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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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朱漆斑驳，殿宇寂静，墙角的枯草被风吹的东倒西歪，淹没在一片沙土中。
杨利带着两名太监，踏步进了殿内，好在外面墙壁破败了些许，但殿内地面干净。
他抬眼，大殿殿门紧闭，门锁上都好似落了灰，想来应该是无人打理。
于是又带着两名太监直奔偏殿而去。
殿门虚掩着，外面阳光洒了满地，这殿中却有些暗了。
杨利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安王殿下。”
宁佑从内开了殿门，面前人一身绯色官服，后面两名则是两名青衣太监。
他眉头微挑，让开一步示意杨利几人进去。
房间光线比外面暗沉，杨利向里走了几步，抬眼就见季瑾靠坐在里榻边，一双桃花眼似是刚刚睡醒，腿上还搭着条绒毯，长发微散着。
看见来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微哑，“杨内侍今日过来有何要事？”
杨利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拱手行礼，“陛下有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季瑾将绒毯拂到一边，起了身站在他身前，俯视着看着他，眼眸微冷，“那便走吧。”
踏出殿门的那刻，季瑾眸色平静，墙外的青苔杂草遍地，再不见从前的辉煌模样。他侧头，抬眼时金色匾额蒙了尘。
那还是父皇赐殿宇时，亲手写下的，字迹骨力遒劲，气势凛然。
不难看出生前的昌泰帝，曾经也是位有雄心的帝王，可惜……
季瑾嘴角弧度微弯，收回了眸光。
“殿下，陛下在等您。”杨利看着季瑾的身影，低声催促道。
季瑾轻声应了，便率先迈了步子。
到了御书房门前，门被人从内拉开，季瑾步伐不紧不慢，闲步走了进去。
“在外等着。”他扭头看着宁佑，低声道。
宁佑眸色含着忧虑，抿着唇瓣还是应了。
再次看见季瑾出来时，天色日头落下了些。
“走吧。”季瑾面上含着浅笑。
回昭阳殿的路上，宁佑才低声开了口，“陛下是打算放您出去了？”
“想要我搬去宫外休养。”季瑾开了口。目光悠远地看着那堵高墙，日光洒在琉璃瓦上，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季瑾说不出什么心情。
“听说皇兄身子不好，不如去宫外休养？”季珩声音低沉，目光如炬。“父皇在时，最疼爱皇兄。”
“如今皇兄也思过了一年有余，朕今日就下旨解了皇兄禁足。”
想到此，季瑾嘴角勾了笑。
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也不过是博一个好名声。
他下巴微低，眸光扫过地上的缝隙，焉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今出了宫，季珩肯定也不会放松对他的监视。
不过倒也无妨，宫内实在是不方便行动。只是这样一来，他桃花眼染上了暗色，脑海中浮现出一人。
作为盟友，他想她该去与她道别。
明日迁殿的旨意才下，趁这个时间他又一次随着密道，去了凤仪宫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人，按照探子的消息，今日她也出了宫。
他目光落在靠窗的椅子上，走过去坐了下来。
窗户未关紧，留了道缝隙，一束光就这样斜斜的洒了进来，其余的窗光，将房间的一切，都拉出模模糊糊的影子。
房间布局改了些，他却依旧能忆起曾经的光景。
“母后。”
舒画端坐在书案上，火光摇曳，季瑾侧头便能望间那双含慈的眼睛，她一手提笔，雍容的脸上挂着笑，“瑾儿，可知这是什么字？”
年纪尚小的季瑾，眸光看着宣纸上的一字，眼睛亮了，“是瑾！”
舒画搁下笔，将他抱了起来，眉眼笑意更深，“瑾儿真棒。”
“瑾，玉也。”舒画望着他，“也是你的名字。”
“太傅教过了。”幼年的季瑾奶声奶气的，“瑾儿想学皇兄的名字。”
提起季绪，一向温婉的母后也厉了神色，“不行，瑾儿是太子，不可与你皇兄走近。”
他当时不懂，看见母后的神色，也害怕的没有再问。
后来，他偷偷问过太傅，太傅只说“大殿下出身不祥，被陛下不喜，殿下也莫要与他走近。”
同样是这个所谓出身不祥的皇兄，在他从扬州赈灾回来后，第一时间告知他，“你可知宫内出事了？”
他这才知，母后被关在了宫中。
父皇未大肆宣扬，却也不准他再接近母后，才有了这密道。
季瑾眸色渐深，犹记得半夜来时，舒画靠在案上，独自愣神。
烛火熄了，她也没有叫人，夏日月色皎洁，透过窗棂洒落了下来，将她半边侧脸，映照出几分凄美之感。
“母后。”
“瑾儿来了。”舒画依旧像从前一般唤着，嘴角微漾着笑。她侧身让出一块地方，一如从前一般，牵过他的手。
