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一只坏狗的独白（下） 哪怕重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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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情感太复杂，别人可以扔掉一只养了很久的小狗，一夜之间就接受一只新的，可沈公公没办法做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始终有春花。
沈公公忘不了春花，也总是会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我好像做错了，但我不这么觉得。
就算是错了，可那又如何呢？我当上皇帝了，往后余生，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和冷宫那时候一样。
那蠢笨的三皇子不相信遗诏为真，公然起兵谋反，带兵直抵皇城。
乌合之众当然敌不过训练有素的皇城亲兵，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像沈公公一样一直站在我这一边，但我还是赢了。
三皇子做的春秋大梦破灭了，很多人说我应该更改刑罚，展现我作为新帝的仁慈，放过这个仅有的手足兄弟，但我没听。
我亲手杀了他，就在他母亲的面前，然后我杀了那个女人，看着尸体我不觉得怕，我只觉得心里痛快，痛快极了。
我参透了这个世界的真谛，我懂了何为成王败寇，败者就应该失去一切，我要所有苛待于我的，看轻过我的，曾对我喊打喊骂的，通通消失。
后宫妃嫔，杀！后宫宫女，杀！后宫太监，杀！这个皇宫干干净净的，只有我和沈公公了。
沈公公不开心，他看上去总是很忧愁。
为什么呢？那些讨人厌的东西明明都已经彻底消失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我是皇帝，整个皇宫里我说一不二，除了沈公公，没有人会忤逆我，我是坐皇帝，沈公公就是站皇帝，沈公公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沈公公权势滔天，沈公公无所不能，为什么还要难过呢？
没关系，沈公公会好的，时间过得很快，沈公公总会好的。
霍北叶死了，纪弘风也死了。
沈公公很难过，沈公公还是很讨厌我。
这又是为什么难过呢？霍北叶明明是自己犯蠢，他大概是早就憋疯了，就连闯进他家里的小偷他都跟人家搭话，小偷出去就举报了他是异世人，是前朝皇族，所以才被人冲进家里给清理了。
纪弘风更蠢，他把霍北叶藏在家里，藏了那么多年没被人发现已经算他走运，他犯的是毋庸置疑的死罪，结局也很明显，他陪着霍北叶一起死了。
沈公公，他们这么蠢，早晚要死，那么你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你又为什么会说我是冷血无情的坏种呢？明明是他们自己犯错疏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公公已经坐上了掌印太监的位置，成了全天下除了我之外最尊贵的人，但他不开心，我翻了很多书也找不到答案，最后我去查了史书，我想我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了。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皇后，皇后才是皇帝最亲近的人，是很重要的角色，我只想让沈公公做我的皇后。
沈公公不愿意，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难道因为他心里还有春花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朝中那么多人都反对，我说把反对的人都杀光了，换上来同意的人，那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沈公公看着我摇头，他好像对我很失望，也不准我打理朝政，他说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我觉得沈公公说的话有道理，但是总有人不服他，有人说宦官专权，国将亡矣，有人说沈公公眼里没有我，是因为他拥有的太多，如果他一无所有，只有我一个，那他就能永远看着我，只看着我。
