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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她的选择 时间仿佛停 ...

  •   眼瞅着天色渐晚,海公公推开太平殿的大门,旋即迅速回身轻轻关了上,生怕放进一丝寒风,而后毕恭毕敬地走上前禀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请陛下移驾临华宫用膳。”

      “还有些政务未完,今日晚膳,朕就在这里用便可。”李承钧坐在龙案后的龙椅上批复着奏折,眼皮也没抬地回道。

      海公公有些为难,惶恐地嗫喏着:“陛下,今日冬至,按例应往。午间陛下未去,皇后娘娘特意遣人来问,叮嘱奴才务必请陛下去用晚膳。”

      “外面的雪停了吗?”李承钧微微蹙眉,冷冷道。

      “还未停。”

      “你要朕冒着雪去临华宫用膳?”李承钧抬眼看向海公公,目光锐利,似是要把他劈开一般,“你倒是很把皇后娘娘的话放在心上啊。”

      海公公哆嗦着跪了下去,君心难测,更何况眼前这个皇帝,自己才伺候了几日,更难揣摩,“奴才不敢。”

      李承钧歪靠在龙椅上,有些后悔没更早做皇帝。

      “退下吧。”李承钧只是对肆意凌驾于人上的快感觉得新鲜,还没决定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暴君。

      再者说,周致远尚且杳无音信,在兵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之前,李承钧还无法纯粹地享受这种感觉。

      “谢陛下。”海公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施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李承钧不屑地撇撇嘴,接着批阅起折子来,然而殿内还没安静多一会儿,他便又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见李承钧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海公公只得硬着头皮禀道:“陛下,皇后娘娘着人求见。”

      李承钧刚要发作,可来人却未经准许顾自闯了进来,看清他的脸孔后,李承钧不由得怔了怔。

      “哎呀,未经通传,你怎敢擅闯?”海公公回过头去,惊骇万分,“快来人——”

      “不必了。”李承钧阻止了海公公的叫喊,沉声道,“你出去罢,将门带上。”

      海公公不明所以,但皇帝好歹饶过了自己,他赶紧碎步疾趋告退。

      来人直直地跪了下去,“宁启参见陛下。”

      李承钧缓缓起身,走到了宁启身前,低头睥睨着他,“舅父呢,怎么只有你来?”

      “陛下,”宁启神态悲怆,“卫国公,薨了。”

      “什么?”李承钧震惊不已,“你说,舅父,薨了?”

      “不敢欺瞒陛下,”泪水夺眶而出,宁启哀伤道,“锦绣坊的人失联数日,卫国公便派微臣到山谷里去寻他们。然微臣好不容易找到了铁矿和旁边的作坊,却发现有数块巨石将山洞口死死堵住。微臣遂命手下众人合力,可仍旧耗费了半天时间才推开。待将山洞里的东西尽数收拾好后,微臣便带着手下往石桥镇搬去。可没成想,刚至山下,就看见一片混战,卫国公,已然被安阳郡主射杀身亡……”

      “舅父带了三千兵马,还能被她杀死?”李承钧满脸的不可置信,“舅父的尸体呢?朕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为何有去无回?”

      李承钧特在他们的归途中着专人监视,生怕出什么岔子,可回京的队伍守卫森严,密不透风。

      “请陛下恕罪,”宁启屈身叩首,“微臣一直跟在卫国公身边,知道周家军的将领们各有立场,只是碍于卫国公坐镇才勉强维持和平。微臣听闻陛下登基,恐军中有人得知卫国公死讯后意图不轨,遂全程封锁消息。今日晨间到达京城郊外后,微臣身带兵符,不敢率军回营,也不敢贸然觐见,被更多人知晓。于是,微臣思来想去,便将卫国公的遗体和队伍安顿好后,独自一人偷偷进了城。微臣原是周家人,所以,和皇后娘娘取得联络后,这才得以进宫面圣。”

      李承钧踱了两步,自他登基以来,事事推进得顺利,唯独周家军,周致远手下的那几个旧部老奸巨猾,看出回京队伍的异常,早蠢蠢欲动。

      李承钧烦躁了数日,若非宁启平安带回兵符,想要彻底得到周家军,恐怕还真需费一番力气。

      李承钧飞快地略过了悲伤,情绪径直从困惑跳到了舒畅。

      兵权在握,再没有父皇和舅父的压制,也自然再没有人敢挑剔他分毫。

      天下已尽在李承钧手中,他可以做任何事,而任何人都绝不敢违逆。

      “朕暂且信你,起来吧。”李承钧停步,看着宁启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兵符呢?”

