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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美色误人 祁芝艺 ...


  •   祁芝艺在洗手间里用冰冷的水流冲刷了足足十分钟的脸颊,才勉强将那仿佛要焚尽理智的灼人热度压制下去几分。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镜中那个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迷蒙、唇瓣比往常更为嫣红润泽的自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地循环回放着方才那条终于“过了”的亲密镜头——那份小心翼翼的触碰,轻柔的试探,以及随之蔓延开来的、带着电流的奇妙温热感。

      要命……这种感觉怎么像是烙印在了神经末梢,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磨磨蹭蹭、如同踩在云端般飘忽地回到片场时,发现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早已松弛下来。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收整着各类器材,空气里弥漫着工作告一段落后的轻松。她暗自松了口气,尽量将身形隐藏在忙碌的人群之后,试图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休息室,收拾东西,然后立刻消失。

      “芝艺!”然而,眼尖的曲一诗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试图隐匿的身影,立刻扬声唤道,脸上挂着明媚得近乎晃眼的笑容,那笑容里毫不掩饰地掺着看热闹的兴味,“你回来的正好!刚刚沈导发话啦,今晚她做东,请大家吃饭,庆祝咱们《双星》拍摄进度过半!大家都有口福咯!”

      祁芝艺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庆功宴?今晚?
      老天,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和洛汀滢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共进晚餐!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对方沉静的侧影,清冷的气息,或许还会投来若有似无的目光——就足以让她刚刚被冷水镇压下去的脸颊热度再次死灰复燃,甚至燎原!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搜肠刮肚,寻找推脱的借口:“啊?今晚吗?我、我可能有点不太舒服,或者……”

      “可能什么呀可能?”沈墨菲导演也笑着走了过来,手掌带着鼓励的意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今天这场重头戏总算是圆满拿下了,意义重大,值得好好庆祝一番。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正在安静整理自己随身物品的洛汀滢,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汀滢也明确表示会出席哦。你们俩可是这部戏的灵魂主角,这种场合,缺了谁都不完整,少了谁都没意思。”

      就是因为她也去,我才更不想去啊! 祁芝艺在内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

      仿佛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呐喊,洛汀滢恰好在此刻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扫了过来,不偏不倚,与祁芝艺偷偷瞥过去、带着慌乱与抗拒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祁芝艺像是被那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烫伤,触电般飞速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不争气地漏跳一拍,随即开始加速擂动。

      洛汀滢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淡然模样。她将手中的剧本妥帖地放好,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既然是导演亲自邀约,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禁令,瞬间封堵了祁芝艺所有试图临阵脱逃的退路与借口。

      曲一诗立刻亲昵地挽住祁芝艺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强迫地将她往休息室方向带,笑嘻嘻地说:“看吧看吧,连咱们最‘敬业’的洛老师都发话了,你就别想找借口溜啦!赶紧收拾一下,我知道一家超棒的私房菜馆,位置难订得很,沈导面子大才订到的!”

      祁芝艺被曲一诗半拖半拽着,心中已是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庆功宴,分明就是一场针对她祁芝艺的、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她几乎可以预见,在觥筹交错的饭桌上,曲一诗和沈导那两道交织着调侃与探究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仅仅是和洛汀滢比邻而坐,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又扰人的清冷香气,感受着她无声的存在感,就足以让她食不知味、如坐针毡、心跳失序。

      完了……
      今晚注定又是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夜晚了……

      她忍不住,又偷偷地、极快地瞥了一眼已经收拾妥当、正姿态优雅地静立一旁等待的洛汀滢。夕阳最后的金色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柔地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清冷疏离,却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令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祁芝艺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
      可是……这颗被比喻为“糖”的存在,其滋味,好像……真的在尝过一次之后,就隐隐有了让人上瘾、难以忘怀的危险趋势。

      ---

      庆功宴的气氛比预想的还要热烈几分。剧组成员们暂时抛开了工作的严谨,推杯换盏,笑语喧阗,庆祝着拍摄进程过半这一阶段性胜利。祁芝艺原本就心事重重,又被几位热情的工作人员和同僚轮番劝了几杯酒。她本就不是海量之人,几杯度数不低的酒液下肚,眼前的世界便开始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晃动的光晕,脚步也有些虚浮起来。然而,酒精似乎并未麻痹她的神经,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松开了她平日里紧紧锁住的、名为“克制”的枷锁,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和胆子,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她的目光,隔着喧闹的人群与晃动的光影,不自觉地黏在了斜对面那个人的身上。洛汀滢即使身处这样嘈杂放松的环境里,依旧维持着一份与众不同的沉静。她坐姿挺直优雅,几乎没有主动参与那些喧闹的敬酒游戏,只是偶尔端起面前精致的骨瓷茶杯,浅浅啜饮一口清茶,仿佛自成一个静谧平和的小世界,与周围的欢腾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和谐,自成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风景。

      装!就数你会装!
      祁芝艺在心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带着点酒后的任性和委屈。她赌气似的又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那股被酒精催化、混杂着不甘、憋闷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如同发酵的气泡,在胸腔里越积越多,几乎要满溢出来。凭什么她就能永远这么冷静自持、云淡风轻?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为了那些似真似假的触碰、若有若无的暗示而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宴席终有散时。当众人起身道别时,祁芝艺已经感觉脚下像是踩着松软的棉花,步伐不稳,需要助理在一旁小心搀扶。然而,她的脑子却在酒精的刺激下异常活跃,或者说,被一个极其执拗、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念头彻底占据——