季瑾眉眼含着忧色，今日还是没有进展。
“母后，儿臣一定会找到线索。”他声音铿锵有力，桃花眼中竟有几分执拗。
舒画却只是笑笑，“罢了，瑾儿。”
她看着他，褪去了坚硬，眸光满是柔和，“他既不相信，就随他去。”
“你是太子，下次也不必来了。”
季瑾看着那束光，连面前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殿下，殿下……”遥远的声音传来，仿佛又在耳边。
季瑾回过神就见顾昭瑜不知何时到了书房，正皱着眉，低着头看他，日光给她的脸镀上了一层不切实际的光影，羽睫微颤。
“殿下，刚刚在想什么？”顾昭瑜走到书案边坐下，望着他的脸透着探究。也幸亏她进来时，没带其他侍女。
季瑾温声道“一些往事。”
让季瑾如此失神的往事？她倒是有些好奇了。想着便开了口，“不知是何往事？”
顾昭瑜凝神看着他，本是随口一问，也不指望真的能听到什么，毕竟她能察觉到，季瑾看似温润的外表，心里却藏着许多的事情。
“想必你也知道，我母后也曾住在这里。”季瑾抬眼看她愣住的神色，勾唇继续道“就在你现在坐过的地方，她也曾教过我识字。”
舒皇后……顾昭瑜看着书案，案上还放着未干的墨汁，宣纸随意放在了一旁，笔架上还放着几只狼毫笔。
她眉头微拧，舒皇后贤良淑德，与先帝也是少年的情谊。
只是可惜最后也落的个自缢的下场。
“不知顾将军有没有告诉娘娘，我母后是以巫蛊的罪名自缢在冷宫的。”季瑾声音冷了些。
顾昭瑜诧异地抬了头，那人眉眼生的极好，鼻梁挺直，唇瓣微勾着，偏那双桃花眼透着冰，柔和的光线照着他的脸，让疏离淡了些。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告诉她自己的事情。
顾昭瑜安静地听着，没有开口打断。
“娘娘此前问我，为何选择你。”季瑾桃花眼盯着她，“因为我知道你与我有共同的敌人。”
“巫蛊案发后，我一直在调查，终于我查到了一个人，前刑部侍郎沈鸿。”
顾昭瑜心头一颤，那位传言中刚正不阿的沈鸿？
季瑾见她神色，便了然地继续道，“世人只知他刚正不阿，又怎知他曾与姚家有过牵扯？”
他笑了笑，这话既是对她说，也是说于自己。
顾昭瑜眸光微转，表情有些复杂，若说这话的不是季瑾，她可能觉得是胡言，但不知为何，季瑾说出来，就有一股事情就是这样的感觉。
书房静了下来，窗未关紧，风穿进来时，将案上的纸拂了起来。
她伸手拿起旁边的镇纸压在上面，“殿下今日如此坦诚，倒叫我意外。”
“本王只是希望娘娘能够真心助我。”顾昭瑜手下动作一顿，撞上那道认真的眸子。
“自然，我与殿下有共同的敌人。”
“那就好。”季瑾低头轻笑，眼中寒意早已褪去，手微微摩挲着扶手，“多亏娘娘，陛下已经容我出宫休养了。”
顾昭瑜指尖微缩，所以今日他过来与她坦诚，是为了告别？“什么时间？”
“最快明日旨意能下。”
听到这句话，她眸光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好。”
“我不在宫内，有事可以让寻云传话，她知道该怎么做。”季瑾嗓音温润如玉，仔细交代着，“娘娘在宫内万事当心。”
回到昭阳殿时，已到落日。
宁佑站在身侧，“殿下可要带什么走？”
他扫视过书房，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带的。
花潇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依旧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男子扮相，声音动听如莺啼，“殿下终于得了自由，你母妃应当很高兴。”
季瑾只是笑笑，他也没想到，自由是如此的难得。
这皇宫中，有人求权，有人求财，而他却为了这些许自由，筹谋算计。
可笑。
夜晚褪了袍子，漏出里面雪白的中衣，披了件大氅，他斜倚着榻。
烛火之下，久久未有困意。
手中拿着卷书随意翻看着。就听外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人声由远及近。
他借着烛火看着站在那里的两人，问道“怎么了？”
就见花潇抱胸看着，宁佑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几声。
季瑾眉头轻皱，“何事？”
花潇这才顶着男子的脸，朝他开了口，伸出掌心，里面躺着枚碧玉琉璃耳坠。
她这才开了口，语气揶揄，“殿下，这是宁佑不小心打翻了书房的锦盒发现的。”
“解释一下？”
季瑾眸光锐利如刀，扫在宁佑的身上，他连忙跪了下去，“殿下，属下不是故意的。”
季瑾冷声道“起来。”
宁佑这才起了身。
“殿下这耳坠是女子之物。”花潇的声音在夜晚如鬼魅，“可我怎么不知，殿下有心仪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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