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传来回音》二十岁冬

6、为什么等我

　　贺清尧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在暖洋洋的被窝里慢慢醒过来。
　　拉拢的窗帘挡住大部分的光亮。
　　她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四周看了看，终于确认自己真的在房间。

　　她记得。
　　昨天特地在客厅等蒋书朝回来，好像眼皮实在是撑不住睡着了。
　　但她迷迷糊糊间还是听见了蒋书朝的声音，实在太困了，说得什么听不太真切。

　　洗漱完，对着镜子随便梳了几下头发。
　　手在洗漱台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抓夹，她顿在原地尝试寻找丢失的记忆。

　　出房门前把窗帘拉开。
　　映入眼帘的飘下来的雪花，贺清尧的眼睛睁大，眸底亮着光。

　　客厅传来的键盘声已经渐渐消去。
　　贺清尧迈着雀跃的步子走出去：“蒋书朝，外面下雪了！”

　　蒋书朝刚好在厨房倒热水，也不妨碍很快地回应她：“嗯，昨晚就下了。”
　　贺清尧拐了个方向往窗户那边走去：“今年下得好早。”

　　雾江基本上年年下雪，今年格外地早。
　　蒋书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杯子进入贺清尧的余光视线范围，他的声音也同时出现在她的耳边：“可能今年冷的早吧。”
　　许夏邑之前年年都会和他念叨天气，其实是知道他记挂什么。

　　见她想看雪的样子。
　　蒋书朝热了杯牛奶给她：“暖暖手。”

　　贺清尧接过，眼睛还是直溜溜地望着他：“蒋书朝，我昨晚在客厅等你来着。”
　　“我知道，一进来就看见你了。”蒋书朝渐渐扬起嘴角：“那样趴在沙发上应该不太舒服，你眉头一直皱着。”

　　贺清尧沉默，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的状态。
　　蒋书朝也在她身边坐下：“为什么等我？”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似乎并没有想要答案。
　　可是一个声音轻盈，充满明媚。
　　蒋书朝扭头看过去，就对上贺清尧笑脸盈盈的样子：“欢迎你回家啊。”

　　她说得那样理所应当。
　　边说，边用杯子碰了下他的。

　　那清脆的声音拉回他恍惚的感觉。
　　贺清尧的笑对他来说，远不止冬日的暖阳。

　　他忍不住也弯起嘴角。
　　原来，是欢迎他回家。

　　蒋书朝又举着杯子追过来碰了下她的：“嗯，回家了。”

　　暗戳戳的情愫，像是暗流涌动。
　　他们的第一个冬天，共赏的第一场雪。
　　不曾发觉的感情悄悄萌芽，如同飘落的雪花，不经意间落在心头，逐渐感受温度，化作一滩温水。

　　他们就这样偶尔一言一语的搭着话。
　　落座在窗前，直到雪停下。

　　贺清尧的肚子适时地响起，她边揉肚子边讪讪地笑笑。
　　蒋书朝先她一步起身：“想吃点什么？”
　　贺清尧想了想：“随便煮点面吧。”

　　蒋书朝的行动总是很迅速。
　　话音落没多久，他已经从冰箱挑好了当浇头的食材。
　　从柜子下面拿了两包面。

　　贺清尧突然想到什么，把杯子落在茶几上。
　　她小跑几步过去，借惯性顺势撑在流理台上：“诶，蒋书朝。”

　　蒋书朝下意识地“嗯”一声，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贺清尧身子往前探：“冬天，下雪，周六。”

　　水开了。
　　蒋书朝把面下下去，拿了双长筷子搅着面。
　　回过头来看着贺清尧，眼神一动不动地听着，很认真地等着她的后话。

　　贺清尧眉眼弯弯：“我们吃个火锅吗？”
　　蒋书朝眉毛往上扬了扬，很欣然地点了个头：“想去店里吃，还是家里煮？”

