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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纸张杂乱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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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杂乱地堆在桌面,一盏台灯拖着长电线置放在角落。
何英如盘腿坐在桌前,水笔在指间灵活转动,他专注地盯着纸上的内容。
从张局那儿回来后,他就把目前手上掌握的线索罗列出来,穿插交错的案子中让他发现了一个从始至终没有进入过的地方。
——沈家持股的会所。
这家会所的门槛很高,换个说法,他们只认人,只有会员或者是会员带来的人才可以进入,其他的一概不许入内。
几个月前,市中心的一家夜店死了两个人,吸|毒过量,在侦查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这家会所,但当时手上掌握的线索不足以申请搜查令且后来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与会所有关就把它抛在了脑后。然而,洪旻的案子中,这家会所明确出现在了他曾出入过的场所列表里。他们和上级反应并申请搜查令,但迟迟没有批准,理由五花八门却也因为合理合规没有办法继续推进,后来在酒吧发现了关键性证据也就不了了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他十分在意。
他的直觉让他一直紧紧抓着“鱼”这人不放,洪旻和他的关系绝非像聊天记录中那么单纯简单,那些在相似地点拍摄的照片,从细枝末节他确信这是在国内,但因为没有更清晰、完整的角度也让这个地点无法被得知。
但就目前来说,这家会所,他必须要进去看看。
何英如把水笔一丢,脑海中蹦出好几个人名稍稍筛选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先给那人打电话问问情况,毕竟都麻烦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喂?”何英如忽然瞥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了十一点,又硬生生跟了下一句,“睡了吗?”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习惯性地开口问道,“什么事?”
“金西会所知道吗?”
“听说过。想进去?”
何英如会心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嗯,你有办法吗?”
“这家会所的规矩很怪,如果不认识里面的会员就没有其他办法能进。”贺亦飏晃动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不过,沈家是它股东,我可以帮你问问。”
何英如顶着腮帮若有所思。
他知道贺家和沈家的关系在年轻一辈中还算得上不错,贺亦飏的意思也表达得很明确,他既然能开这个口就有足够的把握让他进去,但思来想去如果是要通通过沈家,他觉得或许也没必要让贺亦飏出面。
“算了算了,太麻烦了,我自己想办法搞定。”
贺亦飏神情有一瞬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何英如这么说了他不会再自硬往上凑,不过难得他打来电话,正好有件事也顺道一起说了,“你上次拜托的事,有个情况你知道一下,这段时间已经有两拨人动过手了。”
“是吗?速度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何英如脑袋后仰枕在沙发垫上,“人还是麻烦你继续盯着,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能结束了。”
“好。”
贺亦飏挂了电话,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年轻男人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戏谑道,“没想到你对老二比对你亲弟弟还要上心,我倒是有了些兴趣。”
贺亦飏斜睨了他一眼没搭腔,酒杯略带分量地在石桌上敲了敲,岔开话题道,“赶紧把那几个老头处理了。胃口越来越大,真不怕把自己撑死。”
贺亦文摊开手,一脸无辜,眼底却快速闪过与这张清秀无害神色截然相反的算计和阴冷,“总得给我点时间下饵吧,不然怎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咬钩?”
“所以,你什么时候把他叫出来让我见见?”贺亦文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贴了过来。
贺亦飏冷着脸推开贺亦文凑到眼前的大脸,一口饮尽酒杯的液体,站起身整理衣领就准备离开,贺亦文连忙一个飞扑挂在贺亦飏身上左右摇晃,很是不要脸地耍赖,“哥!你就带我见见嘛,自家人没必要藏着掖着吧,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贺亦飏微微翘起嘴角,手上却无情地扯开贺亦文的手腕,丢下一句别想,任凭贺亦文在后面撒泼打滚也充耳不闻。
——
猩红的地毯一直铺陈至尽头,厚重的质感让人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何英如跟在中年男人身后,左侧房门没有标识门牌号,宛如复制黏贴般一模一样,右侧的墙纸在晦暗的灯光下闪着缕缕淡金色,没一会儿他们在靠中间位置的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何英如刻意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观察四周,无论是大门通向的楼梯间还是这条长廊都看不见任何监控设备,房门全都紧紧关闭听不到一丝声响,就像是空关着没有人在里面,但在一个服务生与他们擦身而过,敲响方才路过的房门时,骤然溢出的声音让他知道这里的隔音效果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会所的环境充斥着难以言明的怪异。
房间内部和其他高档会所没有太大差别,但却更为安谧、私密性也更为隐蔽。
茶几上摆放着一本册子,玲琅满目地罗列出各类消费项目。中年人的口风很紧,他曾试图从他嘴里挖点什么,但男人从不正面回答他,只一味地表示服务、娱乐项目、酒水小食等都在房间的册子里,若有需要可联系服务生;甚至在他要求给他找几个女人来陪玩,男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就像按照录入的程序般一板一眼地告诉他会所只提供场所,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自己从外面带人进来。
只言片语中,这家会所仿佛真的只是为专门的客人提供一个场地,需要的特殊服务客人完全可以自便,会所不会干涉甚至可能会当做没有看见。