      “皇后娘娘说,她要亲手奉上。”宁启微垂着眼眸,“皇后娘娘思念陛下,想请陛下去临华宫用晚膳,但她也知道陛下日理万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万望陛下海涵。”

      李承钧皱眉不悦,“怎么,你们这是在威胁朕?”

      “不敢。”

      李承钧直起身,按说,他应该感到愤怒,但其实更多的,是虚惊一场的心安。

      李承钧没理会宁启,披上雀金裘后,径直朝殿门走去。

      门外的海公公见皇帝沉默地从殿中走出,赶忙机灵地喊道:“摆驾临华宫。”

      宫中道路清扫得及时,然正因为青石路上只存了薄薄一层雪,才更易滑倒。宫人们小心翼翼地稳着轿子,李承钧晃晃悠悠地坐在里面,呼出一口白白的热气。

      他忽而惊觉,自己的心底,竟升起了微弱的雀跃。

      是第一次吧,周若瑾借外人之口对他表达想念。

      皇后本应住进永华宫,但李承钧登基时,辛子阅只堪堪剩下一口气,实在挪不得宫。周楚颜便提议,请周若瑾暂住临华宫。

      李承钧原不想应,太后和皇后住在同一宫里,传出去岂非叫人笑话?

      不过周楚颜很坚持,说自己已很久没和周若瑾说说话了,太医也言辛子阅活不过三日,遂准了。

      然而三日后,先帝丧仪结束的当天晚上,辛子阅还未咽气,周楚颜却先带了两个贴身女使,出宫修行去了。

      皇宫大门前,幽暗的月光吝啬地洒在甬道上,李承钧站在周楚颜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他想从母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分辨出哪怕丁点儿疼爱和留恋,可她的目光那么冷,决绝得让他心如死灰。

      李承钧望着从袖口中掏出匕首的母后,架在她自己脖子上的尖锐刀刃映出他眼眶里充盈的泪水。

      李承钧知道,从他决定取代父皇的那一刻起,他就永远地失去了母亲。

      如今,周若瑾,是他唯一的没有结怨的亲人了。

      身子忽地往前微微倾了倾,李承钧睁开眼,纷飞的思绪霎时消散。

      迈下轿子,华盖遮住了大半风雪,李承钧面无表情地走进临华宫,望见周若瑾正携人在前方不远处迎接,看到他走来,上前两步施礼问安,“臣妾恭贺陛下得偿所愿。”

      李承钧走近,冷哼一声,“你倒无情。”

      “陛下可冤枉臣妾了。”周若瑾扬起脸,眼眸亮晶晶的,“臣妾并非无情,只是不滥情。若处处留情,如何对陛下专情?”

      李承钧低头,瞥见了她睫毛上忽闪的冰霜,心内有些颤动,但兵符还未到手,他不想对这个女人施以过多怜爱,只轻声道:“起来吧。”

      “陛下,可否先移步书房,”周若瑾起身,见李承钧往侧厅走去,忙在身后叫住了他,“臣妾有要事禀告。小厨房的鸡汤还差些火候,陛下不如去书房少坐片刻。”

      为了兵符,李承钧暂且忍了下来,脚下一转,往书房去了。

      李承钧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了茶台上摆的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屋内候着的宫人们侍奉帝后脱下披风后,便为二人掩上了房门。

      李承钧在一侧的酸枝木椅上坐了下去,转身之时又暗暗瞟了一眼茶台上的小盒子,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皇后也坐吧,朕倒要好好听听,不惜耍这种卑劣的伎俩执着地请朕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周若瑾施了一礼,在另一侧浅浅坐下,抬手将小盒子拿起来,打开后放到了李承钧手边,“让陛下见笑了,不过是为了这个。”

      这小小的紫檀木盒里,赫然躺着周家军兵符。

      李承钧的内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若瑾接着解释道:“宁启刚刚回到盛京,不敢轻信任何人,只得与臣妾联络。兹事体大,臣妾不得不几次三番叨扰陛下。”

      李承钧从小盒里拿出兵符,在手中细细地摩挲着,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冷漠,“送去太平殿便是,这么着急地催朕过来,朕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周若瑾偏过脸,羞赧一笑,“是臣妾胆子太小了,害怕在路上出什么差错,便想着,左右臣妾的眼皮子底下是最安全的,不如请陛下亲临,臣妾直接交至陛下手里,最为稳妥。”

      说完,周若瑾看着李承钧脸上的志得意满,继续说道:“自然,陛下登基后宵衣旰食,臣妾也是想着,正好趁着今日冬至,陪陛下好好地用顿晚膳。”

      李承钧侧过脸,看向周若瑾,声音又有些阴沉下去,“安阳郡主的死讯,你可听说了?”