　　“家里煮吧。”贺清尧说的时候又在想有没有合适的锅。
　　这个家是结婚后搬进来的，两个人好像都没好好筹备过这个家。

　　新买的装修好的房子，改装了下。
　　只是把各自的东西搬进家里摆了摆。
　　各自又都忙着各自的事，是没好好打量过有没有缺什么。

　　贺清尧想到这又说：“顺便去逛个超市。”
　　蒋书朝和她想到一起：“嗯。煮火锅的锅也买一个。”

　　-

　　下午雪停。
　　蒋书朝驱车去了雾江最大的超市。
　　里面的物品种类比较齐全，采买起来也比较方便。

　　贺清尧今天穿了身裙子。
　　走进超市，觉得手机捏在手上也有些不方便：“帮我揣一下吧，没口袋。”

　　蒋书朝几乎在她伸过手来的那一秒就接过来，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然后去入口附近顺了一辆推车。

　　两个人并肩，随着超市的布局一点一点逛过去。
　　火锅是头等大事。
　　贺清尧拉着蒋书朝的手臂：“锅在前面。”

　　超市进去没多远就是厨房用具的采买区。
　　他们迅速锁定两个，蒋书朝仔细对比了价格，两款性价比都挺高的：“想要鸳鸯锅吗？记得妈妈说你爱吃辣锅和番茄锅。”

　　贺清尧点点头：“这样子口味多点。”
　　蒋书朝了然，往鸳鸯锅的货架上拿了一个。

　　锅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去就是食材的问题。

　　他们直接走向生鲜区。
　　买了点新鲜的牛羊肉和蔬菜。
　　又拐到冷冻区挑点丸子类的，贺清尧一副钻研的模样，在冷冻柜前选一个又问问他的意见。
　　蒋书朝宠溺又无奈，看她选择困难症一般，可还是她选一个他就跟着点一个头：“想吃的就都放进来，吃不完的就下次煮。”

　　最后再放进两包牛肉丸，贺清尧低下身又探起来：“蒋书朝，菠菜忘买了。我们现在去吧，一会儿我又不一定能想起来了。”
　　蒋书朝回了声“好”，两个人就提步往生鲜区走。

　　蒋书朝挪了下推车里的东西，贺清尧在架子上挑选更新鲜一点的菠菜。
　　他离她很近，一只手搭在推车上，一只手垂在腿边。眼神跟着她的手走。

　　忽然间。
　　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就这样灼热地落在他们身上。

　　贺清尧背对着，无法察觉。
　　蒋书朝先一步感觉到，望过去。

　　对面的人挎着篮子，和多年前没什么区别。
　　那人大概是很意外的，怔愣在原地，看他良久直到对上他的视线，才不可置信地开口：“阿朝？”
　　还是带着疑问的语气，似乎在确认。

　　贺清尧听见声音，也转过身来。
　　她没见过眼前的人，可她明显感觉到了身边的蒋书朝变得无措。

　　她扭头看了眼蒋书朝。
　　他还是神情无异样，甚至还是很平静地同对面的人对视。
　　只有贺清尧直到，他此刻眼神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无助和不得不面对。

　　贺清尧顺从内心地，轻轻牵上了蒋书朝那只垂在旁边的手。
　　感受到温度，蒋书朝回过神来：“姑姑。”

　　他先回了对面一声，解答她的疑惑。
　　然后捏了捏贺清尧的手，给她回应：“我介绍一下。”
　　蒋书朝伸手示意一下对面，对贺清尧解释：“这是我姑姑，我爸爸的妹妹。”

　　他又看向对面，身体往贺清尧又靠近了点：“这是我太太，贺清尧。”
　　蒋书朝牵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
　　而对面又像不知道说什么般，沉默了。

　　贺清尧看见蒋书朝一动不动看着对面。
　　蒋书朝在等姑姑开口。

　　他知道姑姑大概是有很多的话想说。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他深知他没什么理由，也不能去责怪姑姑。

　　无可厚非，他是有些难过的。
　　可过去那么久，他早就覆盖掉自己当时的心情了。

　　但他从来没想过。
　　时隔这么多年，他们会这样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