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载月光》特深沉

16、千禧之约

　　千禧年的钟声余韵仿佛还在耳边，新世纪的阳光却已带着一种不一样的质地，洒在省城熙熙攘攘的街头。

　　我，林晓宇，二十岁，站在自己那间刚刚租下、还散发着油漆和灰尘味道的“晓雯科技”办公室窗前，俯瞰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和人群。1998年那个暴雨的清晨之后，时间已经无情地滑过了一年多。

　　苏雯留下的帆布包，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在我的心上，也垫在我的脚下。我没有沉溺于悲伤太久，因为她留下的不仅是思念，更是方向和武器。那些笔记，我翻来覆去地研读，结合她曾零星透露的信息，我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更早、更清晰地看到了未来的轮廓。

　　利用那笔启动资金，我并没有急于冒进。我先是稳住了山楂干的生意，将其完全交给了愈发成熟的王猛打理，这成了我稳定的后方和现金流。同时，我更加专注地扑在苏雯笔记中提及的“互联网”和“信息技术”上。我报了夜校学习计算机基础，疯狂地阅读所有能找到的相关书籍和报纸，甚至不惜成本，通过特殊渠道弄来了一台配置在当时堪称顶级的兼容机，笨拙地学习着拨号上网，在那个光怪陆离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网络世界里摸索。

　　一年多的时间，我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一切与未来相关的知识。我做过电脑配件的小倒爷，帮人组装过机器，甚至尝试着用FrontPage做了几个极其简陋的网页。我知道，仅仅是倒买倒卖，成不了气候。苏雯笔记里提到的“门户网站”、“电子商务”、“软件应用”，才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所以，在新世纪的开端，我说服了王猛（他留守老家，确保根基稳固），带着全部积累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来到了省城，注册了这家以我们两人名字中各取一字命名的“晓雯科技”。名字像是一个隐秘的纪念，也是一种无言的誓言。

　　办公室很小，只有六十平，员工加上我也就三个——一个刚毕业的程序员小李，一个负责杂务和初步营销的姑娘小芳。一切都刚刚起步，百废待兴。我们计划先从为企业搭建简单网站和开发小型管理软件入手，积累经验和资本。

　　此刻，我望着窗外崭新的世纪，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藏于繁华之下的孤独。苏雯描绘的世界正在我眼前一点点展开，可她，却不在。

　　“宇哥，服务器又出问题了，供应商那边说下午才能来人。”小李挠着头，一脸苦恼地走过来汇报。

　　我收回思绪，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我来打电话催。小芳，昨天谈的那家服装厂，资料整理好了吗？”

　　“马上好，林总！”

　　“林总……”这个称呼还让我有些不太适应。就在我准备处理这些创业初期焦头烂额的琐事时，口袋里的摩托罗拉掌中宝328突然响了起来。这是去年赚钱后买的，算是紧跟了一下“时代潮流”。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你好，哪位？”我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创业者的惯常警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我永生难忘、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萦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微微的颤抖，响了起来：

　　“喂……请问……是林晓宇吗？”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褪去。我死死握住电话，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是……是我。”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是？”

　　“……苏雯。”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却又带着更深的迷茫和脆弱，“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又回来了。我在火车站……身上没钱，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只记得……你的名字和这个……大概的年份……”

　　窗外，新世纪的阳光明媚而耀眼，办公室里，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而我，却像被一道来自过去时空的闪电劈中，僵立在原地，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苏雯……回来了？

　　在2000年？以二十岁的模样？

　　世纪的尘埃尚未落定，一场跨越了两年时空的再度重逢，就这样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了。

　　（第二章预告：我将立刻前往火车站，接回彷徨无措的苏雯。她将如何解释这次的穿越？两年的间隔，二十岁的容貌，这次的重逢是命运的馈赠，还是另一次倒计时的开始？在新的世纪，我们的故事和财富积累，将如何重新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