      去问她!
      现在就去!问个清楚!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轻轻挣开了助理搀扶的手,含糊地嘟囔着:“我、我去趟洗手间……醒醒酒……”

      然后,她便凭借着残存的方向感和那股汹涌的冲动,摇摇晃晃地朝着记忆中的洗手间方向走去。就在那条相对安静、灯光昏黄的走廊拐角,她看到了那个让她整晚心神不宁的身影——洛汀滢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宴会厅的喧嚣,面对着走廊尽头的窗,似乎在独自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又或许只是在等待什么。

      祁芝艺的眼睛在迷蒙的视野里倏地亮了一下,酒精彻底接管了她的大脑,屏蔽了所有关于后果的理性思考。她几步冲上前,带着一身无法掩饰的酒气,几乎是不由分说地,直接将洛汀滢堵在了冰冷的墙壁与自己温热的身体之间。

      醉眼迷离,她努力地仰起头,想要看清眼前这张无论从哪个角度审视都堪称绝色、此刻却显得有些模糊的脸。一股说不清是愤怒、是委屈、还是积压了许久的醋意的情绪冲上头顶。她抬起手,指尖因为醉意和激动而微微颤抖,晃晃悠悠地指向对方,几乎要触碰到那挺秀精致的鼻梁,语气里带着酒后特有的蛮横与不加掩饰的质疑:

      “洛老师……你、你老实说……”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气息里带着甜香的酒味,“……你这张脸,这身材……”她含糊地比划了一下,眼神直勾勾的,“……到底是不是原装的?”

      这话问得极其冒犯,失礼至极,甚至隐约带着那些网络黑粉攻讦时才会使用的恶意揣测口吻。若是放在清醒时分,即便借给祁芝艺一百个胆子,她也绝对不敢将这样的问题宣之于口,尤其是在正主面前。

      洛汀滢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说是莽撞地质问。她微微怔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被冒犯的愠怒,看着眼前这个双颊酡红如霞、眼神迷蒙如雾、明明没什么威胁力却偏要装出一副张牙舞爪模样的小醉猫,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她没有后退,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迎着那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微微颤抖的指尖,向前逼近了极小的一步。

      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呼吸可闻。洛汀滢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冷香,与空气中弥漫的、或许是来自祁芝艺自己身上的淡淡酒气,奇妙地混合在一起,萦绕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暧昧的气息。

      温热的、带着独特气息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祁芝艺因为醉酒而变得格外敏感的耳廓与颈侧肌肤,带着一种近乎致命的蛊惑力。洛汀滢的声音压得很低,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最轻柔的羽毛,一下下搔刮着祁芝艺早已混乱不堪的心弦:

      “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尾音却微妙地轻轻上扬,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近乎邀请的意味,“都是真的,货真价实。”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欣赏对方瞬间变得更加无措的反应,然后才继续,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要……亲自验证一下吗?”

      祁芝艺像被滚烫的烙铁猛然烫到,整个人剧烈地一颤,猛地缩回了那只不敬的手,全身瞬间僵硬如石雕,脸颊“轰”地一声爆红,那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向了皮肤表层。残存的、本就不多的酒意,被这过于直白、过于刺激的反问惊得飞散了大半,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铺天盖地的羞窘。

      验……验证?!怎么验证?!

      她混沌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过一系列模糊而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羞得她几乎想要立刻原地蒸发,或者干脆晕过去算了。

      “……谁、谁要验了!胡说八道!”她色厉内荏地反驳,声音却因为极致的心虚与羞恼而细弱蚊蚋,毫无气势可言。

      看着她这副慌乱到几乎要炸毛、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剔透可爱的模样,洛汀滢眼底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如同冰湖深处漾开的涟漪。然而,那笑意并未持续太久,便在下一刻,被她缓缓地、刻意地收敛了起来。

      她目光沉静下来,不再带有任何戏谑或逗弄的意味,变得如同最深沉的夜空,直直地望进祁芝艺那双因为醉酒和接二连三的震惊而显得迷茫、湿润的眼眸深处。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压抑了许久终于破土而出的沙哑与无奈:

      “芝芝,”她换了一个称呼,一个从未有过的、亲昵到让祁芝艺心尖都跟着发颤的称呼。

      “我们在一起对戏,朝夕相处了整整三个月,”洛汀滢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化作了在她耳畔萦绕的呢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

      “那些剧本上的台词,那些需要我凝视着你、对你诉说的字句……”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决心,然后用一种清晰到不容错辨的、带着千钧重量的语调,将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送到了对方的耳边,

      “……字字句句,都是我的真心。”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彻底凝固。

      祁芝艺彻底怔住了,她瞪大了那双迷蒙的眼睛,所有的醉意、所有的胡思乱想、所有的委屈、不安、猜疑与悸动,都在洛汀滢这句石破天惊的、毫无保留的坦白面前,被炸得粉碎,化作虚无。

      她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洛汀滢,望着对方那双此刻不再有任何掩饰、盛满了复杂难言情愫——有等待已久的疲惫,有孤注一掷的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等待最终审判般的紧张——的眼睛,大脑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的死寂。

      真……真心的?
      每一句……凝视着我的时候,说出的……我爱你?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喧嚣与嘈杂都急速退去,消失不见。只剩下彼此交错缠绕的、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以及那震耳欲聋、仿佛要同步共鸣的、剧烈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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