      “是。”周若瑾点头,“陛下有何吩咐?”

      李承钧一挑眉,“朕见你与她颇为交好。”

      周若瑾看着他,坦然道:“陛下,臣妾的确与安阳郡主有过私交,也当她是自己的姐妹。只是,她与父亲,最后也算是同归于尽。这本感情账太糊涂,臣妾算不清楚,现今能做的,唯有不再纠结而已。”

      李承钧不置可否,只恋恋不舍地盖上了木盒,继而龙颜大悦,“好哇,那朕今晚,正好尝尝你宫里小厨房的手艺。”

      “都是尚食局新从各地遴选来的厨子,也不知道合不合陛下的口味,”周若瑾把茶台上的大盒子挪到前面,“倒是臣妾午间做了些点心,想着请陛下先用一些。”

      李承钧有些奇怪,为何要在进晚膳之前用点心,他疑惑着看去,只见那食盒中整整齐齐磊着十数块栗仁糕。

      周若瑾将李承钧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动容看在眼里,开口道:“姑母为了陛下和周家苦心孤诣多年,一朝被尊为太后,不必再似从前如履薄冰。臣妾斗胆猜测,纵然皇宫中有再多荣华富贵,只怕太后最想要的,不过是一处清心之所。可太后也明白,礼教束缚,若她态度不坚决,便定然不能如愿。太后性子恬淡寡欲,陛下应比臣妾更清楚。不过,太后去国寺修行,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总是记挂陛下的。臣妾与太后同住时,太后特意亲自教了臣妾如何做这栗仁糕。太后说,这是陛下从小最爱吃的点心,往后她无法时时做给陛下吃,便将其中要领悉数传给了臣妾。”

      周若瑾说完,从食盒中捏起一块,递给了李承钧,“还望陛下赏光,试试臣妾的手艺。”

      周若瑾这番话正说进了李承钧的心坎里,让他很是受用。然而李承钧的手向前伸至一半时,却蓦地在空中停滞,“皇后也和朕一起尝尝罢。”

      “陛下这是不信任臣妾,怕臣妾做得难以下咽,”周若瑾笑着收回手中的糕点,掰成了两块,将其中之一重新递了过去,腼腆地娇嗔道,“喏,臣妾与陛下一人一半,有难同当。”

      李承钧也笑了笑,他当然不是为了这个,兵符还没捂热乎,他怎能不防。

      看着周若瑾神色自若地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露出骄傲的神情,李承钧才把那半块糕点送进嘴里。

      果然,内馅细腻,外皮松软,香甜的栗子味儿萦绕舌尖,久久不散。若周若瑾不说,李承钧怕会以为这是周楚颜亲手为他做的。

      “还不错。”李承钧评价了一句,而后又接连吃了两块。

      周若瑾适时地扣上了食盒,笑着道:“一会儿臣妾叫人把这些都送到太平殿去,陛下留些胃口用晚膳罢。”

      李承钧默许了周若瑾这句对自己微小的管控,用她递过来的手帕简单拭了拭,便起身往房门走去。

      可没迈出几步,李承钧却转身走了回来,在周若瑾诧异的眼神中,向她伸出了手。

      门一开,一阵冷风袭来,周若瑾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李承钧偏头看了她一眼,右手握得更紧了些。

      帝后二人牵着手,穿过凛冽的寒气,走进了温暖如春的侧厅。

      圆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正中间便是周若瑾说的那碗鸡汤,汤底已经炖得金黄,醇厚的香味儿伴随着热气氤氲蒸腾。

      宫人们默默地布菜盛汤,两人挨着坐下,周若瑾看到桌上的酒壶,微微侧头向李承钧道:“陛下待会儿还要处理事务罢,臣妾便只斟一杯,这是温过的清酒,不会太醉人的。”

      “罢了,”李承钧看着她,“今日冬至,朕便宿在你这里。继位以来,日夜烦忧,今夜多喝些也无妨,权当解乏。”

      “你们下去吧。”周若瑾向宫人道,听见他们关上了门,才转头莞尔道,“今儿,臣妾来侍候陛下,可好。”

