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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向上攀爬的企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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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堂吃夜宵碰到白笑笑真是毫无意外,她最近总是苦着脸,天天晚上来一只卤蹄膀,大有借食物消愁的趋势。
去年和花姝一起做的大作业,她没找到什么比赛适合投递,便改了改代码,打算做个小游戏。又和两个专业同学组队去参加AI挑战赛,压力大得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黑气。
“我估摸着国赛没戏。”白笑笑怨念道:“要是我长着花姝的脑子就好了。”
“过省赛已经很厉害了。”沈休安慰道。
“这个比赛省赛很容易拿奖的,但是只有国赛才能拿到夏令营的名额。”白笑笑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哭丧道:“陆学长啊,我跟你做不成校友了!”
沈休哈哈两声,打趣道:“你不是说不惦记陆政言了吗?”
“可我惦记保研名额啊!”白笑笑抓着她那鸡窝一样的头发,颓丧道:“我还是把小游戏做出来,明年找个公司打工去吧。”
“你的小游戏做到哪步了?”沈休问道。
“代码改得差不多了,正在做前端的一些东西,讲起来也很麻烦,我又不会美术,唉!”白笑笑说着又去抓她的头发。
“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人?”沈休问道。
“对噢!你是美术社的,我怎么没想到!快,把大佬的联系方式推给我!”白笑笑两眼放光地说道。
“我先帮你问问,看他们谁感兴趣并且有空。”
“老沈同志,你真是人帅心善,我请你吃卤蹄膀!”
“还要一瓶可乐。”
“包了!”
沈休让感兴趣的同学联系白笑笑,他对这个小游戏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休闲竞技类的,画风设计要比较可爱一点的那种。
他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小游戏,让后来的他负债了三千万。
眼下,最让沈休发愁的,还是他的实习。一共两个offer,其中一家公司比较好,是同专业的一个学长内推的,但是就在沈休要去实习的前一天,这家公司的HR说实习岗位取消了。
“我票都买了!”
“实在不好意思呢。”
沈休内心火大,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退了车票和住宿。好在他没有提前拒绝另一家公司的offer,虽说待遇差点,但业内名气比学校找的实习单位大,也就认了。
反正实习期就几个月,咬咬牙,为了简历能有项目经验,拼了!
让沈休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待了一个月,就提桶跑路了。
牙龈发炎,咬不动。
总部培训还好,酒店、餐饮都像模像样的,到了项目场地,只能说比老家农村还老家农村。相比其他学生,沈休还算镇定,他早有心理准备,而且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
进了集装箱,发现心理准备还是少了——跟培训时说得完全不一样。六人一间,烟味、酒味、饭味、脚气味混杂在一起,呼噜声、游戏声、电话视频声、打牌声,就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沈休当场就想走了,可是这鬼地方没车。
待了几天,沈休跟宿舍里的大哥们也算混熟一点了,前提是他能忍,并且表现得乐意按照他们的生活方式生活。
抽烟、喝酒、侃大山、讲黄色段子......沈休很快就熟练了,他也许不太懂人情世故,但他很清楚在这样一个小环境里做独树一帜的人,会比初中时期见到的校园霸凌更加危险。
工地里有几个大哥看不起大学生,说书读得多又怎么了,放线都放不明白。有个实习生明里暗里被他们找了好几次茬,沈休看不过去,去小卖部买了几包烟给这群大哥,又拉着他们侃大山,情况才好一点。
后来有一次听其中一个大哥给家里孩子打电话,叮嘱小孩要好好读书,沈休不由得冷笑一声。
住宿条件沈休忍了,人际关系沈休忍了,37°天还得在钢筋上爬来爬去沈休忍了,早八晚十二沈休也忍了,但工资拖欠还不发高温补贴沈休实在忍不了。
沈休问了经理几次,都被‘再过几天’的话术打发了,他暗地里又问了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得知他们的工资早就发了。
合着就是看学生好欺负啊。
沈休躺在工地一个阴凉的角落叼着根狗尾巴草,他突然想到了法学专业的陆政言。
沈休和两个实习生商量了下,先提桶跑路保证安全,然后一起把单位给告了。沈休还以为要对簿公堂,他问陆政言他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什么‘法言法语’,他看电视有那种‘Shame on you!’、‘Shame on all of you!’,这种话能不能让他来说,最好能指着项目经理的鼻子说。
陆政言笑了两声,说应该不用,让他把诉前和解勾选上。
“可我不想和解。”沈休瘪着嘴说道。
“你可以不接单位的电话,也不用管他们发的消息。”陆政言说道:“法院的人会先给他们打电话,情况顺利你很快就能把工资拿回来了。硬要走诉讼程序要拖很久,你还得回单位所在地的法院。”
“好气啊,就算把他们告了也只是拿回应有的工资而已。”沈休叹了口气,“而且那个文件我还弄了好久,有一点格式不对,法院就不收,让我重新改。”
“我那会都想带几个人直接把经理给堵了,但是又想到我能叫几个人,这经理待得时间那么久,肯定能叫更多的人收拾我。”沈休恨恨道。
“还是走法律途径比较好,万一你受点伤,可不是钱能补偿回来的。”陆政言安慰道。
“讲起来,那个经理还给我发消息,说什么‘招呼都不打,就把他们给告了’。笑死我了,我打了招呼还能告吗?”
