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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彻底铲除,消除大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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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透,苇泽关主帐的灯还亮着。李秀宁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三份游哨快报,每一份都按时间顺序压在前一份之上,墨迹未干。她手指一寸寸划过纸面,确认昨夜戌时三刻起,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一报:黑窑沟营地空置、断马岭脚火堆熄灭、北岭西坡人影散乱奔逃。最后一份是今晨寅时送来的,写着“敌弃伤卒四人于林边,粮袋破裂,粟粒撒道”。
她把竹简放下,起身走到地图前。炭笔圈出的三个点依旧钉在原地,但颜色已从黑转红——那是她刚刚亲手改的标记。破计不是结束,溃散也不等于根除。山野藏奸,残部若不死绝,迟早再生祸端。
帐帘掀开,何潘仁大步进来,身后跟着衡阳公主。两人盔甲未卸,脸上还带着夜露湿气。何潘仁抱拳行礼,嗓门照旧震得帐顶灰尘簌簌:“将军,等了一夜,是不是该动了?这帮贼骨头跑得比兔子快,再不动手,钻进老林子就难找了。”
衡阳公主没说话,只将手中短弓轻轻靠在案角,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三条用朱砂标出的路线。
李秀宁点头。“向善志小队连报三更,敌无建制、无辎重、无据点,确已溃不成军。”她拿起炭笔,在图上画出三支箭头,“你们各领一部,分三路追击。何潘仁走干河床,直扑断马岭峭壁;衡阳带轻骑绕后封谷口;我坐镇中线策应。”
“不留一人回山窝,不放一火入林野。”她说完,把笔拍在案上。
何潘仁咧嘴一笑,转身就走。衡阳公主却多看了她一眼,低声问:“若遇降者?”
“可降。”李秀宁答得干脆,“但先缴械,后收编。敢持刀不放者,当场格杀。”
命令传下不过半刻,娘子军已列阵辕门外。马蹄踏地声闷响如雷,兵刃在鞘中轻撞。李秀宁立于关墙高处,目送三队人马依次出关。烟尘扬起时,她才缓缓转身,翻身上马,率亲卫随行跟进。
断马岭一带林深坡陡,何潘仁带队沿干河床疾行,泥水溅满战靴。至半山腰,前方斥候回报:“崖顶洞穴有火光,似有人藏身。”他二话不说,命人取出投石机拆下的抛索钩,缠上粗绳,甩上峭壁岩缝。十名精锐攀援而上,其余人在下围成半月阵型。
片刻后,山顶传来喊杀声。不多时,两名披发跣足的匪首被拖出洞口,颈间血流如注。何潘仁亲自登顶查看,见洞内尚有粮袋十余、兵器数捆,冷笑一声:“还真当自己能躲成山大王?”他抽出横刀,在洞口石壁上狠狠划下一杠,又命士卒将尸体绑石推下悬崖。
与此同时,衡阳公主所率轻骑已绕至黑窑沟谷口。此处地势狭长,两侧山壁如刀削,正是伏击良地。她令全队熄火掩声,借林影潜行。待近敌藏身处,忽取胡笳凑唇,低音呜咽如狼嚎起。片刻后,又命左右齐吹,声浪层层叠叠,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藏匿山贼本就心虚,闻此异声以为遭狼群围袭,顿时惊慌失措。有人跳出掩体乱窜,有人抱头缩于石后。衡阳公主抓住时机,一声令下,火把齐明,鼓号齐鸣。刹那间光焰冲天,杀声震野。数十名山贼扔下兵刃跪地求饶,仅剩五六人仍持刀负隅顽抗。
她挥手止住冲锋,亲自策马上前,朗声道:“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再执凶器者,格杀勿论!”话音未落,两支冷箭自乱石后射出,直取她面门。亲卫急挡,箭镞擦颊而过,留下一道浅痕。
衡阳公主不动声色,只冷冷盯住那几块岩石。片刻后,两名弓手悄然绕至侧翼,弯弓搭箭,嗖嗖两声,那两个拒不投降的悍匪应弦倒地,脖颈穿孔,死状极惨。余众见状,纷纷弃械跪伏。
消息传到李秀宁耳中时,她正行至北岭西坡山脚。听完回报,她勒马停驻,抬眼望向坡顶巨石。那里还有最后一批残敌,据报挟持了一名被俘的娘子军士兵,要求让出山路。
她下令全军止步,只留旗号示警,不许靠近。随后唤来衡阳公主,低声交代几句。衡阳点头,解下兵刃交予亲卫,独自策马缓行上坡。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她的发带。她一路前行,直至距巨石三十步方停。对面岩石后探出一张污秽的脸,嘶吼道:“别再往前!不然我杀了她!”
衡阳公主抬手示意无害,语气平静:“你们已经没有退路。萧彻跑了,山贼散了,你们守在这里,不过是多添几具尸首。”她顿了顿,“我可以答应你们,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还能给你们饭吃、给你们活路。那个姑娘,我也要带回去。”
岩石后沉默片刻,那人又喊:“我要五百石粮!还要马!不然同归于尽!”
“你连五十人都凑不齐。”衡阳公主冷笑,“现在谈条件,你不配。”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拽出一名女子,刀刃抵住其咽喉。那女子满脸血污,右臂脱臼垂着,却是昨日巡逻时失踪的哨兵。
衡阳公主眼神微凝,但仍稳坐马上。“你杀了她,你也活不了。我身后千军万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埋在这山坡上?”
那人抖着手,声音发颤:“我不信……我不信你们会放过我们……”
“那你试试看。”她忽然提高声音,“何将军——准备抛索!点火把!给我烧了这片林子!”
命令传出,山下立刻响起整队声。火折子亮起,浓烟升起。那人终于慌了,刀尖微微下移。
就在此刻,李秀宁早已安排好的两名弓手已潜至侧翼。他们屏息凝神,瞄准岩石后那两个始终握刀不放的身影。一声轻响,两支羽箭破空而出,精准贯穿咽喉。那人哼都未哼,仰面栽倒。
其余山贼见状,顿时崩溃。有人扔刀,有人跪地痛哭,更多人瘫坐在地,瑟瑟发抖。衡阳公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那名被挟持的士兵,轻声道:“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李秀宁此时策马上坡,环视一圈,见俘虏皆已缴械,便下令设立临时营管,由后勤队接管安置。何潘仁也从断马岭赶回,满身血污却笑得爽朗:“将军,清点了,共斩首十七,俘获八十九,兵器百余件,粮草两车。一个都没漏网。”
她点头,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山林,阳光正一寸寸扫过树梢。风静了,鸟鸣重新响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在高岩之上,下令全军整队返关。何潘仁留在断马岭脚指挥清理战场,衡阳公主则守在降俘旁,亲自为受伤士兵包扎。李秀宁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藏匿阴谋的山谷,调转马头。
马蹄踏在归途的路上,尘土轻扬。
太阳升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