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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黄瓜   时光流 ...

  •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七月末。

      京城的夏天热得像个蒸笼,景安每日午后都热得坐不住,总想往外跑。陈学士见他心浮气躁,便给他放了半天假,让他自己静静心。

      放假是好,可静心是什么?景安完全不知道。

      他溜达到御书房,想找许墨离玩。结果刚到门口,就被德明拦住了。

      “侯爷,陛下正与几位大臣议事呢。”德明笑眯眯地说,“您要不先去别处逛逛?”

      景安往里面探头,果然听见隐约的说话声。他有些失望,但也没闹,乖乖点头:“那好吧,我去御花园看看我的菜。”

      德明笑着应了,目送他离开。

      御花园里,景安的菜地长得正旺。他蹲在地边,一根根拔草,一边拔一边自言自语:“小茄子,你们要快快长大啊,墨离说想吃红烧茄子了……小黄瓜,你也争气点,墨离最近上火,多吃黄瓜好……”

      伺候花草的宫人们远远听着,都忍不住偷笑。这位安宁侯爷,真是宫里独一份的可爱。

      拔完草,景安又给菜地浇了水。干完这些,他看了看天,估摸着许墨离应该议完事了,便又往御书房跑。

      这回德明没拦他,只是笑着说:“陛下刚忙完,正歇着呢。”

      景安轻手轻脚走进去,就看见许墨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放轻脚步,走到许墨离身后,学着德明教的手法,轻轻按上许墨离的太阳穴。

      “回来了?”许墨离没睁眼,却知道是他。

      “嗯,我给菜地浇完水了。”景安一边按一边说,“墨离,那些人又吵架了吗?”

      “吵。”许墨离简短地说,“为修河堤的银子分配,吵了一个时辰。”

      景安不懂那些,但他知道许墨离累了。他想了想,忽然说:“墨离,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许墨离睁开眼,从铜镜里看见身后少年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讲吧。”

      “有一天,一只兔子去茶馆喝茶。它问掌柜:‘有胡萝卜吗?’掌柜说没有。第二天兔子又来了,还是问:‘有胡萝卜吗?’掌柜又说没有。第三天兔子再来,掌柜实在忍不住了,说:‘你再问胡萝卜,我就拿剪刀把你的耳朵剪了!’第四天兔子又来了,它问:‘掌柜,有剪刀吗?’掌柜说没有。兔子又问:‘那有胡萝卜吗?’”

      讲完,景安眼巴巴地看着许墨离,等他笑。

      许墨离确实笑了,虽然这个笑话他小时候就听过,但从景安嘴里讲出来,就是格外有趣。

      “好笑吗?”景安期待地问。

      “好笑。”许墨离说,“不过,朕更好奇,你怎么记得这么多笑话?”

      “我爹以前老给我讲。”景安说,“他说人活着,总要乐呵乐呵。不高兴的时候就想想高兴的事,想不出来就听个笑话,听着听着就笑了。”

      许墨离心中微动。这样朴素的道理,从民间来,却比许多大道理都实在。

      “你爹是个明白人。”他说。

      “嗯!”景安用力点头,“我爹可好了。他力气大,能干很多活,但从来不打我。我娘说,他是疼我。”

      说起爹娘,景安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但很快就过去了。他继续给许墨离按着肩膀,一边按一边说:“墨离,你要不要也听听笑话?我还会好多呢!”

      “你讲,朕听着。”

      于是景安又讲了好几个。有的好笑,有的不好笑,但许墨离都听得认真。御书房里,少年的声音清脆欢快,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也驱散了政事带来的疲惫。

      讲到最后,景安自己笑得不行,手上的劲都散了。许墨离把他拉到身前,让他坐下歇歇。

      “热不热?”他问。

      “热。”景安老实说,“墨离,我能吃冰碗吗?”

      许墨离看向德明。德明会意,笑道:“御膳房今早新做了酸梅冰碗,老奴这就去取。”

      德明退下后,景安眼睛亮晶晶的:“墨离也吃!”

