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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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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好烫…”
“老公你怎么了?”“爸爸,爸爸,你没事吧?”
老爷子住在三楼,还没到二楼,就听见楼下热闹劲儿。
杵着拐杖刚到一楼楼梯口,那一家三口父慈女孝的场面出现在他眼前,便宜儿子正宠溺地摸了摸女孩的发顶,而那女人是挑眉弄眼,又是用创可贴缠住那马上愈合的伤口,她看他,他看她,笑得一脸放浪!
老爷子眼底含着怒火,“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这里是江家庄园,不是那什劳子迪吧酒店!”
伴随着沉木拐杖砸在地板上闷闷作响,好像一块巨石砸在三人心上,翻起惊涛骇浪。
那几人瞬间变了脸色,察觉到心爱之人的难堪之色,江浔第一时间回握着爱人的手,眼神里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之色,又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及时给予关心。
只是转身功夫,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走向楼梯处的亲爸,“爸,我正准备去接你吃饭呢”,“您瞧着瘦了”男人脸上带着一抹得体的笑,他继续笑道:“听王妈说您最近胃口不好,半夜三更又想吃点辣口货,晚晚跟着珍宝膳的老御厨张老爷子学了三年厨艺,就盼着您吃个舒坦…,”
便宜儿子用着关切口吻,眼睛泪光涌动,就这么看着自己,江老爷子不喜欢他一身香水味儿,推开他的手,沉声问道:
“不是吃饭?”
吃饭就吃饭,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江浔像是没看到老爷子的冷落与冷嘲热讽,顺手拉开老爷子身旁的椅子,“爸,您做”“正好尝尝这道步步生莲”“这是儿子亲自去八千米亚西亚山的山巅亲自采来的雪莲,…”搭配着芦城送来农家散养鸡,味道最是一绝。晚晚用文火炖了四个小时”
待老爷子坐下,江浔顺势坐在他旁边,还想说什么,却被亲爸一个凉凉的眼神堵住了话头。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江家人的规矩。
吃饭是个享受的事儿,若是将工作或许家庭琐事搬到饭桌上容易影响一大家子的心情,心情不好,就吃不饱饭,吃不饱就容易引起家庭不和谐,工作不顺利。
老爷子含了一口雪莲老母鸡汤,肥汤从嘴里滑过,油腻腻的,他抬眼看一圈桌子,不是鲍汁扣三鲜虾,就是芦笋配羊肚菌,眉头还没皱起来,张姐就俯身走到老爷子跟前,轻声道:“家主,这是御府红煨锦鳞”“这是xo酱爆澳带,您可要尝尝”
老爷子顺着张姐看去,很快那盘摆在角落的御府红煨锦鳞被人捧着送到老爷子跟前。
老爷子心里那点不快慢慢抚平,佣人正准备上前用公筷给主家添菜,就看到老爷子自顾自地夹了一块子红烧鱼。
一群人忙退到餐厅侯着。
没错,那什劳子御府红煨锦鳞在老爷子看来就是红烧鱼,只是xo酱一抹,迷迭香放一撮,拿出去一摆看起来不是8888,就是88888,纯白瞎了。
触及妻儿落寞的神情,江浔给佣人使了个颜色,朝着那步步生莲和羊肚菌配芦笋多看几眼,热腾腾的汤送到妻儿面前,他刚刚松了一口气。
虽是盛夏时节,家里却清爽如暖春,故而吃食没那么多讲究,准确来说: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需要考虑时节蔬令,不将就蔬菜种类,只需满足味蕾。
一家人战战兢兢,眼神时不时交错在一起。
不知是心情好,还是好,老爷子破天荒多吃了一碗饭。
他刚漱口,抬脚就要走。
很快就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人都起身了,“老七,你随我去楼上坐坐”
“欸!”“爸,您慢点!小心脚下…”老爷子全程没给娘俩一个正眼,背对着一家子,丢了这么一句话而已。
便宜儿子心里有底了,转头就跟在他身后碎碎叨叨半天:“张叔,我来吧”“您忙了一天,去歇歇吧”
见他姿态,老爷子有点惊讶,只一瞬收了心神。
一进屋,老爷子就抽起了烟袋子,他不爱那些烟卷,拿着轻飘飘,吸一口没劲极了,没烟袋子来劲儿。索性就继续吸着老式烟袋子。
他砸吧砸吧嘴,闷闷道:“坐吧”
江浔规规矩矩坐下,乖巧如鸡。
江老爷子:“想好了不回去?”
