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长白》窝不想知道

8、第 8 章

　　山风卷着碎雪呼啸掠过山脊，寒意像是无孔不入的细针，一点点扎进皮肉深处。
　　简陋的山洞勉强隔绝了外界最凛冽的风雪，却挡不住漫山遍野透骨的冷，岩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里都漂浮着细碎的寒气。

　　篝火微弱地跳动着，橘色火光忽明忽暗，在石壁上投下两道安静交叠的影子。
　　周遭静得只剩下柴火噼啪的轻响，山风在外围呜咽盘旋，天地空旷，四下无人，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刘遇靠在冰凉的岩壁上，后背抵着粗糙坚硬的石面，浑身的暖意都在一点点流失。他向来生性张扬，耐不住这般死寂沉闷的氛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岩壁上凹凸的纹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侧的人落去。

　　程耀阳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身形挺拔端正，脊背始终挺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疏离与孤寂。发梢沾了未化的雪沫，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紧绷，眉眼沉静无波，仿佛周遭所有的险境、严寒、迷茫，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他本就是孤身行走于山野的人，淡漠自持，与世相隔。
　　刘遇望着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明明二人是意外困于绝境，前路未卜，生死难料，可只要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原本慌乱不安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少年眼底藏着炽热鲜活的光，悄悄打量着对方，视线掠过他紧抿的唇，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火光轻晃，在他脸上投下浅浅阴影，清冷的轮廓被暖意柔化了些许，却依旧遥远。

　　风雪不停，长夜漫漫。
　　无人知晓的隐秘心绪，正随着洞内缓缓流转的空气，在寂静之中悄悄滋生，温柔又隐秘。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山外的雪势骤然加剧，大片大片的白雪顺着风势砸在洞口，簌簌作响。
　　洞内的火光渐渐微弱，寒意重新漫了上来，吞噬着仅存的温度。

　　程耀阳沉默着伸手，添入几根干燥枯枝，指尖骨节分明，动作沉稳轻柔。火苗被重新引燃，微微窜高，驱散了一部分阴冷。
　　他心思向来细腻缜密，即便极少言语，却始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身边人的状态。

　　刘遇体质不耐寒，此刻早已被深山低温冻得四肢发僵，下意识微微蜷缩起身子，领口拢了拢，唇色被寒气浸得泛白。明明已经难受，却依旧强撑着一身桀骜散漫，面上不显半分脆弱，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察觉到少年细微的僵硬，程耀阳无声地往他身侧挪了些许。
　　高大的身躯微微侧转，用自己宽阔的背影，替他挡住了洞口缝隙里灌进来的刺骨寒风。

　　细微的动静落入刘遇眼底。
　　他先是一愣，随即缓缓抬眼，目光撞进程耀阳沉静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一瞬无言。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直白的关心，只有悄无声息的庇护，克制内敛的温柔。

　　漫天风雪隔绝了世间所有过往与喧嚣，荒寂山野之中，本毫无交集的两人被命运捆绑相依。
　　孤冷沉寂的灵魂撞上热烈鲜活的光，凛冽寒风藏住汹涌心动，绝境为伴，自此往后，所有救赎与羁绊，皆始于这场雪山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