何英如翻遍册子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内容随手丢回茶几。房间没有顶灯,两盏落地灯就是室内所有的光线来源,然而这点光亮无法照亮整个房间。他打开手电筒把光线无法涉及的角落查看了一遍,但转悠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异样,没有暗门、没有监控、甚至连窗都没有。
正对沙发的屏幕停留在固定页面,何英如拿起遥控器随意摁动几下,画面一转随着电影播放,色彩、明暗不断变化,两侧的落地灯被关后他绕过茶几刚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脚步陡然停止。
晦暗的灯光、发亮的沙发和大理石面、远处明暗交错的装饰花卉,一直置于脑海中最浅层的画面被何英如迅速调阅了出来,他掏出手机找到曾经翻看过多次的照片,来回走动变换着自己所在位置、角度,最终,与某一张照片中近乎重叠的地方出现了。
——是这里嘛。
杂乱的线索串成了线。
何英如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掌心触碰被大理石覆盖的木茶几,照片上的纹理不算特别清晰但粗略来看和眼前的这款相似,视线在照片中游走,手指也同时游走在边缘。忽然,手指莫名卡进了一个缺口,他尝试抠动几下但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缺口。何英如整个人趴在地毯上,仰着头仔细观察缺口,但无论是外观还是触感都显示这多半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残次品。
何英如顺着这根横撑向里摸,然而不过四根指节的距离,触感发生了变化。
何英如似笑非笑地站起身,翻开册子,随便点了些吃的。门刚关上,他便拿起桌面上摆放整齐的餐刀,再次找到发生变化的地方轻轻卡进去用力一撬,包裹的软壳掉落了下来,那后面竟然藏着一个由细长的电源线连接着的□□,红点规律地闪烁,似乎还在运作。何英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会心一笑,他弯腰捡起碎裂的外壳揣进兜里,坐回沙发。
窃听器绝不是最新才安装的,看内部积攒的灰尘量少说得有好几个月了。现在想来这个房间多半是那人有意引他过来的,如果他能发现这个东西那说明他们之间的合作还有进行下去的可能,但如果他发现不了或许不会有什么变化,只不过线索可能也就再卡在这一步再也推进不下去了。那个人的脑回路和常人不同,他懒得浪费时间揣测,不过既然会在这个房间安装窃听器,那至少代表这里曾经发生过需要被记录或者说有价值的内容。在那件事情上,这个男人从不吝啬分享情报,难道这次他是把关键的连接点拱手递给了他吗?
——“鱼”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所以,那些行为都是为了隐瞒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罪行?
猜测纷沓而来,而能够佐证的东西就在那个人的手里,只要他再次联系他就能知道那件事背后的原因。
总感觉,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记录的内容或许正是用来达成最后交易的筹码。
——
“近期,桓木集团因财务问题陷入舆论风波,经监管部门调查,该企业账户长期有大额钱款进账,汇款方为海外一家空壳公司,其注册法人确认为桓木某董事......根据相关线索,警方进一步调查发现,钱款中有部分来源为已被警方掌控的海外账户,初步怀疑桓木集团以"合作投资"名义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现警方已立案调查......”
声音陡然消失,客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沈彦文佝偻着背,双手握拳抵住额头,压抑的气氛几乎扑面而来。忽然间,楼上发出一阵巨响像是重物砸落在地,随之而来的尖锐叫喊让沈彦文不由得皱起眉头。
脚步声从楼梯处走来,由远及近,“老爷,夫人还是不肯吃饭。”
“那就饿死拉倒!”沈彦文没好气地冲了回去。
那日,女人被送进医院后,因为时间拖得太久胎儿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经过抢救女人的命是保住了,不过她醒来知道孩子没了的消息毫无征兆地疯癫了起来,天天折腾吵闹,见人就咬就叫,饭也不吃还动不动砸东西,沈彦文被吵得实在厌烦索性把她锁进阁楼眼不见为净让她自生自灭。
桓木已经完全发酵了。
早几年,他把桓木交给沈铎臣后就撤去了董事长职务,但实际上公司关键性决策还是被他掌控着,董事会的那群人倒也听话,在没有得到她的指示前绝不会擅自决定。
本来是一枚非常好用的棋子。
自沈铎臣暴露他真实目的,曾经的一些事情也让他豁然开朗。
沈铎臣确实是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桓木最后一定会是他的,而把它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最好办法就是快速进入董事会,从内部一点点加入他的人并把上一辈的残党全部剔除,但沈铎臣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很安逸地待在现在这个位置,对公司的事情既不上心也没有应有的野心。
当时只以为他没兴趣,没想到是自己小瞧了他,竟把一手的好棋硬生生走到了如此地步。
在这个节骨眼上,先不说那几人的款项卡着汇不过去,自己在赌场的大量资金短时间内也无法取用。赌场部分境外账户被警方冻结后,虽然表面上没有查出能指正的证据,但警方却一直在若有似无地关注着,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这段时间他们没再用账号大批量地走过账,只通过分红、工资等相对安全却也有额度限制的手段洗净一些账目,毕竟谁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是为了引蛇出洞而迟迟没有行动。
但没有料到的是,现在,连桓木这个净水池也废了。
前几日,董事会的成员全都被警方带走了,那群人当中也有沈铎臣的身影,但目前平安无事从警局走出来的只有沈铎臣一人。沈铎臣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从局中摘出来,他一点都不惊讶。
为了把桓木赶尽杀绝,他一定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现在让他顾虑的是,沈铎臣和他不同。说得直白点,他的根在北市,而沈铎臣却在留学那段时间里把自己落在了美国,真要抗衡起来他还真一时无法找到能致沈铎臣于死地的弱点。叶环生或许算一个,但那次摊牌后再想从他下手,可能性极低,而且沈铎臣多半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唯一可行的方案只有......
沈彦文眼底愈发阴寒,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
楼上的吵闹还没有停歇,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沈彦文披了件外套拄着拐杖走出了别墅,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好久没去那些圈子露面了,是时候走动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