      “朕不爱吃甜的。”许墨离说。

      “那也吃一点嘛。”景安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一起吃才好吃。”

      许墨离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无奈点头:“好,一起吃。”

      冰碗很快送来。晶莹的冰沙上铺着各色蜜饯,浇着酸梅汁,光是看着就让人暑气全消。景安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被冰得直吸气,却满脸满足:“好吃!”

      许墨离尝了一口,确实酸甜适口。他看着景安吃得欢快的样子,心中那点疲惫也散了大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说。

      “唔唔。”景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应着。

      吃完冰碗,景安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墨离,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那个……宗室里的人,是不是都不喜欢我?”

      许墨离放下手中的帕子,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去御花园,遇到几个人。”景安老实说,“他们看见我就走了,我本来想打招呼的。”

      许墨离眼神微冷:“知道是谁吗?”

      景安摇头:“不认识。但他们的衣服挺好看的,上面绣着花纹。”

      许墨离心中有了数。宗室中能穿绣纹服的,也就那么几家。他安抚道:“不必理会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的事,朕喜欢你就够了。”

      景安被这话说得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他们会不会给墨离添麻烦?”

      “他们不敢。”许墨离语气淡然,“至少在朕面前,不敢。”

      景安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不管他们!反正我有墨离,墨离有我就行!”

      许墨离被他这话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

      八月初,京城的暑气渐渐消退,景安的菜地迎来了大丰收。

      他兴高采烈地摘了一大篮子,抱去御书房献宝。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陛下,宗室联名上书,此事非同小可!安宁侯毕竟外姓入嗣,如何能参与秋猎大典?”

      “是啊陛下,秋猎乃皇家盛典,历来只有宗室子弟才能随驾围猎。安宁侯虽入宗谱,毕竟……”

      “够了。”许墨离的声音冷冷响起,“安宁侯是朕亲封,录入宗谱,如何不能参加秋猎?你们口口声声宗室规矩,那朕问你们,朕的旨意,算不算规矩?”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景安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篮子菜,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德明在旁边轻声道:“侯爷,要不您先回去?陛下正……”

      话没说完,里面传来许墨离的声音:“安儿,进来。”

      景安抱紧篮子,硬着头皮走进去。御书房里站着几位宗室长辈,其中就有康郡王——那个被罚的许明轩的父亲。几人看向他的目光复杂,有的冷淡,有的审视,有的带着明显的不满。

      景安想起许墨离教他的——抬头挺胸,目不斜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许墨离面前,把篮子放在案上:“墨离,我……我摘的菜。”

      许墨离看着那一篮子新鲜的蔬菜,又看着景安有些紧张的样子,心中微软。他放缓语气:“辛苦了。德明,把菜送去御膳房,今晚就用这些。”

      德明应声接过篮子。

      许墨离转向那几位宗室,淡淡道:“诸位还有事吗?”

      康郡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拱手道:“臣等告退。”

      几人退出御书房,景安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向许墨离:“墨离,他们又吵架了吗?”

      “嗯。”许墨离示意他坐下,“为了秋猎的事。”

      “秋猎?”景安眼睛一亮,“就是去年墨离带我去的那个?可以骑马射箭的那个?”

      许墨离点头:“他们不想让你参加。”

      景安愣了愣,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些:“……哦。”

      “但朕让你参加。”许墨离接着说,“你是安宁侯,是朕的义弟,当然有资格。”

      景安看着他,小声道:“可是他们好像很生气……”

      “他们生他们的气,你玩你的。”许墨离语气淡然,“秋猎不是朝会,不用应付那么多人。你想骑马就骑马,想射箭就射箭,累了就回帐休息,有朕在,没人敢说什么。”

      景安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散了。他笑起来:“那我能吃烤肉吗?去年那个烤鹿肉特别香!”

      “能。”许墨离眼中带笑,“今年朕让人多备些,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好!”

