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98章 指鹿 国丧既 ...
-
国丧既过,李世民正式登基,根据张良等人的建议改元“初始”,意为万象初新,庙号定为太宗。
大殿之上,章邯上前一步,抱拳问道:
“陛下,胡亥及几位公子该如何安置?”
此言一出,李世民不由微微皱眉。
胡亥虽已失势,却终究是始皇帝之子。若按常理,成年皇子本该受封为王,分镇各地,以拱卫皇室、安定疆土。
可嬴政在位之时,沉迷求仙问药,自认可享万寿无疆,根本不曾认真考虑过诸子分封之事。后来又经历胡亥之乱,始皇诸多子嗣遭到迫害,死的死、囚的囚,偌大一个皇室,竟已凋零至此。
始皇血脉,公子高为保全妻儿老小,曾主动向胡亥请求为始皇帝殉葬,最终得其准许,自尽而亡。
公子将闾则遭胡亥构陷,被囚禁于府中,最终被逼无奈,只得自尽。
所幸,这一次李世民提前归来,抢在胡亥彻底掌控朝局之前登基,这二人倒是侥幸保住了性命,也算逃过一劫。
至于该如何安置他们……
李世民坐于皇位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对此,他心中早已有了安排。
“宣公子高、公子将闾、胡亥觐见!”
新任中车府令高欢高声宣读旨意。
大殿之上,赵高双手被缚,狼狈地跪伏在地;胡亥则跪在其侧,神色不安,等待着李世民的发落。
不多时,公子高、公子将闾与胡亥一同入殿。
公子高与将闾对视一眼,随即上前跪拜。
“臣等拜见陛下。”
胡亥见状,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跟着跪下。
龙椅之上,李世民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平身。”
“谢陛下。”
公子高与将闾正欲起身,李世民却忽然补了一句:
“胡亥,朕并未叫你起身。”
胡亥身形一僵。
章邯当即会意,朝左右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刚要起身的胡亥重新按跪在地。
胡亥顿时怒了,抬头叫嚷道:
“‘扶苏’,你想做什么?我也是先皇之子,是大秦王室血脉!”
李世民眸光微冷,淡淡道:
“章邯,六十耳顺。”
“末将遵旨。”
章邯大步上前,站到胡亥身旁。
胡亥却还未明白李世民话中的意思,犹自挣扎着叫骂:
“‘扶苏’,快放开本公子!本公子可没工夫同他探讨什么儒家学问!”
话音未落,章邯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中响起。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章邯下手毫不留情,巴掌如雨点般落在胡亥脸上。起初,胡亥还在破口大骂;没过多久,便改口连连求饶;到最后,整张脸肿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阻拦。
李世民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胡亥趁先皇驾崩之际,勾结赵高,矫诏夺位,意图谋反;其后不思国政,□□后宫,残害手足,罪无可赦。”
“依大秦律法,当斩!”
此言一出,群臣神色各异,却无人敢为胡亥求情。
秦法素来严苛,更何况胡亥所犯本就是谋逆大罪,纵使连诛三族亦不为过。
然而,李世民话锋一转:
“只是,朕念其终究是先皇之子,亦是朕之同袍兄弟,实在不忍手足相残。”
“故,废胡亥宗室身份,贬为庶人,终生囚禁。”
李世民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问道: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陛下赏罚分明,臣等并无异议。”
群臣齐声应道,脸上却皆带着几分无奈。
扶苏身为始皇长子,素有贤名,又是奉诏顺位登基。胡亥不过是谋逆获罪之人,该如何处置,本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何须询问他们?
更何况,胡亥终究是陛下的亲弟弟。往小了说,这本就是皇室家事,谁又愿意轻易掺和其中?
见无人反对,李世民目光一转,落在了赵高身上。
“罪臣赵高,蛊惑胡亥,矫诏乱政,□□后宫,残害皇室血脉,按律当诛!”
冰冷的声音响彻大殿,也宣告了赵高的下场。
赵高顿时面如死灰,连忙叩首哭喊:
“陛下!罪臣服侍先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饶臣一命!臣愿自请为先帝守陵,余生永不回咸阳!”
李世民闻言,冷笑一声。
“未曾想,你一介阉人,竟对先帝如此忠心。”
“既然如此忠心,为何又要煽动胡亥夺位?为何要矫诏害死先帝子嗣,祸乱我大秦江山?”
