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纸飞机》小柳夜泊天

36、狗头铡还是冰红茶

　　一个美好的周六，天气晴朗，没烦心事。赵西湖起了个大早从学校出发来到了李免的小超市“人生有福”，下了公交站走过来的路上，她还买了两份热乎乎的本地肠粉。

　　拥挤、老旧但亲切的人生有福小超市，很像她记忆中小时候村里的小卖部，但店面更大一点，卖的东西更丰富一点。超市前台，李免坐在椅子上刷着小视频，他旁边还有一把空着的塑料椅子。

　　那是赵西湖的宝座。

　　“免哥，吃早餐了。”
　　赵西湖把肠粉放到台面上，和李免一人一份，吭哧吭哧。李免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红茶，和赵西湖一人一瓶，咕噜咕噜。吃饱喝足后，开始说起了正事。

　　“李免，你有好几天没上线了，我再赢两把的话，我们两个就双排不了了。你这些天干什么去了？”

　　超市，出租屋，超市到出租屋一条线上的沙县，偶尔离开这条线，就是因为恭送她离开潮汐市和恭迎她回归潮汐市才去的火车站，其中在超市和在出租屋的时间都用打游戏来打发。

　　李免的生活是如此简单，一览无余。
　　连着三天不上游戏，这不得不引起赵西湖的关注，因为肯定有别的事情发生，占据了李免的注意力。

　　她关心李免，想知道李免都在做什么。

　　李免不可置信：“什么！你背着我偷偷上了那么多分！”
　　连忙掏出手机，开始上线。

　　赵西湖一打起游戏，也忘了什么关心李免，两个人就瘫坐在各自的宝座上打了两个小时，狂掉六颗星。
　　外面阳光灿烂，鸟语花香，屋里两人却面色沉重，乌云盖顶。

　　路安迪一进门，就看见这两个倒霉东西坐在一起，散发着double阴郁，这股阴郁形成一个护罩一样的结界把他们两个包围在里面。

　　“干嘛呢你们！”

　　他一嗓子把这个阴郁结界震碎，终于把李免和赵西湖从久战不胜的挫败悬崖边拉回来。两个人一起抬头看，脸色各异：
　　李免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脱离红尘的冷脸，赵西湖则是眼前一亮：好洋范的小帅哥啊。

　　但也只是亮了0.1秒：比起李免可差远了，一个天一个地，给李免提鞋都不配。
　　路安迪开门见山：“让肖樱和你见面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

　　李免：“……”
　　你怎么不等我精尽人亡再来？

　　他早从他模糊的记忆里找到了很久以前他给路安迪打的标签：小流氓，马后炮。要知道年少时的李免跟刻薄两个字是一点也不沾边的，他对世界和所有人都有一个初始值为满分的滤镜。能让少年李免打“小流氓”、“马后炮”的标签，说明路安迪此人并非普通小流氓，并且特别马后炮。

　　路安迪洋洋得意地宣布：“我给你们的重聚安排了一场四百人参加的邮轮出海舞会，吹吹海风，看看星星，喝喝威士忌，吃吃海鲜大餐，跳跳舞，这么美妙的氛围，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足够让人想打一炮纪念了吧？”

　　李免不为所动，面若冰霜，而赵西湖心驰神往，连连点头：“四、四百人？”

　　路安迪享受着乡巴佬的膜拜，下巴默默抬高了一点：“对，四百个客人，四百个船员。”

　　赵西湖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李免也有些惊讶：“拍泰坦尼克号啊？”

　　这句话更戳到路少爷的爽点了，下巴扬到天花板去了：“跟泰坦尼克差不了多少了，我找朋友借的，他家最新验收完毕的顶级豪华邮轮，首航就被我拿下了。”

　　有人联想到的是沉船事故，有人联想的确实浪漫的爱情故事。

　　“到时候呢，你不小心撞倒她的酒杯，弄脏她的裙子，欠她一百万的定制费，身无长物，只能……”路安迪开始畅想，“或者，你们在花前月下自然而然地互生情愫，缠绵悱恻，酒醒后她却忘记了你的脸，只能根据你身上留下的……”

　　说着往李免身上上下打量，没有任何标志，但他有把话说完的良好习惯，于是硬着头皮说：“……只能根据你留下的黑框眼镜，在全世界寻找和这副眼睛近视度数一样的人。”

　　李免＆赵西湖：“……”

　　路安迪继续说，此时故事的发展来到了白热化阶段：“因为太多人想攀附肖樱这根高枝了，全城的男人都想戴上那副黑框眼镜，有的人彻夜看书想把自己看成近视眼；而眼科手术室，也排满了想做激光达到目标近视度数的队伍……”

　　“够了。”李免不得不出声制止他，“我店里还有小孩呢。”
　　指着冰箱前两个来买水的小学生。

　　路安迪奇怪：“我也没细说邮轮舞会那天晚上的部分啊。后面还有正品大战冒牌货、通灵问眼镜仙人确定真正的眼镜主人、新婚、新婚夜、捉小三、离婚、再婚……”

　　两个小学生竖起了四只耳朵。

　　李免真想把他的嘴堵上：“你别在小孩面前说攀高枝这种价值观不正确的言论.”