      八月十五,秋猎大典如期举行。

      皇家猎场设在京城北郊的伏鹿山,占地数百里。景安去年跟许墨离来过一次,但那次他只是远远看着,今年却要真正参与其中。

      出发前,景安换上了许墨离让人特制的骑装——月白色的劲装,腰系金带,脚蹬鹿皮靴,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只是头上的绷带还没拆,太医说伤口已经愈合,但留了道浅浅的疤,建议再包几日。

      “侯爷真好看。”伺候更衣的小宫女忍不住夸道。

      景安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是吗?我觉得穿着有点紧。”

      “骑装就是要贴身才利落呢。”小宫女笑着说,“陛下对侯爷真好,这料子是今年进贡的云锦,宫里只有陛下和几位娘娘能用。”

      景安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心里暖暖的。

      正想着,外面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景安连忙迎出去。许墨离也是一身骑装,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他上下打量景安,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不错。”他说,“比朕想象的好。”

      景安被他夸得脸微红:“墨离今天也好看。”

      许墨离失笑:“走吧,该出发了。”

      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出了皇城。景安和许墨离同乘御辇,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田野里,农民正在收割庄稼;路边,百姓跪迎圣驾,山呼万岁。

      “墨离,他们跪着累不累啊?”景安小声问。

      “累。”许墨离说,“所以朕让他们平身。”

      “那为什么还要跪?”

      许墨离想了想:“这是规矩。见皇帝要跪拜,表示尊敬。”

      景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看着窗外那些百姓,忽然说:“我爹娘在的时候,也跪过县太爷。他们说不跪不行,会被打板子的。”

      许墨离心中一动。他看向景安,少年眼中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朕会让他们少跪的。”他说。

      景安转头看他,笑了:“墨离真好。”

      抵达猎场时已是午后。营地早已搭建完毕,一座座帐篷错落有致,最大的明黄色御帐居中而立。景安被安排在御帐旁边的帐篷里,方便许墨离随时找他。

      安置妥当后,景安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看。许墨离正与几位将领议事,便让两名侍卫跟着他,不许跑远。

      景安在营地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比去年热闹多了。除了宗室子弟,还有不少武将世家的小公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比试箭术,有的讨论马匹。

      他好奇地走近,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咦,这不是安宁侯吗?”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景安转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那青年衣着华贵,眉眼间透着倨傲。

      “你是谁?”景安老实问。

      那青年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对方连自己都不认识。旁边有人小声提醒:“是康郡王世子许明轩……”

      “哦。”景安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册封宴上被罚的。他看着许明轩,认真地说:“你父亲今天也来了吗?我想跟他打个招呼的,上次在御书房见过。”

      许明轩脸色更难看了。他父亲被许墨离当众驳回,回去后气得病了好几天,这个傻小子居然还说要打招呼?

      “安宁侯真是好大的架子。”许明轩冷笑,“连本世子都不认识,却还记得我父亲?”

      景安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你父亲是长辈啊,我爹说过,见了长辈要问好。你……你不是长辈,你是同辈,所以我没问好,不对吗?”

      这话说得天真又认真,许明轩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旁边几个公子已经忍不住偷笑。

      “你……”许明轩涨红了脸,“你少在这装傻充愣!谁不知道你是从乡下来的野小子,仗着陛下宠爱,才当了侯爷。论骑射,论诗书,你哪样比得上我们?”

      景安想了想,老实点头:“都比不上。”

      许明轩一噎。

      “可是墨离说,当侯爷不用会这些。”景安继续说,“他说我只要好好的,他就高兴了。”

      这话简直是在炫耀圣宠。许明轩气得脸都青了:“你……你少拿陛下压人!有本事,咱们秋猎场上见真章!你敢跟我比吗?”

      景安看着他:“比什么?”

      “就比围猎!三天后结算猎获,看谁打的猎物多!”许明轩傲然道,“你若输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不配当这个侯爷!”

      景安皱眉:“可是我不配当侯爷的话,墨离会不高兴的。”

      “你怕了?”许明轩激将。

      景安想了想:“那如果你输了呢?”

      许明轩一愣,随即大笑:“本世子会输给你?好!若本世子输了,以后见了你就绕道走,绝不找你麻烦!”

