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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溪水村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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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沛刚出校门就见谢京睿双手插兜靠在黑色奥迪车前,见她来,他忙整理了下着装,含笑大步向她走来。
“我们还要坐车去吗?”田小沛见他穿了件淡蓝色格子衬衫,搭配笔挺的黑色直筒裤,看上去清爽阳光,暗笑他吃个饭还换了身衣服,搞得像约会似的。
“这里没有像样的馆子。”谢京睿解释,“开车过去也就20分钟,餐馆已经定好了。”
田小沛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门,大长腿往里一伸,坐稳,拉出安全带系上。
谢京睿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愣怔了几秒,随后心情愉悦地发动了引擎。
田小沛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景色,从矗立于山坳里的学校到散落在山间的村户,从层叠的梯田到巍峨翠绿的大山,弯弯绕绕,像是行走于漫画中,又像是误入世外桃源。
哇,这个地方好闭塞啊!要是被人卖了都很难逃出去,田小沛想。她以往的梦里都是在大城市的重点学校当老师,环境优越,前途无限,怎么这次梦到了比嘉宁县还偏僻落后的农村!
谢京睿见她东张西望不太开心的样子,指了指座椅旁的扶手盒,说里面有糖和小零食,让她先吃点垫垫肚子。
田小沛打开一看,哇,糖果有她最爱的阿尔卑斯、话梅糖;零食有葱油饼干、旺旺雪饼,还有果汁和矿泉水,她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毫不客气撕开包装袋就往嘴里塞。
谢京睿暗喜,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口味竟然一点没变,而且她今天不躲他,不拒绝他,难道真是想通了?
车子停在溪水镇最豪华的餐馆。说是豪华,仅仅是店堂干净明亮,装潢看得过去,离谢京睿平时下馆子的标准差得太远,但在这样的偏远小镇也只能将就。
两人刚下车,谢京睿的豪车便引来众人围观。
服务员见贵客上门,笑着热情迎了过来,礼貌地将他们引到事先定好的座位落座。
谢京睿语带歉意对田小沛说,原本想定个包房,但餐馆没有,只能选靠窗座位,景致能好一点。
田小沛环视四周,偌大的大厅,服务员人数比顾客还多,靠窗的一排座位,就只有他俩,这跟包房有啥区别。
不一会儿,服务员们列队上菜,可把田小沛看呆了。菜色诱人、香气勾魂、摆盘精致、荤素搭配匀称,足足十盘菜都是她的最爱!就当她感动得痛哭流涕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时,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谢京睿,“你这是要给我赔罪?”
谢京睿愣了一下,吞吐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也可以?”她吃了一惊,明明就是赔罪餐嘛,豪车接送,豪华餐厅,一大桌堪比宴席规格的菜,姿态都放这么低了嘴还是那么硬,她原本想争执,奈何肚子不争气咕咕乱叫,算了,懒得他一般见识,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味美得眯起了眼。
谢京睿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她连喝几口直呼“真鲜”。
他眼神发直看着她,回忆起上次送鸡汤去医院看她,她说闻着都感觉很腻,一口没动。今天的她像换了个人似的。
“医生开的药你坚持吃了吗?”
田小沛差点没呛着。上次他当着同学们的面叫嚷着她有病该回去吃药,气得她追着他打,虽然经她不懈努力挽回点面子,但她和他的仇怨,她能记一辈子!
“你才有病呢!”她毫不客气怼回去,脸上带着的怒气把几米开外的客人吓得噤声。
谢京睿不知所措,才缓和过来的关系怎么突然就掉入冰窟了?他将眼神收回,想起出院时医生的叮嘱,尽可能让她情绪保持平稳,于是笑着替自己解围,“是,我有病,我得吃药。”
一个硬拳打在软棉花上,田小沛心里憋得慌,她琢磨着为什么要接受他的邀请,她和他势不两立啊!
转念一想,不对,现在不是2011年,她是老师,他看着像有钱的公子哥,所以,他们身份都变了,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小事也该翻篇吧。
好奇怪,她这次的梦里为什么会有他!
好痛苦,居然跟昔日死对头同桌吃饭!
她使劲拍打两颊,催促自己快醒快醒,白日做梦也不要这么离谱。
谢京睿以为又刺激她的病复发了,吓得变了脸色,忙阻止她说,“我错了,这就是赔罪餐,我诚挚向你道歉,如果你有不满,打我都可以!”
田小沛盯着他焦急担忧的眼神,忘记了手上的动作。
向来以鼻孔看人、藐视除他爸以外所有人的谢京睿,居然有像她道歉求饶的一天!
啊哈哈哈哈……啊!