沈休对着陆政言吐槽了好久,从工地环境到法律建设,从公交路线到天气预报,一直吐槽了两三个小时,心里才好受一点。
事情果然如陆政言预料,没到正式的讼诉程序,经理就把工资转过来了。沈休收了钱就把经理拉黑,然后写了个撤回起诉申请书送到法院。
暑假过去大半,沈休也不想回家,就打算离开青旅回学校。他拍了张火车站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这操蛋的人生’。
没过几秒钟,秦念打了个电话过来,“小幺鸡,我离你很近哎,要不要一起去山上露营,还可以看云海日出。”
沈休毫无兴趣,他一个从山区里走出来的孩子,即便这山再出名,在他眼里跟干农活也只差一把大锄头。嘴巴一张,便要拒绝,可话到嘴边,莫名又转了个弯。
暑假一过,他就要大四了。虽说还有秋招,但是春招都这么烂了,秋招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沈休不想考公考编,就想找个还不错的工作先干着,家里的经济情况他也知道,要是一次考上了自然是祖坟冒核弹,但凡还要二战和N战,绝不可能脱产。
至于考研,他这个专业并不难考,至少留本校读研的难度不大。但是再读三年,就业区别也不大。
专业指不上,导师指不上,学长学姐内推的offer又黄了,同学朋友各有各的打算,家里就更别指望了。
沈休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厅,看着周围的人大包小包,来来往往,他茫然又焦虑,却毫无办法。
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秦念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爬山是要自己带帐篷还是去了再租,沈休突然想到,他身边能称得上‘人脉’二字的,大概也只有秦念了。
王老六是有钱,但最多能请吃请喝。陆政言是厉害,但他也没办法帮沈休找工作。
“帐篷自己带不了,会被安检拦下的。”沈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他第一次带着如此功利的目的跟一个人相处,不是那种跟宿管阿姨、工地保安说两句好听的,打好关系的功利,而是一种......向上攀爬的企图。
沈休退了票,还被扣了几十块钱。他惊讶于心里的平静,找了家有冷气的咖啡店,等秦念过来接他。
秦念的‘我离你很近’大概是同住一个地球村,沈休咖啡都见底了,他问秦念到哪了,秦念说,“到苏黎世机场了”。
沈休不知道苏黎世机场,但听着也不像在国内,于是上网搜了搜,两眼一黑,差点没气死。
“秦念!你这个王八蛋!”沈休破口大骂,尽管前一个小时他还打算讨好秦念,问问他有没有能推荐的实习单位。
“别生气嘛,我很快就到了。”另一头,秦念还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你说的很快,是指12个小时后到浦东中转吗?!”沈休拖着行李箱气势汹汹地走出咖啡店,“秦念!你简直是个混蛋!”
沈休觉得自己是脑子发霉了才想到要巴结这位大少爷,什么‘人脉’‘资源’,果然不适合他玩,还是老老实实回学校,准备考公算了!
沈休挂了电话,没一会儿秦念又打过来,沈休没接,自顾自拉着行李箱走去车站。秦念又发了条消息,说是已经定了今晚的酒店,就在车站附近,让沈休过去先住着,他今晚就到。
“你别想再骗我!从瑞士过来哪有这么快,我也是会上网的好吗!”
“不是啊,我坐的家里的飞机,比较快。”
沈休一下子无语了,这还真是他不了解的领域。看了下酒店信息,确实不算远,还包早餐。
要不干脆把这小子绑了,然后问他家里要钱,说不定这辈子都不用找工作了。沈休内心五味杂陈,想到第一次住城市地标酒店,吃完早餐后,他坐在地铁上,总有一种不太现实的感觉。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秦念能随口说出家里的飞机,而自己连家里的车都说不出,因为他家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