      李承钧升起嘴角,他早对周若瑾卸下了防备,喝了半碗汤后,还没咽下几口菜,一壶酒倒是先见了底。

      “陛下海量,”周若瑾拎起轻飘飘的酒壶,站起身来,“臣妾让他们再去温一壶来。”

      李承钧有些不想喝了,今日这酒格外上头,他晕晕乎乎地,感觉胸口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所以他一边抚着心口,一边抬手欲招呼周若瑾回来。

      然而刹那间,李承钧只觉浑身剧痛,好像五脏六腑和每一寸经脉同时被无数尖利的刀刃刺破,他疼得跌倒在地,抽搐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哪怕是绝望的呻吟。

      李承钧伸出的手臂僵直在半空,血红的双眼几乎贴着地面,费力地往上翻去,然而模糊抖动的视野里,周若瑾的背影在其中一动不动地立着。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这一次,她并没有握住他的手。

      李承钧终究和他的父亲一样,在满腹疑团和猝不及防中死不瞑目。

      白玉酒壶重重地敲在琉璃砖地上,碎裂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动。

      兵器的撞击声乘着凛冽寒风传到周若瑾的耳朵里,她攥紧了拳头,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没多久,房门被拉开,看清了来人的脸庞后,周若瑾双膝一软,整个身子向下坠去。

      来人赶忙跑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扶着她坐回了身后的圆凳上。

      周若瑾扭脸避开地上的尸体,缓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开口,“宁启,许介呢。”

      “他和我一同解决掉允成和那几个贴身侍卫后,就去找辛连舟了。”宁启在周若瑾旁边蹲下身子,轻声回道,“他说,与你商量好了,等辛家的事情了了,他便直接离京,不再回来了。”

      “是,他说了。”周若瑾喃喃,“还没来得及谢谢他。”

      宁启将温暖的掌心覆在周若瑾搁在膝盖的手腕上,温柔道:“许介因自己没能及时赶到石桥镇而耿耿于怀,而今他提前两日把兵符交由你手上,听见你报了仇,应也没有遗憾了。往后天高云阔,他一身本领,何处不能安身。”

      周若瑾噙着眼泪,鼻头泛起酸楚,“姐姐真的,坠入湖中了?”

      “许介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便陪他出了城门。可满野陈尸,并无郡主,只翻到了她的遗物。倒是济苍山脚下的那片湖泊,水面上漂着一块块浮冰。”

      泓澈的遗物,还藏在书房里。这两日,周若瑾极力克制着,不去想,也不敢打开翻看。

      周若瑾弯下腰,脸深深地埋进双手,身子颤动着,悲戚地无声抽泣,“我还没有,为姐姐,好好地哭一场。”

      两天前,听闻石叔说许介有要事请求见面时,周若瑾便一直坐立难安。当看见许介凄然憔悴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周若瑾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许介赶到石桥镇时,正值动乱,百姓们都躲回了家里。一片狼藉中,唯独周致远秘密派回京城的信使在大路上仓皇逃窜,被他撞了个正着。

      许介从那人口中得知了安阳郡主的死讯,手起刀落将他灭口后,去军营找到了宁启。

      彼时,宁启刚从济苍山里出来,见到泓澈与周家军混战,赶紧鸣金收兵,但不幸,已无力回天。

      许介本想杀了宁启为泓澈报仇,宁启连忙解释,可许介仍然半信半疑。宁启知他轻功极佳,便把兵符交给了许介,让他立即回京送到周若瑾手里,说不定可以博得一线生机,为泓澈报仇。

      周若瑾听完来龙去脉,觉得一阵恶心。

      果然如此,周致远领兵南下,除了麻痹先皇令他放松警惕,方便李承钧下手,更是为了把那些脏事推到泓澈身上,让她身败名裂。

      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要将李云潇和泓澈推下深渊的欲望,竟真的依旧这般强烈。

      何至于此啊!

      周致远死得太轻易了,周若瑾低头看着自己的凤袍,箭在弦上,已蓄势待发。

      也许在陆墨尘送她剩下的那半包河豚毒的时候,周若瑾的心底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终于明白,她的存在,不需要依赖于别人的怜悯和良知,她也不再天真地祈祷他们脱胎换骨。

      如果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无可改变,那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结束这一切。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按照心底最纯粹的意愿,做出的选择。

      姐姐,这件事没能同你商量,但我想,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或许在后世看来,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皇后弑君是大齐历史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对于周若瑾而言,她做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想要以仇人鲜血,为姐姐祭奠,了却这段恩怨,毫无顾忌地痛哭一场,愿她泉下有知,能够心安。

      然后,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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