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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师兄的手好凉 ...


  •   陆双清一双腿,因自幼炼体,养得修长纤直,发力时,膝、踝连着带肌肉,会呈出一种矫而有力的弧度。
      很漂亮。

      叫人一眼就能联想到他的剑术、他不规矩的坐姿以及总总撞在他袂边的饰物。

      可此刻又实有些不同。
      除却裤管深处的腿根,它几乎充血到发紫。

      它,断了。

      易位后的骨头将原本饱满的腿腹挫开了一个嶙峋的断面。断面上,一块豁口长长掀到足跟,血水、稠液自鲜红翕动的肉色中缓慢分泌出来。

      即使看过一次,着手替他挑开被粘住的衣料时,裴衍后颈还是麻了一下。

      陆双清注意到了他的迟疑,很干脆地将他护在腿侧的手挽住,直接按在了半裸的膝头上。

      紧跟着是右手。
      他习惯性捏了捏后,一路带到了脚踝上。

      “你试试。”他眼帘压得很低,含着一点捱痛的郁结,声音却不怎么轻。

      少顷。
      大概是觉得裴衍太过小心翼翼,疏朗的眉睫微颦,又继续道:“用力。”

      他不知的是。
      贴在裴衍掌心的那一截,因血脉的长久堰塞,气机弗届,正在趋向于一种几近僵直的彻冷,连攥紧,对方都是不敢的。

      裴衍紧张时,总不免爱咬唇,这回亦然。
      为难间,他犬牙才在下唇上契出了一个小小的印子,忽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觑了眼陆双清的脸色。

      他悄悄将被踝骨顶开的手指调整了一下位置。

      然而,清醒状态的陆双清哪有那么好糊弄。

      他才生出一点意动,泛着凉意的警告也落下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
      藏在浓密睫羽下的视线轻翕,裴衍想。
      怎样才算多余的事?

      只不过再费些乾元就能缓解。
      更何况,自己乾元恢复的速度本就极快,更惘论,真要发生什么,还可以用药……

      微妙的停顿后,他很明智地回避了答复,手心前递,想换个方式,完全将陆双清的脚腕握住。

      却蓦地,下巴一痛。

      像是突然顿悟,又像是难以置信,陆双清掐住他的同时,切齿地停顿了一下,纠问道:“你适才用药了?”

      最是清越的声线混杂了厚重的鼻音,无论是质问还是勒令,其实都没有气势。
      偏偏这句话紧跟在他的想法之后,如同将他整个人看透了一般。

      他稠黑的双眸无意识发颤,呼吸掣停,却因两腮被顶住,不得不迎合对方继续仰头。

      四目相接。
      陆双清闭了闭眼。

      猜对了。

      他实在太了解他了。只是扯动嘴角,他都能猜出对方要作何解释。
      于是更似被当头浇了一把热油,澎湃腾起的怒火一下烧到了心肺,烧他难以自抑地发哑、头疼,甚至想笑。
      没有给任何机会,他直接以指腹按住了裴衍妄想扯开的双唇。

      裴衍的灵台经历过捣碎重构,本来便基底薄弱,他怎么会、怎么敢就这么使用这种本就伤身的药物?!

      穷尽两世,能激他愠怒的事一向极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盛怒之下,他的表情往往会失察地走向冷漠。

      “你要想毁了自己,我不拦你。”他居然真的冷笑出声了,撒手,往溪畔一指,说:“回去。”

      一贯好脾气的人,陡然这样横眉,心里虽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大碍,裴衍跪立的动作已经又些发怔。

      直到,身侧“哐当”响了一声。
      他未佩妥的蹀躞沿着腰际滑落了。

      似某个情绪幡然找到了宣泄口,他停住,趁低头去抓蹀躞的档口,脑中开始疯狂闪过补救的说辞。

      他知道陆双清不会给他时间。
      因此,当余光瞥到对方的衣袂在轻轻拖动,他连这种逃避都不敢了。

      “不要。”左支右绌中,他言语上的劣势往往会极度放大,自己都不太清楚究竟在说什么,“……我、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大碍……”

      他这一张脸,实在出落得隽秀,稍一低眉垂目,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怜。
      可惜言辞实在紊乱,直到蹦出某个词后,才惹得陆双清横眼回去。

      “会听我的话?”
      没有“吗”,口气甚至像一个陈述句。

      却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少年仓皇恳切的点头。
      他清瘦的身骨因膝行跪住了衣摆而绷得有些偻,自己倒并未发觉,蜷坐成小小一团,很希冀这一刻陆双清能够心软。

