　　可惜，唯独最关键的车烂，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决的问题。

　　被车手藤丸立香和工程师罗马尼三求四请才请来的万能天才达芬奇亲神色严峻，他自入职以来便颇有一种自己晚节不保的预感。
　　Shadow Border-18（后续简称SB18）大抵在上一年研发开始之时就已经输了个彻底，实在是一辆几乎可以被称为“输在起跑线”的烂车。

　　不愿意对此车做出任何评价的迦勒底新技术总监苦恼了数个星期，挣扎之下做出了把自己的老朋友们都拉下水的决定，让被迫入伙的希翁、尼莫等技术专家喜提同款痛苦面具：“从现在开始新造一台也能比这好。”

　　经历了季前测试的迦勒底车手们对现在的SB18倒是要比车队其他人要更加乐观些，毕竟，无论怎么调整都不会比刚开始那台车要更差了。
　　迦勒底车手卡多克显然将新车与上一年做过对比，没跟前队友一起跑路的他对这个赛季抱有一种不比上一年差就是胜利的信念感。至于还没开过F1的围场新秀藤丸立香，她对此人的莫名乐观不予置评。

　　有礼有貌保持全场温和态度地完成了所有采访环节，立香扯了扯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往迦勒底的P房走，一直到彻底离开镜头才改礼貌笑容为神色恹恹，她和自家技术总监低声抱怨着车转向不足、尾速烂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被优化掉。
　　还在看数据大屏的达芬奇亲随意伸手爱抚橘头：“这一场的海豚跳还严重吗？”

　　“这个倒是好多了，之前就差没把我晃成肉泥然后扔进每一个急弯的大锅里煮了，”提起此事的立香和一旁的卡多克同时发出感慨般的叹气，“再怎么对比，都比冬测时好多了。”
　　“女士们先生们，”拍着手掌走进P房的迦勒底老板顺手揽过还没来得及换掉赛车服的立香的肩膀，戈尔德鲁夫笑着慰问所有人，“今天都辛苦了。”

　　结束排位赛赛后汇报复盘与调整，穿过媒体混访区，完成常规拉伸与按摩理疗的立香在熟悉的语言中缓慢步行回家。
　　没有和团队一同住酒店或临时搭建的后勤区，是因为藤丸家的住宅就在赛场附近的不远处。雇人定期进行清洁的环境仍然整洁，与多年前一般无二的摆设在立香眼前被蒙上水雾，在用手揉眼睛前意识到这很不卫生的车手把手松了下来，她从口袋处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晚上好，卡斯特。”

　　“立香～”拖着长长尾音的阿尔托莉雅卡斯特从电话的另一头发出晚餐邀请，“今晚要不要和我和奥伯龙一起吃饭？”
　　“如果你再早半个小时的话就可以。”如实回答的立香谨慎地把手机往外挪了挪，果不其然得到了电话另一头的悲切痛诉。

　　“不公平！立香第一场比赛日前的最后一顿晚饭应该和我一起！”卡斯特嘟囔，“难道是和（迦勒底）车队的大家？戈夫也太有兴致了吧……”
　　“不是车队，但，是你认识的人。”立刻否认，但话语含糊，立香心虚目移片刻，又自信于网线相隔、性命有保障地轻快起来，她把包随意丢在客厅的桌上，迈着大步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果断调低手机音量，立香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好将声音固定在耳边，右手从左手腕上抽出一条皮筋来束起自己散乱的头发。

　　“我认识？也是车手？”语气中的困惑也不过只存在了一瞬之间，猛地意识到什么的卡斯特震惊，“不会又是加哈拉德吧！是和玛修一起吗？那我也要去！”

　　“那奥伯龙怎么办？”立香迟疑。
　　“噢他可以和正版梅林去吃晚餐。”自顾自做出决定的卡斯特语气轻快，毫不在乎对话中另一位主人公的想法。

　　“诶——”闻言更加迟疑，立香卡顿片刻忍俊不禁，“如果我说今晚除了玛修和加哈拉德还有梅林亚瑟呢？”
　　“……？”卡斯特也卡壳了，“原来只是圆桌聚会吗……”

