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思》负零号

2、寂——忆去

　　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我的一个手下，一个试图用拙劣方式讨好我的女人，战战兢兢地捧来一束花。“大人…这是…今日刚从欧洲空运来的玫瑰，是最珍贵的品种，还只是含苞待放…我想它配得上您的尊贵…”
　　她的话语因恐惧而断断续续。
　　我淡淡地瞥去一眼。一束深红色的玫瑰，被精心包扎在昂贵的丝绸纸张中，娇嫩的花瓣半开不合，带着露水，确实鲜妍。
　　玫瑰。？
　　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秒。一种极其遥远、几乎被遗忘的情绪，极其细微地拨动了某根心弦。不是喜悦也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复杂带着尖锐讽刺的熟悉感。
　　而我，世界的主宰，却陷入了一段突如其来关于过去的幻思。
　　记忆的闸门，被这抹殷红猛地撞开。
　　那是多少年前了？八十多年？还是更久？在乔斯达家的宅邸，我们还都是青年。穿着笔挺的校服，表面上维持着可笑的兄弟和睦。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将灰尘照得如同跳跃的金粉。乔纳森·乔斯达，那个比我高大半个头，肌肉发达却头脑简单的义弟，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朝我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也是玫瑰，几朵含苞待放的、娇艳的红玫瑰，用简单的丝带系着，远不如我眼前这束华贵，却带着田野间自然的生机。
　　“迪奥！”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洪亮而又带着真诚，带着令人嫌恶的温暖，“这个，给你。”
　　我那时正沉迷于石鬼面的研究，满心都是对力量和新世界的渴望，对他这种幼稚的举动感到极度不耐烦。我挑起眉，用一贯的语气回问：“这是什么，乔乔？又是哪个被你‘绅士风度’打动的女同学送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碧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杂质，坦荡得可笑——“嗯，是一个女同学递给我的。她说收下会有好运。呐。”他把花往我面前又递了递，眼神里是全然的善意和一点点分享快乐的期待“我觉得你最近似乎很疲惫，希望也许它能给你带来点好心情吧。”
　　真是……愚蠢！愚蠢至极！
　　我当时内心充满了鄙夷。连玫瑰花象征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木头脑袋！红玫瑰象征什么？炽热的爱情激情和欲望！那个女孩分明是对他抱有青涩的爱恋，这个白痴却转手就将这份心意像分发糖果一样送人还说什么“带来好运”？
　　……好吧，他根本不懂这花语背后的暗示争夺与占有，他只看到表面意义上的“美好”与“祝福”。他那愚蠢的善良，让他无法以恶意去揣测任何事，包括这束花，也包括我。
　　我看着他清澈毫无防备的眸子，那里只有纯粹试图对“兄弟”好的笨拙努力。一股无名的邪火窜起。我最厌恶他这种光芒了！厌恶他这种轻易就能获得旁人好感的特质！更厌恶他试图将我也拉入他那套天真世界的企图！
　　“乔乔，你的好意真是令人感动。可惜，我对这种很快就会枯萎的廉价东西没兴趣。”
　　我瞥见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似乎把我的拒绝当成了某种不好意思……？“没关系，迪奥！它们很美的，放在水里能开好几天呢！就放在你房间里吧？”
　　为了尽快打发他走，我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束花。指尖触碰到他温暖的手掌，一阵莫名的烦躁感更甚了。
　　他见我收下，立刻又开心起来，仿佛做成了什么大事一样，随后像老妈子一样叮嘱着：“记得要加水哦！”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盯着手里那几朵娇艳欲滴仿佛承载着某人初恋心事的玫瑰只觉得无比讽刺。乔乔，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你永远不知道你轻易赠出的东西，对他人意味着什么。？你也永远看不清，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兄弟还是渴望着将你吞噬殆尽的恶鬼。
　　那束玫瑰最终没有进入我的房间，更没有插进什么“破水瓶”。我拿着它，走到后花园的角落，那里有一片无人打理的空地。我随手一抛它便落在杂草丛中，红色的花瓣在灰褐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片晕开的血迹。
　　后来过了几天，他似乎还记得这件事，在某次晚餐时间，他略带期待地问我：“迪奥，那些玫瑰花还开着吗？很漂亮吧？”
　　我从书本中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很遗憾，那束玫瑰花枯死了。”
　　我清晰地记得他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惋惜
　　“啊…太可惜了。它本来很美的…”
　　是啊……真可惜。像你一样。美好又及其完美却脆弱……注定要枯萎被我踩在脚下。我当时这么想着，内心充满了优越感和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预演快感。
　　那段记忆早已被封存蒙上厚厚的灰尘。被我归为与乔乔相关无数个证明他愚蠢的例证之一，微不足道。
　　直到此刻。直到这束几乎一模一样半开不开的红玫瑰出现在我眼前。
　　……

作者有话说

　　整篇文章补个标签ooc致歉。。后续可能不太好Sorry这个整篇是我自己一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