沈公公教了我很多，但他没有教会我该怎样去爱，所以我听信了别人的话，我想让沈公公只看着我，我想和沈公公生生世世，永远纠缠在一起。
是我疏忽，让他们来的时候伤到了沈公公。
我赶到的时候，沈公公躺在血泊里面，后脑着了地，眼睛紧紧闭着，喊不醒。
歹徒被杀干净了，沈公公的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但他头上的血一直往外冒，捂不住。
我害怕了。
我想抱抱他，但是我怕把他给碰坏了，后来沈公公在养心殿里住了很久，他一直没有醒过来。
我想就那么一直陪着他，但是不行，大雍要继续撑下去，我也要撑下去，我等着沈公公醒来的那天，再像以前一样摸摸我的头，说我做得很好，就算没有他一字一句的教，我也做得很好。
我开始学批阅奏折，我开始在沈公公不在的情况下独自上朝，我开始任用那些以前受沈公公信任的人，我想让沈公公满意，我想让沈公公睁开眼睛看看我。
沈公公醒过来了，沈公公厌恶我。
沈公公的头脑不好了，总不记得事，他总念叨，春花什么时候回来呢？小叶呢？
他有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冷宫里，没过多久又能想起来我已经当了皇帝。
我成了他心中的怪物，他畏我惧我，恨我怨我，后来，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
法子试过了太多，都没用，太医斩了不少，皇榜也贴了，最后，他们说沈公公的活路在青云观。
我带上昏昏沉沉的沈公公，浩浩荡荡的上了青云观。
三叩九拜上了山，我没见到那天机道长，后来，我又去了道观多次，沈公公在那里养着，身体总归好了些。
最后的最后，许是我诚意感动上苍，我在山顶见着了天机道长。
他说的法子怪得很，我不信。
可沈公公到了拖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不得不信了。
沈公公久违换上了那套掌印的行头，明艳得很，我又瞧见了他当年的模样。
我瞧见了当年沈公公在寒夜里，掀开薄薄门帘一角，扯开衣襟露出里面护着的温热吃食，对我喊着，“和玉乖乖。”
我瞧见了沈公公初初时候，最让我心动的模样。
一切回归原位，沈公公清醒了，再之后，入牢的那些时日，他的头脑再没出过岔子。
沈公公于牢里没吃苦头，只是他的身体再撑不住了。
我觉着，或许和最后那次的意外干系不算大，沈公公的生机大抵是消磨在了过去十年间的一次次明枪暗箭，殚精竭虑，耗干在了一日又一日的彻夜谋算中。
众生皆苦，唯苦行一道，方可破局。
天机道长的话没错，重来，才是一切的出路，才是症结之所在。
沈公公的活路，在回溯的时空里。
第一步，是回归原位。
第二步，便是他的怨与恨。
沈公公入了皇陵，天机道长说的法子，是要沈公公在对我的怨恨里离开。
我成功了，沈公公觉着我要置他于死地，他不甘，愤恨，他对我最后的念想断了。
我攒够了怨，迎来了沈公公离开我的那天。
太医们都说，即便不做那些事，沈公公差不多也是这时候走，结果一样，无非过程有了些区别罢了，这话我听了，再没斩了哪个太医。
待事情真正到来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疯狂，或许我早知有今日，又或许我知我将和他一起走，便不折腾了。
古今中外，求长生不死，求重生再来的帝皇不止我一个，哪个成功了吗？貌似没有。
我就是觉着，哪怕重生是假，黄泉路上，有我为伴，沈公公便不孤单。
身后事，不必想，皇兄尚有皇儿在世，我不忧心那些。
史官书，靖安六年，元月初一起，景盛帝苏和玉自囚于养心殿。
第一日，养心殿血腥气骇人，羽林军锦衣卫层层把守，任何人等，均不许出入。
第二日，血流至养心殿外玉阶下，守卫如常，宫中上下，似视若无物。
第三日夜，养心殿门开，宦官抬出尸首，以白布遮掩。
靖安六年初三，景盛帝苏和玉驾崩。
后据坊间野史相传，景盛帝苏和玉是个有名的疯癫帝皇，在位满打满算仅五年零三日，却做下了许多荒唐事。
其中最为人诟病的一条便是信道，旁的帝皇信道教顶多诵读经文，逢年过节便摆驾道观，或是炼丹服药，这景盛帝却行事偏激，信那道教有起死回生之法。
野史相传，不过是百姓不堪压迫，由那天机道长为民除害，编了段瞎话而已。
那疯子信了，自裁于宫中，相传凌迟之刑施了三日，待最后一日，那疯子抵着刀子，自己扎穿了自己的心脏。
权宦已死，帝皇自裁，天下，重归海晏河清。
冷宫中，一双眼猛地睁开。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一只坏狗的独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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