　　路安迪更不明白了：攀高枝不正确，那你李免叫我帮你安排机会见肖樱又算什么呢？

　　这一道题有点复杂，路安迪赶紧回归主题，向李免通知：“反正后天下午四点，你到雨海湾码头登船。”

　　李免想说不用了，我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见到肖樱了。

　　“我能去吗，我可以一块去吗？”赵西湖两眼放光，双手合十对着路安迪连连朝拜，“拜托了，行行好，你刚才说的好浪漫啊！啊！”

　　路安迪无所谓地点头，换来赵西湖一长串感恩涕零。

　　李免想说不用了，赵西湖一个人去，他不用去。

　　刚张开口，路安迪像预感到什么，抢着开口，严肃威胁道：“李免，你别不识好歹，邮轮和充数的客人好找，肖樱那边我可是说破了嘴皮子才劝动她来我办的聚会的。你要是敢拒绝，我就让人把这个店砸了。”

　　李免不得不给这个无法无天的法盲普法：“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弄坏我东西，我就能报警抓你，让你赔钱。”

　　“钱？”
　　路安迪嗤之以鼻，花钱对他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自然，他从来没珍惜过，从来没心疼过，但他深知钱对李免这一阶层的人的重要性，“那我不弄你的东西，我叫人开车把你的店门围起来，没有客人进门，我看你怎么赚钱。”

　　李免终于变了脸。

　　他想跟路安迪说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已经重新回到了肖樱的身边，但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而且看路安迪现在这副兴致勃勃、胜券在握、斗志昂扬的样子，很明显他的重点目前不在于让李免勾引肖樱，而是要让李免顺着他一次。

　　李免还是想尝试一下：“你能不能听我说……”

　　路安迪的司机兼保镖拿着一样东西重重往收银台一放，发出“砰”的一声把李免和赵西湖都吓得原地一跳，喉咙恶狠狠地咽一口，以为人家往他们面前放狗头铡，定睛一看，原来是冰红茶。

　　保镖说：“结账。”声音低沉有力，从强壮的胸腔中发出了混响的音效。

　　赵西湖在台子下的手拉了拉李免的衣服，李免回过神，他招惹来的路安迪，所以承担后果也是他应得的，他得去出演路安迪那份邮轮往事剧本里的男主角。

　　“嗯，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安排。”

　　这么对路安迪说完，李免心想，老天，这究竟在干什么。

　　路安迪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相。”
　　不忘提点：“李免，好好表现，这是难得的机会，知道吗。”

　　李免难以总结此刻心里的感觉，想哭，又不值得哭，这只是小事一桩；想逃，又没必要逃，他早和肖樱勾搭回一起了；想笑，没什么好笑的；总之就是乱七八糟，毫无期待。

　　千言万语化为三个字：“知道了。”

　　路安迪身心舒畅，带着保镖背着手离开了。

　　保镖付了钱，却没带走那瓶冰红茶。赵西湖打开来，往自己和李免的玻璃杯里倒上，看着路安迪一骑绝尘的方向，打算一件一件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免哥，他是谁啊，开的那个车好像很贵耶。”
　　“一个富二代小少爷，我跟他不熟。”

　　“那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免摸摸头顶的呆毛，感觉到一阵无力：“这个三言两语和你解释不清楚，而且我不太想说。总之，他说的威士忌、一夜情、攀高枝，我跟这些都没有关系。”

　　“好吧。”李免这么说，赵西湖选择就这么信，不去计较这些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后，人就变得快乐了起来：“邮轮、出海、舞会，这不就是上流社会的生活！真不敢相信他刚才同意我参加了！”

　　赵西湖越说越高兴：“后天下午四点，我将成为从上流社会路过的女人！海风，星星，威士忌，一夜情，我来了！”

　　李免拿起杯子喝一口水，纠正说：“女人，你还是大学生，只能算女生行不行，威士忌和一夜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免，你别倚老卖老啊，我已经十八岁了，你十八岁的时候难道是什么滴酒不沾、片叶不沾的纯情少男吗？”

　　李免一时语塞。
　　赵西湖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本来应该有胜利者的笑容，但她却感觉嘴角有点沉重。

　　李免久久说不出话来。
　　赵西湖也没想到李免能沉默这么久。

　　她迟迟等不来李免的反驳，最后只能朝李免竖起大拇指：“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还有连招，竖起中指：“你的青春，五彩缤纷。”

　　片刻后，李免深沉地、斟酌地解释说，“那时候年纪轻，不知廉耻，夜夜笙歌，但那样是不对的。”

　　赵西湖：“……”
　　旁边两个挑选饮料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