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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暗子 ...

  •   徐素芝命下人将自己的铺盖和起居所需之物都搬到了离曹绪德寝屋最近的书房中,声称儿子一天不醒,她便一天住在他的书房里。

      与照料曹绪德有关的所有事宜,徐素芝都要事无巨细地亲自过问,誓要夙兴夜寐地守在曹绪德床前,直到他痊愈。

      于是曹衍便独自一人回了书房,坐在梨花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重重叹了口气。

      当年,曹衍答应薛寒江放过李云潇女儿,以此交换了两个条件,一个是她不可此生避世,十八年后凤凰剑须得重现,另一个,是带给他失踪的那两队暗影卫的消息。

      曹衍当年并不是暗影阁阁主,论能力和资历,他的哥哥曹生都要更胜一筹,是以曹生就任之时,阁中许多能人异士都只听命于他,对曹生忠心不二。

      曹生被李云潇怒杀后,暗影阁悄无声息地少了八人,名册中也找不到半分记载。

      暗影阁行事,除了阁主和四个堂主外,多以四人为组,互相之间少有联系,由曹生直接联络。

      曹衍作为暗影阁主管,也没能见过所有人,因而无法得知那些人的下落,他心中总是有些惶惶不安。

      与薛寒江达成交易后,他便派人住在了石桥镇上,以便秘密地看守那师徒二人,防止薛寒江带着那女孩逃走,隐姓埋名地藏起来。若真如此,再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者,若是那两队暗影卫回来复仇,他也好顺藤摸瓜。

      没想到十八年来,薛寒江颇为安分,虽终日不见他下山,不过李云潇的女儿却是石桥镇的常客。

      曹衍的眼线眼看着她一天天长大,跟着镇上的人叫她阿泓,终于在她十八岁之时,他目送阿泓揣着暗影阁的秘密如约赴京。

      曹衍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到曹府时,正赶上用早膳,楚王也不知为何前来拜访,伴随着豆浆冒出的腾腾热气,几人你来我往地问候,话锋里全都藏着弦外之音。

      曹衍回想起安阳郡主盯着他眼睛说的那句话——“日夜忧思牵挂,皆在此间屋檐之下。”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本以为她说的只是曹绮梦的母亲梁晋惠,没想到,这暗示也有李承钧一份。

      梁晋惠在盛利牙行养着暗影卫,曹衍其实早就猜到了。

      梁晋惠原不是挑剔的性子,搬到盛京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的明媚开朗换成了阴暗寡言,动不动就打骂下人,院子里的女使侍卫隔三岔五就要换两个,但全部来自于同一个牙行。

      曹衍知道,梁晋惠心里满是光复南梁的偏执念头,她或许也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若什么都不做,那便不是她了。

      曹衍懂得,也任由梁晋惠在府上任性妄为。

      因为,即便她选择了处处胜于自己的哥哥,即便她对自己向来漠不关心,即便她如今性情乖戾,他也从未停止过爱她。

      曹生的人听命于他的遗孀,合乎情理,更何况她还是南梁的郡主。

      可李承钧呢,为何会有暗影卫听命于他?

      不,不是他。

      是周致远。

      曹衍哼笑一声,笑自己无知还自作聪明,笑自己愚蠢且轻信于人。

      原来当年,除了自己,周致远还勾结了别人。

      怪不得周致远找自己交涉时,拿到了那张失传的五通散配方后,并无二话,爽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投名状。

      曹衍那时沾沾自喜,以为地府藤的踪迹早已无人知晓,五通散的配方不过是张白纸,却不曾知道,早在那时,周致远便已有了盘算。

      五通散是周致远下的,这毋庸置疑,但曹衍也清楚,这不是他本意。

      霁影轩中,严继良中毒,屋子里只有安阳郡主一人,接着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女使宣告天下,这是最简单的栽赃陷害,并不难猜。

      周致远想让她去北部和亲,而且是不得不去。

      然而,安阳郡主迟迟未到,曹绪德又不请自来,面对这个计划外的不速之客,凶手显然手忙脚乱,遂将毒撒向了曹绪德,又错杀了严继良。

      不管怎样,曹绪德都算是为安阳郡主挡了一灾。初次在九州楼见面她便拧断了曹绪德的一根胳膊,回宫宴上又被她捎带着中了暗影毒。

      这回,已是第三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

      便是他宽宏大量,前两次也够还了那位郡主告知暗影卫行踪之情。

      现下,曹绪德遭受过的苦罪,他要悉数奉还。

      曹衍想起那个小妾所说的话来。

      曹绪德不会无缘无故被人独自引上楼,虽说他吃软不吃硬,可单单是言辞恳切不会令他如此听话,定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使他不敢违背。

