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50、溪水村-安阳市 2019年 田小沛如愿

　　当晚，梁子辰坐在宿舍前公共区域的石凳上，面朝女教师宿舍大门，若有所思。
　　今天得罪了家希姐，直到现在他也没和她说上一句话。
　　下午，她在办公室很安静，没课的时候一直在座位上翻看资料，好几次他想走过去和她搭讪，最终还是拉不下脸。
　　其实今天她当众发火，错在他口不择言。但她之后尖酸刻薄的回怼，令他挺意外的。印象中，家希姐没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可能今天是她太生气了吧！
　　正想着，对面宿舍大门开了，他欣喜抬头，迫切地希望出来的人是家希姐，结果是禾苗拎着暖水瓶说是去厨房接开水。
　　梁子辰的眼皮耷拉下来，沉沉的、闷闷的。
　　禾苗看出他的心事，放下水瓶坐在他身侧，安慰说，“她早就没生气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家希姐跟你提起我了？”
　　禾苗没有回答，笑问，“你姐弟俩的感情这么不可靠？拌几句嘴，就崩了？”
　　“才不是！”梁子辰想都没想立马否认，“我们以前也闹过脾气，很快就好了，我俩都不记仇的。”
　　“也许她寄人篱下，不好耍性子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梁子辰微怒，冷硬的目光扫过来，声音也变得硬邦邦的，“她在我们家没受过半点委屈，我妈对她比对我还好，我们相处一直和睦，不然我能追随她到这儿来任教？”
　　见禾苗眼里满是惊诧，他磕磕巴巴解释说，“到山村支教一直是我的理想，具体在哪里教，确实有她的因素。”
　　禾苗敏锐地抓到了重点，“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一直都喜欢她啊！”他毫不犹豫回答，“我从小就很孤单，自从她到我们家，我有人陪，我妈也变开朗了……”
　　禾苗打断他，“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
　　梁子辰挠挠头，咧着嘴，一副茫然的表情。
　　这时只听屋里有人喊禾苗，问她热水打好了没有。
　　禾苗答应着，临走前笑着逗他说，“我看你就是喜欢她，是我说的那种喜欢。”
　　梁子辰心烦意乱坐在那儿，直到对面宿舍的灯都关了，他才起身回到自己房间。今天没等来家希姐，看来她是真生气了。
　　第二天他正想着要怎么缓和关系，田小沛像没事人似的找到他，让他担任春季运动会的筹备组长，并把历年运动会筹备流程、准备事项发给他，说是锻炼他的能力。
　　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显然是把他当自己人，梁子辰喜出望外，所有的不快都抛到脑后，全情投入到筹备中。
　　田小沛也开心，她轻轻松松谈起了恋爱。
　　她想起儿时在老家的山顶上看到的壮阔的银河和耀眼的繁星，感叹好多年都没看到那样的星空了。
　　谢京睿立马让助理订了市内最佳观星点的露营基地，位于安阳市东边的达鲁山上，白天可赏花，晚上可在基地烧烤露营。
　　小沛听说暗自高兴。上次去安阳市忙着招聘，还没好好逛逛呢，这次干脆先去城里好好玩玩。
　　周六一早，董助把整理好的露营装备往吉普车上放，小沛围着吉普车转了好几圈，心想：上次来还没看见这车，这才过多久啊又买车，有钱人真好，买车跟买玩具一样。
　　董助看她对车感兴趣，说这是谢少为了方便考察果林买的，走山路轻便，没想到上次去基地救你们派上了用场。
　　还有这事？小沛露出了个很惊讶的表情，但很快收住了。
　　董助整理完装备，谢京睿拎着旅行包来到车前，小沛很自然地拉开副驾坐了上去。
　　按照小沛的规划，两人先到安阳市区逛吃逛吃，下午再去露营基地。
　　谢京睿刻意把午餐安排在上次那家西餐厅。这次订的是私人包房，小沛推开门差点叫出来，包房布置得太浪漫了。
　　绿色藤蔓拥着各色鲜花从复古法式吊灯倾泻下来，吊灯下实木方形餐桌铺着白色丝绒桌布，上面摆放着鎏金三叉烛台、红酒杯精和致的餐具，桌面空白处用玫瑰花瓣铺成心形。浅棕色皮质沙发搭配着整面花墙，花香袭人，伴着轻柔的爵士乐沁得人神魂颠倒，小沛可太喜欢了！
　　谢京睿把菜单推给她，让她想吃什么点什么。
　　小沛想了想，说她不会点，又把菜单推了回去。
　　谢京睿笑着点了店里最贵的两份套餐，服务生恭敬地接过菜单退下了。
　　“为什么要来这儿吃饭？你很喜欢西餐么？”小沛问这话时，不停打量包房装潢，坐在这儿吃饭仿佛置身欧式贵族花园，真是太美了！
　　“因为有个遗憾想补上。”
　　“什么遗憾？”
　　谢京睿看她一副懵懂的表情，笑着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片刻，两个帅气的服务生推着餐车来到包房，一个递餐，一个依次将头盘、汤品、牛排、甜点、蔬菜沙拉放在两人桌前。
　　小沛吃惊地看着满满一大桌的菜肴，眼里藏不住的欢喜毫无保留倾泻下来。
　　谢京睿跟服务生耳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位西装革履的演奏家拿着小提琴面含微笑走进来，向两人点头问好后征求他们想听的曲目。
　　谢京睿说，“哪些曲子能传达对女子的爱意，你就演奏哪首。”
　　演奏家会意，熟练地拉起了常演奏的曲目。
　　小沛脸红扑扑的，含羞地低下了头。她记得上次来，谢京睿就准备请乐手演奏的，被她拒绝了。
　　看来他一直把这事放心上，今天选这家餐厅也是别有用心。