      为了什么,其实连他也不清楚。
      他就是会常常奢望。
      奢望多一点相处能使陆双清稍微接纳自己,能知道,他也是不差的。

      他看见陆双清在靠近,便本能地以为他又要端详自己,配合着将下颌微微仰起了一点。

      陆双清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软下力度,避开先前掐出的红痕,三指顶在他喉上,以拇指无名指端住他下巴,声音凉凉的:“张嘴。”

      未发育成型的喉结在他纤瘦的指背上上下滚动,裴衍错也不错地望着他再度凑近的脸,打开了嘴巴。

      林密不见风,陆双清控不稳的气息驳杂在湿冷的空气中,直直扑到裴衍额心,有着很强的存在感。

      他本人却浑然不觉,鲜妍精致的五官随视线垂落,凝神了好一会儿,任一层灰白的翳爬上他的右眼。

      ……

      厅堂还需烧灯时,隐约就热闹了起来。
      代南渝耳闻人声,欹在窗影里细细缠着剑柄。

      与他花哨的做派不同,他的剑很平庸,不止体现在纹饰形制上。
      它没有来历,稀松到甚至几度被织夏馆械缮部师兄当作教具,顺手拿走过。

      万井高牙养出来的阔绰性子,连珠玑罗绮都得细致讲究,何以委屈自己至此?
      代南渝倒是不曾回答过,只是日复一日地在用剑前捆他的缑绳。

      今儿个亦然。
      但不是要用剑了,而是直觉告诉他,有东西不对劲。

      大概在第三回将视线撤离二楼的栏杆后,他摩挲绳结的手俶尔停住,微微侧目。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陆双清一夜未现,去后厨叫膳的刘见青又迟迟未归。

      代南渝不动声色地将剑扶入怀中,正欲起身,一个高挑的人影就打着门帘晃荡了进来。

      扮相身姿一眼便让代南渝疑窦的缓下了些许。他顺着日光的走影悄悄又往暗处藏了藏,秉着懒得见礼的念头,刻意移开视线。

      怎知,谢枕檀径直拐过桌椅,立在了他的对面。

      虽因家境富庶而名号响亮,代南渝到底还是凡人出身,难免对世家子弟间交际有些排斥,直至对方在桌面上敲了两敲,方才扯了点笑意,抬手一揖:“谢三郎。”

      谢枕檀见他这敷衍劲儿,亦有些想笑,落座,很自觉拿起本该属于刘见青的茶水灌了一口,随后变术法似的,自袖中抽出了一块东西,推到他面前。

      仅凭轮廓,其实代南渝已经猜到了会是什么,但还是在对方抬起手时,确认了一眼。

      陆双清的……或者说,百竹山庄的手符。

      可,以谢枕檀同陆双清的交情,他此刻的样子,又完全不像是陆双清出事了。手牌为什么会在他手上?递给自己是什么目的?
      代南渝滴水不漏地移开眼睛,适度展出一点讶然,“这是?”

      谢枕檀瞧他这要死不死的模样,干脆也懒得乱打机锋,开门见山道:“三日后南允改了路线,劳你率队同凉川、望仙谷一道行动……”讲到这里,他语气忽然一顿,露出一个有些可惜的表情,往边上指了指:“把他喊来一块儿听?”

      ……

      陆双清下手没留分寸,掐出的指印在裴衍腮边存在感很强,甚至时不时地,还能看见他无意识地悄悄用手背去蹭。

      大概是真的心软了,在他仔细地替自己扎好绷带后,陆双清还是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右脸。

      这一回,裴衍没有躲开。
      他似乎早有准备,半跪的动作很自觉地撑起来了一点,看着他,大着胆子将脸往他没什么温度的掌心送。

      陆双清问:“痛不痛?”

      关切的调子头一次落在他身上,让他不加思索地便开始摇头,连无处安放的指节都蹐跼地抓了一下。

      然而,还没有待他再多卖乖,脸上微凉的触感已经抽离了。

      他得到了一个巴掌。
      很轻,比起巴掌,力度更似一个加重的轻抚。

      他整个人霎时蒙住了,反应不逮之下,一对眼睛只会直勾勾地望着已经在拢拳轻咳的陆双清。

      对方没有任何情的绪波动,这个巴掌就像临时起意后的顺势而为。

      于他却不同。
      一厢甘愿的讨好,还被这样对待。

      他却一点受辱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怔怔地在想,师兄的手实在是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师兄的手好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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