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启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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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城的夜晚比宁城冷得多，陆徽柔裹紧了身上的外衣，步履匆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收容所里怪老头那句没头没尾的谶言，一会儿是周静电话里那急促的语气，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悬在半空。
麦尔斯这一路上见她脸色糟糕，试探性地说了几个地方笑话，见她毫无反应，也只得闭嘴。
治安局离老煤炉酒馆不算远，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
远远望去，整个治安局灯火通明，和周围一片漆黑的居民区形成了对比，陆徽柔和麦尔斯快步跑进去，刚穿过大厅，就看见周静正站在走廊的岔路口朝他们招手。
“这边！”
两人快步走过去，周静迎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朝身后的观察室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人在里面，你们先别说话，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
陆徽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观察室的玻璃是单向的，里面亮着柔和的暖光。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脑袋埋在膝盖里，露出的半截小腿细得像根竹竿，她就是朴妍慧。
观察室里空无一人，毛毯盖不住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银色的镣铐。
那是防止精神力外泄的保险栓。
十二岁的年纪，本该是活泼好动的模样，可她现在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麦尔斯也看出了不对劲，原本咋咋呼呼的性子收敛了不少，他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是受伤了还是……”
“比受伤更糟。”周静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是在科尔莫中学后面的废弃仓库找到的她，发现的时候她被人绑架，精神力检测显示，她的阈值已经飙到了警戒线以上，再这么下去，很可能会精神力崩溃。”
陆徽柔的心沉了下去。
精神力崩溃，对高阈值者来说，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要么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要么精神力彻底不受自己控制，波及周围的人。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走廊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这嘈杂的治安局里，竟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从容。
陆徽柔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配同色系马甲。他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五官，眼底还有少许加班的乌青，此人八成是一宿没睡，被抓来加班了。
他右臂依旧挂着支架，垂在身侧，却丝毫没影响他走路的姿态。
那人不是江锐行还能是谁？
瞧见风衣的那一刻，陆徽柔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长官！”
江锐行脚步顿了一下，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后的麦尔斯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对着下属抬了抬下巴，目光如有实质：“过来。”
陆徽柔看向周静，周静一耸肩膀：“就是他找你哦。”
周静有她的联系方式，这话倒是没说错。
陆徽柔这才撒欢似地凑上前，到人跟前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含糊其辞：“长官你怎么也来了。”
江锐行没回答，只是迈开步子，走到观察室的玻璃窗前，目光落在里面蜷缩的女孩身上。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说是几个街头小混混绑架了这小姑娘么，他们人呢？”江锐行单手插兜，靠着单向观察窗，如若不是手伤，想必这会儿已经抱着胳膊开始压力人了。
周静被他的目光盯得压力倍增，传闻这位特工性格特立独行，办事也心思缜密，周静知道这厢不能随便糊弄：“我们向上级申请了‘特殊审讯’，不过这大半夜的您也知道……”
“高层申请大厦特调的时候你们就一个清楚我的作风，当然我的时间很紧张，干不明白可以滚蛋。”江锐行矢口打断周静，完全不讲任何情面。
周静赶忙称是，焦头烂额地找机会开溜，于是这个走廊，除了不断奔走的探员，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麦尔斯试图上前和江锐行打招呼，被冷脸的高级特工抬手制止了，他贴近单向观察镜，对着朴妍慧看了会儿，扭头瞅着陆徽柔：“第一次和患者接触，别犯错。”
和上司对话要把好赖话统一翻译一遍挑顺耳的听，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实接触这类工作，说不紧张是难免的。