      “这样啊……”景安认真思考起来。他记得许墨离说过,宗室的人总找麻烦很烦人。如果许明轩以后不找麻烦,好像也不错?

      “好,我跟你比。”他说。

      许明轩没想到他真的敢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咱们看结果!”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旁边跟着的侍卫急了:“侯爷,您怎么能跟他比?那许明轩自小习武骑射,箭术在京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景安眨眨眼:“可是他说话很难听,我不想让他一直说。”

      “那您可以告诉陛下啊!”

      “墨离那么忙,我不能什么事都找他的。”景安认真道,“而且我爹说过,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我答应他了,就不能反悔。”

      侍卫急得团团转,景安却已经高高兴兴地去看马了。

      晚上,许墨离自然从侍卫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他把景安叫到御帐,沉着脸问:“跟人打赌了?”

      景安见他面色不好,有些心虚:“……嗯。”

      “为什么?”

      “他说话太难听了。”景安老实说,“他说我是野小子,说我不配当侯爷。墨离说过,不用看别人脸色,可他老说我,我听着烦。”

      许墨离面色稍缓:“那你可以告诉朕。”

      “可是墨离忙。”景安小声道,“而且……而且我也想试试。我练了一年的剑,学了这么久的骑射,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进步了。”

      许墨离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那点怒气散了大半。他沉默片刻,问:“你知道许明轩的底细吗?”

      景安摇头。

      “他三岁学骑,五岁学射,十二岁就能猎鹿。”许墨离说,“这几年秋猎,他的成绩一直排在前十。而你,骑马才学几个月,射箭更是刚入门。”

      景安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垮。

      “所以,你赢不了他。”许墨离下结论。

      景安低下头,小声道:“那……那我认输?”

      “认输?”许墨离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还说,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景安纠结了:“可是赢不了……”

      “赢不了也要比。”许墨离说,“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比的勇气都没有。”

      景安抬头看他,眼中重新有了光:“墨离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有勇气?”许墨离摇头,“朕只怪你莽撞,不打探清楚就应战。但既然应了,就好好比。输了,朕替你兜着;赢了,朕替你高兴。”

      景安眼眶一热,扑过去抱住他:“墨离最好了!”

      许墨离被他扑得一愣,随即失笑,拍拍他的背:“好了,放开。朕教你怎么赢。”

      景安立刻放开,乖乖坐好:“怎么教?”

      “这几天,朕亲自教你。”许墨离说,“虽然临时抱佛脚赢不了他,但至少能让你输得不太难看。”

      景安嘿嘿笑:“那墨离要多教我一点,让我输得好看点。”

      许墨离被他这话逗笑:“好,教你。”

      接下来的三天,景安被许墨离操练得够呛。

      天不亮就要起床练箭,上午骑马练奔跑,下午练骑射配合,晚上还要学怎么看猎物的踪迹。景安累得倒头就睡,连梦都顾不上做。

      但进步也是明显的。虽然箭术依旧比不上许明轩,但骑术明显提升,能在马上稳住身形了;射箭的准头也好了些,至少能射中近处的靶子。

      “不错。”许墨离难得夸他,“三天能有这个进步,说明你平时没偷懒。”

      景安被夸得飘飘然,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三天很快过去,到了比试的日子。

      清晨,猎场弥漫着薄雾。许明轩带着几个同伴,早早等在出发点,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景安骑着许墨离给他挑的马——一匹温顺但速度不慢的黄骠马,慢慢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骑装,头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不像来打猎的,倒像来郊游的。

      “安宁侯,准备好了吗?”许明轩笑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景安摇摇头:“我答应了要比,就要比。”

      “好!那就别怪本世子不留情面!”许明轩翻身上马,“以午时为限,猎场东南这片归咱们,谁打的猎物多谁赢!”

      “好。”

      号角响起,比试开始。

      许明轩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几个同伴紧随其后。景安却不急,慢慢骑着马,往林子里走。

      跟着他的侍卫急得不行:“侯爷,您快追啊!”