“你再说一遍。”她故意说得很大声,成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谢京睿语气诚恳复述了一遍。
“你说啥,我听不到。”她就是要好好捉弄他一番。
谢京睿也不顾众人看戏的眼光,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田小沛笑得花枝乱颤,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大家目光纷纷投向喜怒无常的她,小声嘀咕这女孩以后驭夫定是把好手。
“行,以后你每看见我一次,就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ok?”
谢京睿抱着“让她开心”的原则同意了。
田小沛摇头晃脑地啃了几块糖醋排骨,谢京睿见她吃得开心,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过了一会他又问,女生们的姨妈巾够不够,不够的话他可以追加,他还有长期赞助姨妈巾的打算。
“咳咳咳……”田小沛手捂着胸口,脸咳得煞白,两只圆溜溜的杏眼瞪向他,“你要想整死我直接说,不带这么恶心人的。你……你一个男人,脑子里污七八糟的想些什么!”
他被她这么一说,脸色越发窘了,“你不是说这是做好事,不要拘泥这些细节嘛!”
田小沛盯着他看了半天,那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或撒谎,微微思忖了下,问他,“我之前都做了什么?”
这话犹如深水炸弹,把他深埋着的对她言行失常的疑惑全炸出水面,“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哪有不记得。我就想试试你有没有诚意。”她狡黠地逃过了追问,随即将视线移到美食上。
“我不是说着玩的。”为了表决心,谢京睿索性摊牌了,“我这几天已经和厂家联系上了,以你的名义给女生们免费发放……用品,直到学校倒闭。”
直到学校倒闭?田小沛深吸一口气,她没听错吧,如果小学办了几十年,年年月月都这么发?那,如果一直不倒呢?她快速在脑子里算了笔账,现在只有六年级女生用得上姨妈巾,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月都要啊,而且万一以后扩招呢,一直发一直发,这是笔不小的数目啊!
谢京睿猜到她一定会考虑钱,笑说他和厂家直接签合同,长期供货优惠肯定不少,而且他家企业也会帮厂家打广告,价格就更低了,要她不必担心资金。
“你家很有钱么?”田小沛看了他格子衫上的logo,虽然不认得,但看衣服材质也知道不便宜。
谢京睿想,他虽然没在她面前刻意显摆过自己,但她是知道他家企业的,只要在网上一查,就能知道他身家不菲,看来她果然不在意他。
“等等。”她回想起他刚说的话,“你说以我的名义发?为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们接触了这些天,她应该是知道他心意的吧,之前她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现在却问得这么直白,他不由得困惑,“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田小沛突然觉得好无趣,跟他说话是真累,答非所问,心思深沉,跟她记忆中那个拽上天的谢京睿判若两人。她叹了口气,做梦嘛,何必较真。
“行吧,你爱咋样咋样。”
谢京睿见她答应得爽快,心中的疑虑被连串的欢喜扫得干干净净。
两人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谢京睿找店员要了几个保温袋,将打包的菜整整齐齐放在里面,拎到车上对田小沛说,“这些是给禾苗和那些女老师的,今天要吃不上,可以放到明天热一热。”
田小沛噗哧一笑,她真是很难把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谢京睿和眼前这个贴心暖男联系在一起,真是梦里啥都有!
但当她回到学校,站在教师宿舍门口那一刻,才明白谢京睿打包的深意。
宿舍是真寒酸!一溜长方形的红色砖房,大概四米长,砖墙上嵌两扇铁窗,中间一扇铁门,再没有多的装饰了,看上去比某些农民自建房还差。
踏进大门,左侧放着四张简陋的上下铺,右侧水泥墙开了道小门,里面是盥洗间,房间因为没有多的家具家电和装饰显得特别宽敞。
田小沛咋舌——这比她军训住过的宿舍还要差。
“家希姐。”一个笑眼弯弯齐耳短发的女孩走来接过她的打包袋,看了眼里面的菜色,惊叫道,“太好了,又可以改善伙食了。”
田小沛认出她是坐在她对面工位的女孩,问道,“你们伙食开得很差吗?”
禾苗朝窗外努了努嘴,笑得酸涩,“我们又没人疼,只能冷锅冷灶凑合吃。”
小沛走出门外,看见屋外一角搭了个简易的雨棚,棚下是水泥和砖砌的灶台,上面架一口大铁锅,灶台上放着几罐盐、味精和酱油,旁边有几把开了封口的挂面,目测她们今晚吃的是清水挂面。
她内心疾呼:这可比我家县城边的农村还破啊!
她拼命拍着脸,快醒醒,快醒醒,我不要在这儿待了。
但,无济于事。
是不是睡着了就能醒来了?田小沛脸也懒得洗,找到自己床位倒头就睡。
悲催的是,她发现,第二天她依然在溪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