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绿绮之弟 ...

  •   “春言,你留下。”

      春言心中一紧,知道萧婉定是看出了端倪,她垂手侍立在一旁,指尖绞着衣角,神色有些局促。

      “绿绮近日里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萧婉抬眸看她。

      她与绿绮、春言相伴多年,绿绮性子沉稳隐忍,向来报喜不报忧,可这几日的憔悴却藏不住。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往日里红润的唇瓣也干裂起皮,连打理宫务都有些心不在焉。

      “太后,您知道了?” 春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急切,话音刚落,便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太后,您救救绿绮的阿弟吧!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绿绮还有亲人?” 她只知绿绮是幼时被爹娘卖入霍府为奴的,此后便与家中断了联系。

      “是!” 春言带着抽泣之声回道,,“绿绮爹娘当年为了凑钱给她阿弟治病,才把她卖给霍府的。后来她爹娘病死,她阿弟辗转找上她时,已是无依无靠,说是想攒钱娶妻,绿绮便每月悄悄匀出月钱帮衬一二。她阿弟也算子承父业,跟着她爹学过些算命看相的本事,如今就在洛阳城外的市集上摆个小摊营生,日子虽清苦,倒也安稳。可谁知前几日,不知怎么就惹上了案子,说是口出妖言,大逆不道,被抓了去,如今关在大牢里,听说罪名坐实了,怕是要判死刑啊!”

      春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红了:“绿绮她不让奴婢告诉您,说您日理万机,朝堂大事都忙不过来,不应为这些琐事劳神。可她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眼见着人一天天憔悴下去,昨夜还在被子里偷偷哭。求太后可怜可怜她,救救她阿弟吧!”

      萧婉眉头微蹙,心中既有对绿绮的心疼,也有几分嗔怪:“这丫头真是胡闹,如此大事也闷在心里,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 她起身走到春言面前,抬手示意她起身,“你先起来,把她叫过来。”

      “是!” 春言喜出望外,连忙擦干眼泪,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绿绮便跟着春言走进殿来。她身形单薄,比往日瘦了许多,走进殿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一见到萧婉,便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奴婢参见太后,奴婢…… 奴婢有罪。”

      “起来说话。” 萧婉语气柔和,伸手扶了她一把。

      绿绮摇了摇头,依旧跪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奴婢近日里行事多有纰漏,还请太后降罪。”

      “就只是此事么?”萧婉看到她的这副模样,心中一痛。

      “绿绮不应为私事而影响了差事,更不应因私事而让您为奴婢费神。”绿绮垂首回道。

      “傻丫头,” 萧婉拿起一方帕子递到她面前,“你我虽说是主仆,早已情同姐妹,你的事,怎么能算是私事?” 她轻轻拍了拍绿绮的肩膀,“起来把话说清楚,你阿弟究竟是怎么回事?所谓的‘口出妖言’,具体是说了什么?”

      绿绮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这才缓缓起身,垂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回太后,奴婢阿弟今年十九,自小跟着我爹学算命看相,为人老实,从不敢惹是生非。前几日,他在市集上摆摊时,来了个穿着体面的官员,让他算命。我阿弟不知那人的身份,便据实说了,说他‘印堂发黑,恐有牢狱之灾’,还劝他收敛贪欲,方能自保。”

      “不知怎么就被安上了妖言惑众,大逆不道的罪名,说是,说是家弟散播”少年天子乱祖制,逆天而行,大魏将倾“的妖言。后来奴婢得知那人是……“

      “是谁?”

      “是霍奇将军的外甥。“

      萧婉早就知近日里抓了一批散布妖言的术士,可是未曾想到其中竟然有绿绮的阿弟。

      “殿下,家弟定是被冤枉的。”绿绮那双美眸中透出萧婉从未见过的焦虑神色。

      昭明殿里。

      “陛下,要明法理,只听颂恐怕不行,还得亲观狱情啊。今日我打算去洛阳狱一观,陛下若能抽闲,可一同前去啊。”想要为绿绮之弟脱险,只能从面前的这个小皇帝入手了。

      霍衍放下手中的奏表,饶有趣味地看向萧婉:“太后何时对这些污秽之事感兴趣了?那洛阳狱里血腥腐臭,阴暗潮湿,太后万金之躯,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是要去的,陛下若是事务繁忙,自便便是。” 说罢转身离去。

      萧婉回道永安宫,换上了一身寻常宫女的装扮。浅碧色窄袖襦裙,腰间系着素色宫绦,褪去了太后的雍容,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倩丽。

      他得去啊,小皇帝若是不去,如何能知道其中内情,所以她还要去请一下这小皇帝。萧婉暗忖。

      霍衍依旧坐在案前,目光突然被殿门口身影吸引了去,一时有些失神。

      眼前的萧婉,没有了朝服的束缚,眉眼舒展,肌肤莹白,那浅碧色的衣裙衬得她身姿纤细,宛如晨间带露的青草,鲜活又动人。

      此时的她似乎也脱下太后的身份,成为他的娇俏宠妃。宠妃?不错的想法。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萧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弄得莫名其妙,走上前两步,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去不去?”