      “不急。”景安学着许墨离的样子,慢慢说,“跑太快会惊到猎物。”

      侍卫一愣,没想到这位平时傻乎乎的侯爷,还能说出这种话。

      景安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他记得许墨离教他的——打猎不是比谁跑得快,而是比谁找得准。猎物不会自己撞上来,要找到它们才行。

      他放慢速度,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许墨离说过,清晨猎物喜欢出来喝水,要找有水源的地方。

      他驱马往林深处走,果然听见潺潺水声。前方有条小溪,他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溪边,几只野兔正在喝水。

      景安屏住呼吸,慢慢搭箭。许墨离教的——射静止的猎物,要瞄准心脏偏上的位置,那里最致命。

      他瞄准,放箭。

      箭矢飞出,射中一只野兔的后腿。野兔惨叫一声,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跑。景安连忙追上去,又补了一箭,这次射中了。

      他跳下马,拎起那只兔子,心里一阵激动:“我打到了!我打到了!”

      侍卫也高兴坏了:“侯爷厉害!第一次出猎就打到兔子!”

      景安把兔子挂在马鞍上,继续寻找猎物。

      一上午,他打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还有一只傻狍子——那只狍子自己撞到他面前,他顺手一箭就射中了。

      午时,两人在约定地点碰头。

      许明轩的马鞍上挂满了猎物,足足有七八只兔子、四五只野鸡,还有一只小鹿。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景安:“安宁侯,收获如何?”

      景安老实把猎物拿给他看。

      许明轩数了数,笑了:“三兔、二鸡、一狍,共六只。本世子共十二只,你输了。”

      景安点头:“你厉害,我输了。”

      许明轩本以为他会不服,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认输,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

      “我输了,你以后别找我麻烦了。”景安认真道,“你答应过的。”

      许明轩脸色变幻,最终哼了一声:“本世子说话算话!以后见你绕道走!”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景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侍卫不解:“侯爷,您输了还高兴?”

      “高兴啊。”景安说,“我打到猎物了!六只呢!墨离说我肯定输,我输了也是应该的。而且他以后不找我麻烦了,多好!”

      侍卫哭笑不得,但也被他的乐观感染,忍不住笑了。

      回营后,景安第一时间去找许墨离,献宝似的把猎物给他看。

      许墨离看着那六只猎物,眼中闪过惊讶:“你打的?”

      “嗯!”景安用力点头,“墨离教的我都记住了!瞄准心脏,放慢速度,找水源!我都做到了!”

      许墨离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满是欣慰。虽然六只不算多,但对一个初学骑射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很好。”他认真道,“比朕预想的好。”

      景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墨离,我们能吃烤兔子吗?”

      “能。”许墨离失笑,“今晚就吃你打的兔子。”

      晚上,营地篝火通明。景安亲手烤的兔子,虽然烤得有点焦,但他吃得格外香。

      许墨离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一般,但看着景安期待的眼神,还是点头:“不错。”

      “真的吗?”景安高兴地又给他撕了一条腿,“那墨离多吃点!”

      许墨离接过,继续吃。旁边德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能让陛下吃烤焦的兔子还夸不错的,也就这位侯爷了。

      秋猎持续了七天。接下来的几天,景安每天跟着许墨离出去打猎,虽然收获比不上那些高手,但每天都在进步。最后一天结算,他的总猎获排在中游,对一个新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

      许明轩果然说到做到,见了景安就绕道走,再没来找麻烦。

      回宫的路上,景安靠在御辇上,累得直打哈欠。

      “累了?”许墨离问。

      “嗯。”景安揉揉眼睛,“但是好开心。墨离,明年还来吗?”