      那女子所言,曹衍现在信了八分,即便他无从知晓二人为何会搅合到一处,但若不是有曹绮梦相助,安阳郡主怎会轻易又确切地抓到曹绪德的痛处。

      不过正好,他还有安排在石桥镇监视安阳郡主的手下,白振。

      ——————————

      白正康是家中独子。

      自打他出生起,父亲白振便以打铁为生,养活一家老小。白正康很小的时候,爷爷还在世,一次喝多了酒,向他吹嘘道,自己从前是宫中的铸铁匠,锻造的是能上战场的兵器,还专为将军打过宝剑,自己的高超手艺白振也就学了三分,所以如今也只能打打菜刀。

      白正康听得这话,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为了从醉醺醺的爷爷手中讨到几文钱,他敷衍地点头称赞,可没想到一回身,父亲正阴沉着脸站在他身后。

      那晚,是白正康第一次挨父亲的打。他心中怨恨不服,为何胡说八道的是爷爷,自己只是在一旁听着就挨了顿揍,还被罚在屋外站了一夜。

      后来的某一天,白正康无聊地回忆童年,才恍然惊觉,爷爷此后再未喝过酒。

      许是因为这件事有了隔阂,也许是因为父亲本就寡言内敛,在白正康的记忆里,他与父亲交流甚少。

      白振整日在工房里光着膀子锻铁,无暇顾及他,白正康便满镇子乱跑不着家,两人有时三四天才得以见上匆匆一面。

      石桥镇上,来往的商贩极多,白正康玩得累了,就和伙伴们贴在茶馆的角落里听那些走南闯北的人讲故事。

      其他人耐不住性子,只有他十分乐意听,一蹲就是半天,腿都蹲得麻了,还是不愿走,错过回家的时辰也便成了常事。

      日子久了,白正康的心听得愈发野了,所以十岁那年,在父亲要他进工房学铸铁的时候,他歪过头,咬着牙拒绝。

      那是他第二次挨打,也是最后一次。

      不久后的一天,白正康如往常一样,在茶馆里正听得津津有味,一个陌生的男人向他走了过来,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做生意。

      白正康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当下便要跟着他走。

      那男人笑着摇摇头,说要见他的父亲。

      白正康不愿,他觉得父亲定不会答应。可无奈那人无比坚持,白正康只好将他带回了铁铺。

      白振正打着铁,抬头见儿子领了个陌生人进来,也没说话,照旧做着手中的活。

      白正康说明了那人的来意,正等着父亲发怒,却没想到那人叫他出去回避,他要单独与白振谈。

      白正康忐忑不安地出了门,不知道那人说了些什么,不过第二天,他终于得以如愿离开了这个家,向那人拜了师父,开始学着四处做生意。

      就这样过了十余年,白正康厌倦了居无定所,背着货物风餐露宿的生活,前几个月刚到盛京,他便鼓起勇气和师父说,不想再闯荡了。

      白正康再次如愿。

      ——————————

      白正康的师父,其实是曹衍的手下。

      天高皇帝远,白振举家在外,曹衍总是不得安心。那时白正康长大了,正是拿捏的合适人选。

      曹衍不在乎白正康做什么,只要他在他的掌控下,远离白振便好。

      所以,他的师父在曹衍处得了许可后,就把他带去了盛利牙行。

      在曹府下一次招买下人时,白正康因生得端正,又正值年少,顺理成章地进了曹府,被曹绪德挑上带在了身边。

      曹绪德不知道内情,所以即便看白正康还算顺眼,他也像对待寻常下人一般,在白正康犯了一次错后,毫不留情地将他打了一顿遣回牙行。

      好在他的师父给牙行掌柜送过好处求他关照,所以白正康的伤好得也算快。曹衍本想着过阵子将他送到熟识的同僚府上,却没想到被安阳郡主抢先一步。

      不过也好,曹衍心道,省了好多心力。

      那个小妾,先关上一晚,明日再审更好。

      曹衍思忖着,左右现下也睡不着,他索性从镇纸下抽出一张信纸,捏起毛笔蘸了蘸桌角玉黛砚台上的松烟墨,斟酌着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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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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