　　“不来吗？”立香笑着回问。
　　“唉我还在摩根手下过日子呢，就不去亚瑟前面凑了。”与那位退役多年的传奇车手拥有相同名字的卡斯特嘟嘟哝哝。

　　妖精圆桌车队虽同样由卡美洛集团主要控制，其核心人物却是当年与亚瑟争WDC争到亲情破裂的摩根勒菲，也直接导致了圆桌车队的两支队伍虽用着同样的引擎与相似研发技术，在赛场上也需得竞争到底。
　　圆桌青训出身的车手自然对该类“八卦”拥有一定的了解，没再多做挽留、打趣的藤丸立香与朋友好好道了明天见，她挂断电话仰头望去，挂在房门边、走道侧的全家福照片有三张她熟悉的脸。漂移的思绪在脑中荡来荡去，房间的主人垂眸，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方才用力扭开久未使用的门把手。

　　藤丸立香，年二十岁多十六天，在一级方程式赛场中可以称之为年轻的车手、有钱的席位稳定者、F1天赋未知全貌的新秀车手，以及人际关系超强的社交能力EX。
　　人虽初升一级方程式，但其在F1围场中的熟人之多，甚至没办法用“只是认识”、“普通熟人”来做形容词。

　　有别于只是在赛场上见过面、青训营中有过接触等非陌生人的熟人概念，和今年F1围场中百分之九十九的车手都有着至少去过一次对方家里吃饭关系的藤丸立香，虽初登F1赛场，已光速成为所有车手在采访中投票第一的“你认为谁是围场里最受欢迎的TOP1？”
　　国籍霓虹，但因少年时已跟随新监护人来到大不列颠生活，从此再不怎么回老家。所以，藤丸立香虽然仍旧拥有日式名字、日裔面孔与在霓虹成长的过去，实际上却可被看做大半个大不列颠人。

　　立香的监护人戈尔德鲁夫-穆吉克，还是车手时的F1成绩尚不错，离开后与围场中大大小小的人也还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得益于此，拥有车二代与富N代的得天独厚优势的立香进入赛车世界也轻轻松松。
　　八岁时还在东京玩遥控赛车，九岁那年也才刚刚握上卡丁车的方向盘，十岁就已拿下大不列颠卡丁车的全国冠军。其展露名声之快，令曾经自诩颇有天赋的戈尔德鲁夫也难免心生天才代代来的感慨。

　　圆桌车队的领队梅林在圆桌欧洲系列赛的赛场上留意到这位天赋异禀的选手，并在时钟塔青训营向藤丸立香伸出邀请之手前，先行递出了邀约——戈尔德鲁夫是曾经的时钟塔车队车手，为时钟塔的F1车队带来了四个分站赛冠军、十三个领奖台与半个WCC。
　　卡丁车时期的老熟人很多，而圆桌车队青训出身的车手又几乎占据了今年三分之二的F1席位，藤丸立香登入低级别的方程式赛事后又在不同队伍中都待过，不说朋友遍天下，也能称一句人脉大王。

　　至于其他既没有共事过也不曾有过其他场外关系的车手，需要建立关系也只需一场不大不小的赛场纠纷。
　　说到底，百分之九十九的关系建立都是基于一点：藤丸立香的社交能力，以及“立香是个好人”等其他人的诡异评价。

　　夜星稀疏，从酒店大厅与其他人挥手说明天见的立香打了个哈欠。耗时3h的晚餐全程有一半时间在听梅林问为什么不来圆桌车队，对此只觉对方围场策略大魔法师的人设正崩坏的立香保持礼貌微笑，她以监护人是车队老板且自家罗曼绝不会主动来就你的事实进行婉拒。
　　打着电话与工程师进行新一轮密切沟通的立香步伐悠悠，她用自己开起车来就很好使的脑袋回顾排位赛的数据，对明日的正赛拥有只是名次上升就是胜利的乐观心态。

　　“立香，你在这一点和卡多克一模一样。”
　　“是是～谁让我俩是队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