      “来。”

      “好!”景安嘿嘿笑了,靠着许墨离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

      许墨离低头看着他的睡颜,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少年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这一刻,许墨离忽然觉得,什么朝政,什么争斗,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护住这个人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九月初,宫中开始筹备中秋宫宴。

      景安对这些繁文缛节一向头疼,但今年他多了一项任务——跟着御膳房学做月饼。

      “侯爷,馅要包严实,不能露出来。”御厨耐心教着。

      景安笨手笨脚地捏着面团,努力想把馅包进去。可是那馅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总想往外跑。

      “哎呀,又露了。”他沮丧地看着破皮的月饼。

      御厨忍着笑:“没事没事,再做一次。”

      旁边帮忙的宫女们都偷偷笑。这位侯爷真是有意思,明明身份尊贵,却对这些活计格外上心,还一点架子都没有。

      折腾了一下午,景安终于做出了几个像样的月饼。他挑了两个最好看的,装进盒子里,准备送给许墨离。

      晚上,他抱着盒子去御书房。许墨离正在批奏折,见他来了,放下笔。

      “这是什么?”

      “我做的月饼!”景安献宝似的打开,“墨离尝尝!”

      许墨离看着那几个形状不太规整的月饼,忍不住笑了:“你做的?”

      “嗯!”景安期待地看着他,“我学了一下午呢。这个是豆沙馅的,这个是五仁的。墨离喜欢哪个?”

      许墨离拿起豆沙馅的,咬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馅料甜而不腻,皮也酥软。

      “好吃。”他真心夸道。

      景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那墨离多吃点!我做了好多呢!”

      “你吃了吗?”许墨离问。

      “还没,我想先给墨离尝尝。”

      许墨离拿起另一个,递给他:“一起吃。”

      景安接过,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我做的真好吃!”

      许墨离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中柔软。这个傻孩子,总是这样容易满足。一个月饼,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安儿。”他忽然开口。

      “嗯?”

      “中秋夜,跟朕一起赏月吧。”

      景安眼睛一亮:“可以吗?不是有宫宴吗?”

      “宫宴之后。”许墨离说,“朕带你去个地方。”

      “好!”

      中秋夜,宫宴盛大举行。景安穿着正式的侯爷朝服,跟在许墨离身后,应付着络绎不绝的敬酒和问候。虽然已经习惯了些,但一圈下来还是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熬到宴散,他正要松口气,许墨离走过来,低声道:“走。”

      景安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来到皇宫最高处的摘星楼。这是历代皇帝赏月的地方,平日里不许任何人进入。

      登上楼顶,景安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遍地清辉。

      “好美……”他喃喃道。

      许墨离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这片景象:“朕小时候,母后常带朕来这里赏月。”

      景安转头看他。月光下,许墨离的侧脸格外柔和,眼中的怀念清晰可见。

      “那后来呢?”他轻声问。

      “后来母后不在了,朕就不来了。”许墨离说,“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

      景安心头一酸,拉住他的袖子:“以后我陪墨离看!每年中秋都来!”

      许墨离低头看他。少年眼中满是认真,月光给他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光,头上的绷带有些松了,露出下面浅浅的疤痕。

      他伸手,轻轻把绷带整理好:“好,每年都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看着头顶的明月。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但此刻,他们心中都是暖的。

      “墨离,你说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景安忽然问。

      “不知道。”许墨离说,“也许有,也许没有。”

      “我娘说有的。”景安说,“她说嫦娥吃了仙药飞到月亮上,就一个人在广寒宫里,很孤单。”

      “那你觉得呢?”

      景安想了想:“我觉得孤单。一个人多没意思啊,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墨离笑了:“所以,有个人陪着,是好事。”

      “嗯!”景安用力点头,“就像我和墨离,互相陪着,就不孤单了。”

      许墨离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是啊,互相陪着,就不孤单了。

      中秋过后,天气渐凉。景安的菜地开始收了最后一茬,他把收获的蔬菜分给宫人们,说是“大家一起吃才香”。

      宫人们受宠若惊,对这位平易近人的侯爷越发喜爱。

      十月,许墨离收到边关急报——北狄来犯,边城告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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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好哦,由于学业原因不能更新。请宝宝们谅解一下,祝你们学业有成哦! 《爱哭鬼》将在暑假进行大幅度的更改 《爱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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