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传来回音》二十岁冬

4、那个

　　蒋书朝早上七点的飞机。
　　从筑镜栖溪到雾江机场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他晚上就准备好了大部分的行李。
　　早上迅速收了个尾，拎着箱子尽量最小声地走出房门。

　　他停在靠近玄关的地方。
　　怕轮子滚在地板上的声音吵到贺清尧，箱子一直被拎在他的手里。

　　蒋书朝就停在原地，眼神往那边看去。
　　房间门紧闭，其实看不出什么。
　　贺清尧睡觉习惯把窗帘关的一点缝都不留，但这会儿她的房门底下透出一丝光亮，估计是昨晚没来得及关灯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凌晨五点多，绝对的安静。
　　不知道就这样呆愣了多久，蒋书朝听到了很微弱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他每次加班到很晚回来都能听见这个声音。
　　他心脏像被晒过的被窝抚了把，眼睫垂了下，嘴角也止不住上扬。

　　轻笑了下。
　　穿过玄关，随着很小的锁声，身影跟着合上的门消失在玄关处。

　　-

　　贺清尧拉开窗帘适应了下。
　　披上厚的外套，边开门边伸了个懒腰。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早”。
　　没看见在厨房的背影，也没看见在对面开门而出的身影。
　　声音卡在喉咙。
　　随着收回的手渐渐消了音。

　　她不自觉地安静。
　　正琢磨怎么解决下早饭，就看见一旁蒸锅上的豆沙包。

　　贺清尧看着蒸锅，沉默了会儿。
　　让人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
　　她做了杯美式，从抽屉里拿了个盘子装了两个豆沙包。

　　一切都那么寻常。
　　她却觉得自己身边很久没那么安静了，一个人吃早饭这样的事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贺清尧开了个赵清月新更新的视频。

　　工作室最近也新接了一个项目，这是贺清尧开始不全权负责的第一个项目。
　　一个剧组的戏服，仙侠剧。
　　也是工作室第一个古代服饰的项目。

　　今天是项目会的收尾环节，马上就要投入戏服制作。
　　贺清尧打印了份他们的设计稿，坐在会议桌的最后：“整体够完整了，后面还需要注意下所采取的面料和服饰的点缀，要精心精心再精心地进行设计和挑选，不然会显出一种廉价的华丽。到时候效果出了我们自己也得盯下。”
　　“这个项目大家都是第一次，已经很不错了哦。接下去一起加油。”

　　项目会在一片鼓舞士气的掌声中结束。
　　尽管贺清尧先一步大家离开会议室，但她还是听到有些人的声音。
　　“怎么感觉贺老师虽然是在说话的，却比以往多了些......沉默。”
　　是的，气场上的沉默。

　　贺清尧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一下子靠在了沙发上。
　　她看着窗外发呆。

　　直到陆陆续续传来大家的声音，贺清尧才惊觉自己已经加班改稿了快两个小时。
　　错过晚高峰，回家的路程倒是要比往常快一些。

　　-

　　她解开门锁的密码，打开门走进玄关。
　　屋内昏暗一片，除了外面的灯光照进来一点，再没有别的亮堂的光。

　　贺清尧朝右边扭头看过去。
　　房门是打开的，俨然一副没有人的样子。

　　她刚脱好鞋，就传来敲门声：“放外面吧。”
　　是外卖，下班的时间晚了，也确实是没有做饭的手艺，她随便点了份盖饭。

　　太安静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第二天，贺清尧发现了自己的不适应，并且找到了原因。

　　明明。
　　和蒋书朝息息相关的日子才过了一周，当他短暂地离开后，她竟然就出现的不适应的状态。
　　太反常了。

　　明明。
　　之前几乎一天都打不上照面，能看见的只有彼此紧闭的房门，和静静躺在玄关的鞋。
　　现在。
　　也只是很短的两天，不亮的灯，和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
　　每一瞬带来都是提起来的心脏，她不喜欢。

　　贺清尧意识到。
　　她的生活竟然已经到了潜移默化地被蒋书朝渗透的程度。

　　她趴在床上，戳开了和蒋书朝的对话框。
　　聊天还停留在前天早上。
　　蒋书朝：给你准备了豆沙包，早餐记得吃。
　　贺清尧看了，但没回。

　　可现在她有亟待解决的问题。
　　贺清尧：在忙吗？
　　删掉。

　　贺清尧：蒋书朝，你在什么地方出差啊？
　　删掉。

　　贺清尧：那天忘记回你了，豆沙包我吃了。
　　删掉。

　　一直在敲的手指停下。
　　贺清尧暗骂自己的纠结，从来没有这样过。

　　既然是真心的想问。
　　那就应该没什么好纠结的。
　　对吧。

　　她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最后一遍敲下一行字：蒋书朝，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贺清尧把手机反趴在被子上。
　　她的心脏狂跳，用力呼吸了几下。

　　她竟然。
　　有朝一日会因为一条消息，感受到心脏下坠的悸动。
　　仅仅是一条消息。

　　那头估计有些忙。
　　过了会儿才回给她：下周五回来，得凌晨了。

　　贺清尧退出去看了下日历。
　　下周五，12月6日。

　　回到消息界面。
　　贺清尧：好。

　　发出去之后。
　　又怕彼此之家又归于沉寂。
　　她又敲屏幕：我就是......

　　字还没打完。
　　对面发来了新的消息：我在文云，他们说这里有很好吃的栗子饼。
　　紧跟着又是一条：回去给你带些好不好？

　　贺清尧的眼睛立马亮了些，眉眼弯弯的：好，要吃的。
　　他们一来一回的，聊到好晚。

　　她渐渐睡过去。
　　那些奇怪的感觉和不适，竟然也消散一些。

　　-

　　蒋书朝几乎都是秒回她的消息。
　　贺清尧回得也不慢，当节奏变慢，蒋书朝也猜到她睡着了。

　　他又拉回去看了眼自己的改签记录。
　　蒋书朝慢慢敲下一行字：贺清尧，是我改签了。那天大雪，我想见你。

　　他的眼睛泛着红。
　　犹豫了下，还是撤回了消息。

　　本来集体定的12月6日晚上的飞机，回到雾江要半夜了。
　　可是那天是今年的大雪。
　　如果雾江凑巧会下一场雪，那他希望马上就见到她。
　　所以把自己的机票改签到了仅剩的红眼航班。

　　他其实没那么好运。
　　可是和雪有关的，和她有关的。
　　蒋书朝一点都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