      霍衍回过神,收敛了眼底的异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朕自然是要去的。否则阿姐这副宫女装扮,怕是连洛阳狱的大门都进不去,反倒要被狱卒赶出来。”

      萧婉撇了撇嘴,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却也不愿承认,只是转身催促:“那便快些”

      两人并未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两名心腹禁军,便悄然出宫,往廷尉司方向而去。马车行驶在洛阳城的街道上,市井已然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萧婉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心中却想着绿绮的阿弟在洛阳狱中不知死活,不由得生出几分沉重。

      还未靠近廷尉司所属的洛阳狱,一股冷飕飕的阴湿之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萧婉下意识地环了一下臂膀,将自己缩了缩,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意。

      “怎么,怕了?” 霍衍眄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有什么好怕的。” 萧婉嘴硬道,说罢便不再理会霍衍,抬步径直往前走去,全然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乃是 “宫女”。

      霍衍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他此次前来并未大张旗鼓,随行的禁军也都隐在暗处,故而守在洛阳狱门口的狱卒,远远看到一个身着玄色锦袍、气度不凡的男子走来,只当是哪个权贵子弟,并未太过在意。

      可待看清那男子锦袍上暗绣的龙纹,以及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帝王威仪,狱卒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这…… 这不是当今陛下吗?

      更让他诧异的是,陛下身后跟着的宫女,竟然毫无顾忌地走到了前面,步伐轻快,神色坦然,全然没有寻常宫女的拘谨。狱卒心中了然,想来这位定是陛下宠爱的女子,故而才有这般胆子,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

      可他又隐约听闻,新帝登基以来,并未立后,也未曾册封任何嫔妃,这倒是好生奇怪。心中虽满是疑惑,可帝王的威严近在咫尺,容不得他多想。

      霍衍还未近身,那狱卒便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霍衍的声音平淡慵懒,“今日之事,不许声张,也无需告知你们上官,只管带我们进去便是。”

      “是!是!罪卒遵旨!” 狱卒连忙磕头应道,起身时腿还在微微打颤,小心翼翼地引着两人往狱内走去。

      萧婉此前从未踏入过洛阳狱半步,刚一进门,便被里面浓重的血腥气与腐霉味呛得皱起了眉头。阴暗潮湿的甬道两侧,牢房林立,铁栏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或咒骂,让人不寒而栗。墙壁上布满了青苔,石板路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此刻的 “宫女” 身份,方才那般贸然上前,实在太过扎眼。于是连忙收敛了神色,默默退到霍衍的侧后方,垂眉敛目,装作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好奇与探寻并未消减。

      如今跟着霍衍这般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何时才能找到绿绮的阿弟?

      “听说近日抓了一批妖人,陛下有话要亲自审问,他们都关在哪里了?”

      这话一出,不仅那引路的狱卒吓了一跳,连霍衍都忍不住侧眸看了她一眼。

      那狱卒更是吓得心头一紧,暗自嘀咕:这位 “宠妃” 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天子面前这般发话。可转念一想,能让陛下亲自陪同前来,定然是极受宠爱的,自己可万万得罪不起。于是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那些妖人都关在最里面的牢房区。”

      “前面带路。” 霍衍终于发话。

      狱卒不敢怠慢,连忙应道 “是”,脚步加快了几分,引着两人往狱内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光线便越昏暗,空气中的血腥气与腐臭味也愈发浓烈,终于走到了那间牢室,里面关押着十数个犯人,或坐或卧,眼神空洞麻木,仿佛早已被这牢狱磨去了所有生机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脏污的衣衫,看得人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萧婉再次开口。

      狱卒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这…… 这……”

      “怎么?还有其他人?” 霍衍当然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狱卒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双腿一软,险些再次跪倒在地。他哆哆嗦嗦地说道:“还…… 还有一人,是狱令大人亲自审问的,说是…… 说是事关重大,不准带任何人过去。”

      “哦?” 霍衍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连朕也不能见?”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狱卒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来,带路。” 霍衍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让狱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连忙爬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领着两人往更深处走去。

      甬道七拐八绕,越来越狭窄,光线也愈发昏暗,只能靠着墙壁上挂着的几支火把照明,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扭曲怪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一间单独的狱室,里面隐约传来微弱的辩解声,夹杂着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

      “不是我说的…… 我不认……” 那声音虚弱不堪,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绝望。

      “不认?看来是苦头吃得还不够多!” 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便是 “啪” 的一声脆响,皮鞭狠狠抽在皮肉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萧婉刚想抬脚而入,腕却被身侧的霍衍一把攥住。却见霍衍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龌龊。

      “我劝你还是早些认下,还能免吃些苦头。”,“大家都认了,独你不认,就数你骨头硬啊?”

      “啪!” 又是一鞭落下,皮肉裂开的声音。

      萧婉透过牢门向里望去。昏暗的火光下,刑架上绑着一个年轻男子。他几乎衣衫尽落,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鞭痕,渗出的鲜血顺着刑架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洼。他的头发散乱,沾满了血污与汗水,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嘴唇干裂出血,死死咬着牙关。

      “你们…… 这是屈打成招!” 男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哎呦,还挺会用词的。” 行刑的狱令嗤笑一声,手中的皮鞭再次举起,“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了这个营生,给不该惹的人算了命,还敢乱说话!”

      皮鞭带着风声落下,眼看就要再次抽在男子身上,萧婉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住手!”

      “谁啊,狱令吩咐的差事你让老子住手?”

      刚才施行的狱卒转过身来,看到暗处的几个人影,揉了揉双眼,又上前了几步。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带路的狱卒站在一旁,早已吓得浑身僵硬,心中默默为这个同僚哀悼了八百遍 。

      那狱令往前凑了几步,借着火光看清了霍衍身上的龙纹锦袍,以及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顿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陛…… 陛下?!”

      那一刻,他真想原地死去,反正,早晚也是个死。

      三日之内,少年天子便查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霍氏宗亲抵抗新政,在洛阳城内散布妖言。说新帝所行新政违背阻止,有为天道,必受其秧。

      天子震怒,勒令查清散步妖言之人。

      霍奇的外甥赵无稽,在洛阳城内抓了十几个无背景的术士顶罪。

      此事背后牵扯颇广颇深,霍衍是打算让这案子停在赵无稽这里了。

      赵无稽被判弃市之刑,被抓术者,查无其事者,无罪开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