“没事的，我不紧张。”
“随你。”江锐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回到朴研慧身上，“这孩子的精神力波动很奇怪。”
“奇怪？”陆徽柔凑过去，“哪里奇怪？”
江锐行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没过多久，他调出一份数据报告，递到陆徽柔眼前：“你看。”
陆徽柔低头看去，那是一份精神力波动的监测图。普通人的精神力波动曲线是平缓的，高阈值者的曲线会有起伏，但也有规律可循。可朴研慧的波动曲线，却像是被人用刀胡乱划过似的，杂乱无章，而且在某些节点上，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这断层……”陆徽柔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强行矫正过，结果失败了。”
江锐行点了点头，收回终端，声音冷了几分：“这不是自然的精神力过载。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
观察室内的少女被毯子裹得暖乎乎的，可手腕上冰冷的镣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自己的状态每况愈下。
刚从幽闭环境中被人救出来，她惊魂未定，宛如惊弓之鸟，对任何人的靠近都感到恐慌。
“吱呀”一声，观察室的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一个身量高挑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短发有点子自然卷，清隽的五官配着她温和的笑容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朴妍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抱着膝盖不闻不问，余光却在偷偷打量这个陌生的女子。
“你可以喊我Lu。”
女人把一侧刘海撩到耳后，在靠近自己后微微弯下腰，身上好闻的香味一点点送入鼻腔。朴妍慧被诱导着深吸一气，然后“哇”一下尖叫起来。
她痛苦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双腿毫无章法地踢蹬着“危险物”，五官扭作一团，尖叫声撕心裂肺。
陆徽柔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拉直身前，三下五除二地拆了禁锢她的抑制器，朴妍慧脸色涨得通红，眼珠上翻，眼看就要昏厥过去，忽而又翻了回来。
“……水。”她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字。
陆徽柔直到这会儿都没松开自己的手，宛如铁钳般代替抑制器禁锢着女孩的双手，成年人压制小孩子的暴乱无比轻易。
换作他人，这会儿就该松开手给清醒过来的孩子倒水了，但陆徽柔偏不，她冷心冷眼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下的少女：“朴妍慧？”
……
“朴妍慧？”
……
“朴——”
“……疼！”
朴妍慧小巧的五官皱作一团，眼底蓄满生理性眼泪，确认她状态还不错，陆徽柔这才松开自己的手，从外衣口袋里翻出一小瓶营养液。
“喝。”女人冷漠地下达自己的指令。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少女机械的照做，揪着吸管，把营养液悉数喝完。
陆徽柔看着她睁着骨碌碌地眼睛，心里早就泛起汹涌的怜爱，这位女士一揉僵硬的脸颊，重新挤出笑容来：“小妍慧知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呀？”
清醒过来的朴妍慧不适应地摇摇头，有互动就是很大的进步了。
陆徽柔不指望她能说多少话，于是自顾自地坐在她旁边，和她聊天，简短飞快地和她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朴妍慧本就精神状态堪忧，这会儿还出来绑架一事，很难不精神崩溃。这种情况非但不能任由她失控下去，反而要用些强硬手段。
压缩营养液起效很快，除了肚子还有少许饥饿感，她的身体指标开始有了好转。
江锐行在外检测数据确认状态不错后，给陆徽柔的终端发送了提示音，告诉她该出来了。
朴妍慧还抱着胳膊窝在毯子里适应平稳的精神力，就刚刚那会儿有点回应，证明自己还是个活人，后头陆徽柔直到离开，她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从观察室里出来，麦尔斯就关切地围了上来，由衷赞美：“天呐搭档，你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示范。”
陆徽柔看向江锐行，发现他还在低头观测数据，稍微有点失望，不过她很快就和麦尔斯聊两句。
大概是两位聊的确实没什么营养，都是在业务上的互相奉承，江锐行瞥来一记眼刀，陆徽柔就率先闭了嘴。
“二十分钟以后给她送容易消化的食物，重新带上抑制器，明白吗？”
“是，长官。”陆徽柔后脚跟一碰，站得笔直，不过不超五秒，她就赖皮蛇一样地黏糊上去了，“还没问呢，长官你这么晚还得敢过来一趟，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麦尔斯也投来好奇的注视。
江锐行单手插兜，靠着单向观察窗，神色淡淡，这倒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两位学员了。
“科尔莫中学知道吗？”江锐行比出三个手指，“两年内死了这么多人。”
陆徽柔嘴快：“三个？”
江锐行收起手指，故作深沉：“是三十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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