　　说是弥补遗憾，他没看出她是假的田家希吧！应该没有，毕竟她才穿过来，事事小心谨慎，没露马脚，就连含羞低头的表情，也是斟酌了田家希应有的反应呈现的。
　　她心里一边羡慕田家希好命，一边又庆幸现在拥有好命的是自己。酸酸的，甜甜的，糅杂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了。
　　“喜欢吗？”谢京睿忐忑不安地看着她，有点担心今天的安排有些突兀了。
　　“嗯。只是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吃饭氛围。”她含笑，略有吃力地切了块牛排往嘴里放。
　　谢京睿把切好的牛排连盘端给她，又把她的牛排盘拿到跟前，解释说，“我说的弥补遗憾，是我单方面的遗憾，我以前看美剧，男女约会大多会在这种浪漫的环境里，听着优美的曲子，吃着可口的西餐，我羡慕极了。我那时就在想，如果此生能找着你，一定要带你来体验下。”
　　小沛低头不语。
　　他见对方没有回应，说，“我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也许你并不喜欢。”
　　啊？小沛抬起头，眨巴眨巴眼，违心说，“体验下就行了。”随后把声音压低，手挡着嘴说，“真的太贵了！”
　　谢京睿会心地笑了笑，说，那下次我们吃中餐。
　　吃完饭两人逛到百货大楼，谢京睿说想给她买几件漂亮衣服，小沛虽然很想要，却不得不忍着说没必要。
　　谢京睿没有勉强，只说随便逛逛。
　　两人就一样一层楼一层楼逛着，但凡有适合年轻女孩的品牌店，谢京睿都会带她进去看看。
　　每逛完一家店，小沛内心筑起的防线就溃败一点，到最后她直接投降了，在导购的连声赞美中选了两件衣服，谢京睿说再配条裙子。
　　小沛看着鹅黄色蕾丝百褶裙，样式绝美，是她喜欢的款，挣扎了几秒，狠了狠心说她不喜欢裙子。
　　“为什么？”
　　小沛也不知道田家希为什么不喜欢裙子，只知道自己不能露馅。她给了个最不会出错的理由，“为人师表，端庄一点。”
　　谢京睿心领神会，尊重她的意愿。
　　快到傍晚时，两人到了露营基地。刚把车停稳，一股肉香顺着风直直往小沛鼻腔里钻，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一叫，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谢京睿立马让老板上了份双人烤肉套餐，他放了把月亮椅在帐篷前，让小沛坐着，自己从车上把露营用具一件件往下搬，等他搬完了，烧烤架和食材也送到了，老板给他们点燃了木炭，接下来就需要自己动手了。
　　小沛拿了几串肉串刷上油，往烧烤架上一放，“嗞啦”一声响，一股薄烟往天上飘去，诱人的声音太刺激味蕾，谢京睿停下手里的活，坐过来拿了一把牛肉一起烤。
　　小沛抬头，夕阳刚下山头，天边还有一抹蓝，灰色的云层稀薄地贴在空中，营地四周连串的氛围灯暖暖的接替了渐暗的天光，微风送来丝丝凉意，一切都恰到好处，天气、温度、氛围、心情、身边的人，仿佛是为观星量身定做一般。
　　这一刻，小沛内心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感。在原时空，她曾多次幻想和谢京睿独处的画面，都没有此时此刻完美无缺。
　　凭借谢京睿对田家希的感情和她特殊的经历，只要她稍一点头，谢家就会全力以赴弥补这些年的遗憾，就算她不成为谢家少奶奶，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如果能抓住谢京睿，等于给这份富贵上了层保险，但，谢京睿根本不用抓，甩都甩不掉。
　　另外，“她”还是媒体和教育局双重关注的优秀教师，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她真庆幸做了对的选择。
　　谢京睿问她笑什么。她说如愿以偿，怎能不开心？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把这儿包场了。”他说，“省城还有比这儿更好的露营基地，还有我家，虽然比不上山顶观星效果好，但在市郊，光线弱，视野开阔，也是看天象的好地方。”
　　小沛想起谢家别墅，想起南院舍，环境清幽，与世隔绝，的确是疗愈身心的好地方，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谢京睿心脏猛地一紧，脸色突变，“你什么意思？”
　　小沛看他这么紧张，心里很受用，笑着说，“教书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乐趣，我没闲工夫走那么多地方游玩。”
　　谢京睿放松下来，眼尾上扬，“那你以后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不怕。”他看着她，认真说，“我最怕你拒绝我。”
　　“但我怕。”她说。“特别是现在关注我的人多了，说什么的都有。”她故意顿了顿，用自嘲的语气说，“还有人说喜欢我，想要我联系方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谢京睿拿着油刷的手停住了，心想：她现在被这么多人关注，又长得这么美，哪个男人见了不会动心呢？省内的富家公子哥又不止他一个，再要磨蹭，到时就真抓不住了！
　　危机感迅速袭来，他顾不上之前两人的约定，立马表白，“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