赵高额头贴地,急声辩解道:
“陛下明鉴!罪臣也是受胡亥公子蒙蔽,一时鬼迷心窍,这才犯下大错!”
“荒唐!”
李斯忽然怒喝出声,眼中满是厌恶。
“本相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胡亥公子才多大年纪,难不成还是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矫诏谋逆不成?”
他此刻只想尽快除掉赵高,以绝后患。
否则一旦赵高将那夜二人密谋之事当众说出,即便‘扶苏’暂不追究,他也必会在朝堂上留下一个难以洗脱的污点。
赵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斯,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李斯,你竟如此不讲情面?”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好,好得很!既然你要逼我,那便休怪我鱼死网破!”
说着,他张开嘴,便要将那夜与李斯谋划之事尽数说出。
“聒噪!”
李世民猛然一拍龙案,冷声喝道:
“大殿之上,岂是你二人相互攀咬、争吵不休之地?”
赵高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
李世民并非有意偏袒李斯。
只是冯去疾年事已高,张良虽智谋过人,却尚未真正掌控朝局。如今的大秦百废待兴,即便此时想要罢黜李斯,可以是任何理由,但决不能是他参与储位之争。
李世民略一沉吟,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你二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朕倒想起一件趣事。”
“朕近日偶得一匹烈马,神骏非凡。你二人若是谁能先认出此马品种,朕便准谁先开口说话。公子高、公子将闾亦可一同参与。”
说罢,李世民朝张良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张良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拱手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张良牵着一头鹿,缓步走入大殿。
殿内群臣见张良牵进来的竟是一头鹿,顿时面面相觑,私下里议论纷纷,皆不知李世民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赵高与李斯、公子高、公子将闾四人,淡淡开口:
“几位且上前看看,这是什么品种的马?”
赵高唯恐落于人后,当即快步走到那头鹿前,装模作样地端详许久,随即拱手高声道:
“回陛下,此乃上天赐予陛下的祥瑞神兽,可称之为天马!此马现世,正寓意我大秦国运昌隆,亦彰显陛下贤明圣德!”
一头寻常的鹿,竟被赵高吹捧得天花乱坠。
李世民听得心中冷笑,对赵高的厌恶不禁又深了几分。他却并未立刻发作,只是转头看向李斯。
“丞相以为呢?”
李斯先是看了一眼那头鹿,随后抬眸望向‘扶苏’。
二人目光相对,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李斯才缓缓低下头,拱手说道:
“恕老臣才疏学浅,实在认不出此为何物。”
“二位王弟以为如何?”李世民再次问道。
公子高,公子将闾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答道:“臣弟不知。”
“哈哈哈!”
李世民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于空旷的大殿之中,却令满朝文武心头发寒。
下一刻,他霍然起身,缓步走下丹陛,来到那头鹿旁,抬手一指。
“诸位爱卿,你们说,此为何物?”
群臣彼此相望,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赵高方才口称“天马”,李斯与两位公子又言不识。谁也摸不准秦太宗究竟意欲何为,更不愿在此时贸然站队。
沉默许久,张良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陛下,臣以为,此乃一头鹿。”
李世民闻言,缓缓点头,重新走回龙椅之前。
忽然,他抓起龙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群臣脚下。
砰!
砚台碎裂,墨汁溅落满地。
“满朝文武,难道除了张子房,竟无人分得清这是鹿是马?”
李世民目光冰冷,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还是说,你们觉得朕可欺,宁愿阿谀奉承、颠倒黑白,也不肯同朕说一句实话?!”
面对秦太宗的雷霆之怒,殿内群臣尽皆噤若寒蝉,纷纷俯首,无人敢发一言。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拟旨!”
“李斯身为丞相,却是非不辨,即日起罢去相位,暂居府中听候处置。”
“公子高、公子将闾才疏学浅,难当大任,即日起贬为庶人,逐出宫去。”
“胡亥贬为庶人,终生囚禁。”
“赵高指鹿为马、祸乱朝纲,罪无可赦,依法处斩!”
说罢,他长袖一挥,转身坐回龙椅之上。
李斯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与自嘲。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相印,双手捧着,放在龙案之上。
望着那枚伴随自己半生的相印,李斯心中百感交集。
可笑他筹谋半生,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