便宜儿子:“不回去了,以后就陪着…”您,说啥也不出去晃荡了。
好话未尽,就对上老爷子幽幽抬起来的眸子,瞬间不敢拍马屁了。
烟雾缭绕,猩红的烟芯未烬,江晋闷了一口气,“你留下可以,她们不行!”
老爷子没有明说,江浔知道他说的是晚晚母女俩,男人抿了抿唇角,沉默几息,点头答应了:“是”“儿子知道了”
他不像那时候大吼大叫发脾气,知道收性子了。老爷子目光高看他一眼。
江浔心想着:不留就不留!老爷子阴晴不定,晚晚母女俩留下也是找不自在,远香近臭,还不如住近点,没事经常回家看看,不就是不住江家庄园,他们住隔壁贺家庄园就行。
贺家一家子还在国外给儿子看病,装修更雅致清新,母女也喜欢,如此甚好。
他若是知道儿子的打算,不得气得原地一顿“竹笋炒肉”,打得他找不到北!
儿子低着头不吭声,年轻时候像个炮仗,一点就着,眼下不着了,心眼倒是一不少,他冷哼一声:“行了,你也回来了,有时间多陪陪小至,那孩子这些年过得不怎么样”
“爸爸不像爸爸,儿子不像儿子,都是你干的好事”
提起那个儿子,嘴角蠢蠢欲动,江浔欲言又止,抬头看向老父亲,眸色虚浮看向亲爸,呢喃着:“爸,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的”“这些年,我虽然不在他身边,但他的衣食出行都是江家供着,说个不好听的,以后他会继承江家的一切……”
烟芯如豆,老爷子吸一口,微光闪了闪,愈发猩红,吞云吐雾时烟芯明灭可见,余光中他骤觉老爷子黑了,又瘦了点,挺直的腰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驼了,
他略略沉吟,这时额头上的褶子隐隐可见,眼里闪过一丝纠结,片刻目光坚定,语气果敢道:“……明珠母女俩不一样,她们只有我”
没了他,爱女和妻子过得连街头连流浪狗都不如。
即使见老父亲狠压着眉头,一脸不赞同的模样,就这么静静看向自己,江浔不动办分,这就是他的态度,也是选择。事实证明:晚晚才是他的心头肉。
“啯!”“啯!”本该含在嘴里的烟杆此刻被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敲击在檀木椅腿边,一下又一下,声音清脆又刺耳。
江晋将儿子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见他红光满面,胖肚肥腰,气色比孙子还好,估摸着人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滋润,都二十年过去了,他能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至于以后,是好是癞全靠他自己了,老了老了还要为这个不争气儿子擦屁股,老爷子索性摆摆手,放下了烟杆,“罢了罢了,如今你想接纳小至,小至母女俩也不一定答应”
“至于她们,你怎么安置那是你的事情,别在我眼前晃荡,老头子我老眼昏花了,身子骨不好,只想图个清净
江浔心里不以为然,一个披着外国佬的脸,要不是江家子嗣单薄,还轮得到那个串种在家里耀武扬威!面上端得一派恭恭敬敬。
老爷子知道他那点尿性,还是不放心地特意嘱咐道:
“还有一件事——不许欺负到小执头上!”
说这话时,老父亲脸色浮现出一层冷意,说话的调子沉了几分:“你可以不给父爱,但别添乱,伤害小执!”
