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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玉佩谜底初揭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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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透,李秀宁坐在东厢静室的案前,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昨夜火塘边烧尽的糙米还堆在灶口,她没让人收拾,像是留个念想——坏事总得留下点痕迹才好查。
柴绍靠在门框上,右臂吊着布条,脸色比墙皮还白两分。他没说话,只看了眼她掌心的东西。李秀宁抬眼,“你别动,伤还没结痂。”
“我不去战场,又不是不能站。”他嗓音哑,却还是走到她身侧坐下,顺手把腰间匕首往案上一搁,算作陪席的意思。
她低头摩挲玉佩断口,边缘齐整得不像摔的,倒像是用钢钳生生掰开。昨夜书房残信上的“霍”字墨痕还在脑子里晃,她抽出贴身藏着的纸片摊开,指尖顺着那半个字形描过去。
“西市走一趟。”她说。
柴绍点头,“我陪你。”
“你这副样子进坊市,是想告诉全长安有人敢动驸马?”她瞥他一眼,“在家等消息。”
话落,她起身抓了件灰褐斗篷披上,把玉佩塞进袖袋。出门时亲卫牵来马,她翻身上背,缰绳一扯,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往西市而去。
西市晨雾未散,铺面陆续开张。她先去了两家玉器行,把玉佩取出放在柜上,只说是军需采买要验成色。两家掌柜看了纹路都摇头,一个说“没见过这料子”,另一个干脆躲进后屋不露面。她没逼问,付了茶钱就走。
第三家是“温润斋”,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旧匾,字迹斑驳。老匠人正在打磨一块玉牌,花镜卡在鼻梁上。李秀宁将玉佩递过去,老人接过一看,手顿了顿。
“青璃玉。”他低声说,“河东霍家特供的料,外头买不到。”
李秀宁不动声色:“怎么认出来的?”
老人指了指玉佩背面一处细纹:“这儿刻的是‘双羽绕璧’,霍氏家徽的变体,一般赏赐给有功的管事或亲信。不是市货。”
他又压低声音:“这种玉,十年不出府一次。姑娘若问来源,怕是惹祸。”
李秀宁点头,付了定金说改日来取一对新雕的貔貅,掩了身份离去。走出铺子十步远,她才从袖中抽出纸笔,默写下“青璃玉、双羽绕璧、非售、赏赐用”几个字,折好收进内襟。
回府路上,街角忽有一队商队经过,骆驼铃铛响得刺耳。她勒马让道,目光扫过领头那人衣袖上的暗纹——孔雀蓝底,金线滚边。她记住了。
刚进府门,门房就迎上来:“娘子,霍府的人来了,在厅里候着。”
“什么时候到的?”
“约莫一刻钟前,亲自登门,说是……失物招领。”
她脚步未停,直入正厅。
霍九楼坐在主位下首,一身孔雀蓝锦袍,翡翠扳指在指尖转着,折扇轻敲掌心,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见她进来,起身拱手,笑容温和:“平阳娘子回来了?正好,正好。”
“霍公登门,有何贵干?”她解下斗篷交给侍女,坐上主位,神色如常。
“惭愧啊。”他叹一声,“前日晚宴饮酒,不慎遗失一枚旧玉佩,听底下人描述形制,与娘子昨夜所得那半块颇为相似。我想着若是同一件,岂不误会?特来告知一声,免得节外生枝。”
他语气温和,像在聊天气。
“哦?”她从袖中取出玉佩,放在案上,“你说是你丢的?”
“正是。”他点头,“原是一对,祖上传下的玩意儿,前些年赏给了一个老仆。前日听说那仆人死了,东西也不知去向。如今看来,是被人偷拿了出来,混进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说完,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眼睛,像是试探,又像提醒。
“长安风声紧。”他继续道,“有人专挑贵人错处下手,一根头发丝都能编出谋逆的罪名。娘子带兵在外,树大招风,更要小心身边人。”
李秀宁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茶面涟漪微荡。她没接话,只淡淡说了句:“既是你家旧物,那便收回去吧。”
霍九楼笑了笑,伸手要去拿。
她却先一步合掌盖住玉佩:“不过,这断口整齐,不像是摔的。若真是你家赏出去的东西,另一半在谁手里?”
他笑容不变:“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早碎了,兴许被谁藏了。世道乱,人心更乱。”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松手。他拿起玉佩,揣进怀里,起身作揖:“多谢娘子明理。这点小事,不必惊动朝廷。咱们关中世家,和气最重要。”
送他出门时,柴绍站在廊下,手臂仍吊着,眼神却冷。霍九楼路过时,两人对视一瞬,谁都没开口。
门关上,李秀宁站在厅中没动。
“他在撒谎。”柴绍走进来,声音低,“那玉佩是他故意留下的。他知道我们会去查,所以抢先上门,把话说圆。”
李秀宁点头,转身回静室。
她命亲卫封锁今日所有出入记录,不得提玉佩一事。随后取出纸笔,写下三行字:
一、“温润斋”匠人证言:青璃玉,霍家特供,仅作赏赐。
二、残信“霍”字墨痕,与玉佩来源指向一致。
三、霍九楼主动现身,反客为主,言语施压。
她在三行字下方画了个圈,中间写了个“霍”字,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片刻后,她从枕下取出另半块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双生佩之一。她将两块并排放在桌上,材质相近,纹路却不同,断裂处也对不上。但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想到什么,又收了起来。
没有证据能公开指认。
她把玉佩重新封进小木匣,放回枕下。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案上,像一层薄霜。
她起身,走到铜盆前掬水洗脸。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等朝会。”她说。
柴绍倚在门边,点头。
她擦干脸,转身望向窗外。长安城的屋脊连成一片灰浪,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尘土味。
她的手指在腰带上轻轻一扣,那是匕首的位置。
明天上朝,该换种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