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茵不下》金不易章

62、王庭·亲吻 风乍起，吹

　　她本该觉得他是在耍她，他这个人向来让人猜不透。可此刻，她却又觉得他并非说笑，声音出口已是颤颤：“为什么。”

　　他道：“你恨囚笼，厌燕雀，若不作鹰下兔，如何能与你远行呢。”

　　“傅茵，我愿为你的掌下之物。”

　　夜风从水面涌上，她只觉呼吸大乱，心跳沉响，风中万物震颤。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这话忽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时隔两载春秋，她听着水声潺潺，看着灯影晃动，才真正明白其中意味。

　　诗说水面，实则描摹人心而已。

　　她颤颤开口：“我的阿耶，我的兄长，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添亦全然不给任何心志浮动的机会，只问：“那你呢。”

　　他已经把什么都想清楚了，剩下的只是等她。

　　她呢，她对他是什么感受。

　　从前以为他是囚笼，却也只他不过也是东宫囚笼中所困者，他也从未真正禁锢过她。而她的心神俱颤，她的恼怨，她的嗔痴，悉数奉于了他。

　　左不过，便是一个情。

　　他自是知道她的担忧，见她眉眼间并无拒色，心下既喜又涩：“证据已经进京了，我定会和你一同为傅将军翻案。”

　　他拢住她的手腕：“你信我。”

　　灯影下，眸光盈盈，始终没有落下来，傅茵定定望着他。

　　李添亦松开她的手腕，三指并拢举起，毫不迟疑：“我李添亦对天起誓，傅家清白一日未昭，吾便一日不休，无论何人阻拦，无论前路如何，此事必究。”

　　他深深凝望她的眼睛。

　　骤然间，怀中贴上温软，情荡目晕，李添亦立刻回拢，紧紧相拥。

　　傅茵在他肩头微微摇头，带着泪意：“我不要你发那样的誓。”她把他衣襟攥得更紧了一些：“我不要你那样。”

　　李添亦闭上眼，竟也是一滴热泪砸下来。

　　相拥良久，傅茵渐渐平息，指腹将她颧骨上一道泪痕抹了，轻柔有加，只怕惹得她疼。

　　这会儿她已活泛了些，把他手从自己脸上掰下来，把他手指并拢，掰成三指的模样，居然还有心思道：“你换一个誓。”

　　她要装作一个不讲理的小娘子：“你发一个别的，你发誓，你永世……”

　　话戛然而止，温热气息迫近，她的手被他反手握住。

　　一掌捧住香腮，唇与唇之间贴着辗转，潮湿黏连。软唇如茵，吮起来带一点凉，又很快被体温捂热了，怎么尝都是清甜的味道。

　　当初气急起来的“咬”，两人心里都憋着气，哪有此刻的滋味好。她的唇竟是这样的软，让人几欲抿化，银丝勾连，他在那黏连之间停了一瞬，忽低哑开口：“咬我。”

　　傅茵呼吸还没匀过来，听得这话，想他又发疯，嗔到：“你有病吧。”

　　他大抵是被骂舒服了，又低头吻上去，胸口饱涨，心潮蔓延。

　　水涨，月满，风盈，人圆。

　　不知多久，方才分开，傅茵的面色已是晕红一片，身软心晕。李添亦喉间轻滚，又低头在她唇上浅啄几下，垂着眼看着她，也等自己气息平复。

　　手心忽被塞进了一样东西，温热硌手，傅茵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龙佩躺在掌心，如此雄巨，如此熟悉。

　　这么久来竟是第一次在西境见这东西，她简直不敢相信：“你一直带着这个？”

　　他含笑。

　　傅茵将龙佩在掌心里掂了掂，她抬眼看他，双眸弯弯：“你给我做什么呀。”

　　他偏还拿起乔来了：“拿去玩吧，索性也是孤家寡龙，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不如给你。”

　　什么孤家寡龙，傅茵好笑：“那一块不是还在那儿吗。”

　　他看着她：“那有什么用，它又没有主人。”委屈得很，听上去像是真的在为那只凤佩不平。

　　傅茵抿着唇笑：“那我也不要，孤、家、寡、龙。”

　　李添亦啧了一声。

　　他的确揣了一路，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在西境，只是习惯了带着它，到闾那太引人注目才解了下来。

　　今日才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好久才放进她掌心，不接啊，他又想了个法子：“那雇你吧，替我保存。”

　　傅茵二话不说，一只手已摊开伸到他面前。

　　他笑了一声，解下钱袋，落了几颗。傅茵嘴角弯弯，却没有把手收回去，让他继续倒。

　　李添亦却道：“怎能一次性给你呢，跑了怎么办，自然得慢慢给你了。”

　　傅茵哼一声，捏着金瓜子。

　　他说：“你收了对吧。”

　　傅茵把掌心里那把金瓜子拢了拢，又托了托那块龙佩，把它们一并握进手心：“是我替你保存。”

　　他便又黏上来搂住她，手臂环过她腰侧，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气息贴着耳廓落下来：“茵茵。”

　　傅茵的耳根热起来，这称呼从他嘴自然而然的亲昵，像是已叫过很多回似的，她心想，这人身份转变得还挺快。

　　他看她没有挣扎，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清冽却也沉沉：“娘子。”

　　傅茵把他的手臂扒拉了一下：“这个我可不认，你都把我休了。”

　　他也笑了一声，很是不讲道理：“你也把我休了，两两相消。”

　　他得意道：“你若觉得亏了，也可以唤我夫君。”

　　傅茵伸手去推他的脸：“你想得美。”

　　他偏头在她指尖上啄了一下，追过来，非要讨到那一声才肯罢休：“来，叫一个。”

　　傅茵笑着躲，可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动作顿住：“詹良娣。”

　　李添亦的动作也停了一下，手臂松松地环在腰侧：“我已递了文书进宫，放詹蕴芝出宫。”

　　傅茵惊讶地抬眼：“什么时候。”

　　“和那些证据一并递的。”他说。

　　傅茵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确实触动了，他真的早就想好了，可心里又有些隐忧，詹良娣是天家明媒正娶的良娣，放她出宫不是一句文书就能轻轻揭过去的事，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垂着眼，欢喜和担忧搅在一起。

　　李添亦看着她：“茵茵，你听我说，便是没有你，我对詹蕴芝也没有半分情意，迟早会这么做，更不用说还有你，我绝不能容忍宫里还有旁人。”

　　“至于詹馈，”他轻轻嗤了一声，“此番只有他败我成的关系，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