江浔抻手想接过烟杆,却被老爷子躲过去了,迎头就听见这一席话。
难听但也是警告他。
想起对上那双沧桑却不失霜刃的眸色,便宜儿子心里仿佛被压了千金担子,心头沉甸甸的感觉,捉摸着:他爹这是对江至上了心,江至在他爸心里挂了号的,他屾笑着:“爸,我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嘛”“好歹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
虽然不爱,不待见,但还不至于下手,顶多眼不见心不烦为净。
此刻,他知道自己的说辞很苍白无力,连忙扑到亲爹跟前,又是捶背,又是按摩,伏低做小,“这烟杆有些年头了,您还没换尼”杆子那个棕色的杆子光滑的,只是杆头上面有一块皲黑皲黑,烧黑了。
他神色有点怀念,感慨万千:
“我记得小时候我还偷偷抽您烟袋来着,烟没吸着,把厕所燎了……”
一边套近乎,一边扯开了话题。
老爷子抬头觑了他一眼,冷嗤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瑾瑶发现得快,家里那几头猪都被你烧死了……”
那时候老爷子的父亲是军人,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这样一来,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太爷刚刚妻子结婚,在家里呆了一个月就回到部队了。谁知道太奶奶很快有了孩子,太奶是知青,远嫁芦城,随婆家人住幸福村,娘家人不在身边,丈夫有五六个兄弟姐妹,还没入部队就被分家了,这次结婚也是占了老两口的老屋做婚房,本来妯娌几个就有意见,见她一怀孕,天天盯着老两口,生怕他们私下补贴太奶,太奶担心孩子有个闪失就收拾为数不多的家当随军了。
随军的日子虽然很辛苦,她也生下了三个孩子,一个闺女,日子过得美满又知足。
就在她怀下老五时,也就是江晋时,家里的保姆,请假回家一个月,临时请了一个阿姨,那个阿姨见太奶家孩子五六个,日子还过得潇洒,心里不平衡,刚好她儿媳也刚刚生了孩子,还在医院给给孩子治病呢,一天话不少钱,她一琢磨就将江老爷子和孙儿调换了。
刚出生的婴儿长得差不多,就这样,她把偷来的江晋带回到村里,对江晋动辄打骂,江晋吃不好,睡不好,从小过得十分可怜。
好在他自己争气,早早去了深市,摸爬滚打十年,总算是赚了点本钱。
结果,他被那老虔婆下药,和寡妇在一个屋呆了一个晚上,被全村人捉奸在床。
江晋没法只好娶了寡妇,谁知道寡妇已经有了三个孩子,花着他的钱不想生子了,那继子还偷钱给亲爹花,被他抓住了几次,送到少管所,家里才消停。
他折腾了十年才和寡妇离婚,在三十岁那年才遇到心爱之人杨柳,两人成亲数载,好不容易才有了三个孩子。
后来那老太婆的儿媳偷偷给儿子写信,来往频繁,被江晋发现了,他悄悄带着那些信去了京市,亲眼所见:那个男人眼戴金丝眼镜,穿着儒雅随和,已经成亲,有了妻子和两个孩子。
这一幕深深刺痛着他!
凭什么她们可以一己之私践踏他的人生!
他在杭城吃糠咽菜差点饿死,甚至得了胃病,而那个男人吃鲍鱼海参,养得红润。
她们带走了他,又不好好对待,小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不够懂事不够努力,养父拳打脚踢,养母冷眼相待,兄弟姐妹经常欺负他,总是被全家人嫌弃,那一刻他哭得撕心裂肺。
江家人没有偏袒那个替身,那些来往书信将他送进监狱,何家那些人都被送进去了。
江家人心疼老爷子的遭遇,将她们一家子接到了京市,也给夫妻俩安排了工作。
尽管如此,江浔的童年很凄惨,穷困潦倒的爸,柔弱的妈,穷凶恶极的奶奶……
跟着爸妈去深市租房子住时,本地租客的孩子仗着人多势众,经常抢他钱抢他玩具,被小孩打就算了,还被亲爸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